乍暖還寒時候,夜聽春雨。曾以為,在油燈昏暗的光暈下,靜聽雨打芭蕉的聲音是世上最美妙的事情。不曾想,來黃山定居后,每到梅雨季節,每一個平平淡淡的分分秒秒都因了這一念想而寫滿詩意。
昨夜窗外不絕于耳地傳來雨的滴答聲,多情的我,夢也難以酣實。想著在沂蒙山區的老家,每到播種季節,農民日日夜夜期盼著雨的到來,故常有“春雨貴如油”的說法,想到我如今日夜聞風曉雨,何等華麗的生活!
一夜華夢。
清晨,在妻的催促聲中起身,昨夜我掩卷遲遲,以至于手機的鬧鈴聲也沒能將我吵醒,好久沒有如此暢快的酣睡了!小女美目微合,還沉浸在她的溫柔夢鄉里。再看時間,卻已離上班不遠,急急的買來早餐,留下一份給妻女,自己的一份在上班的路上邊走邊吃。
每周第一天上班,照例是一陣簡單的灑掃,為大家燒好開水,然后一點一點開始處理手頭繁瑣的工作……曾經,我以為好男兒一定要志存高遠,一定要去經歷大風大浪,為了追求功名成就奮斗不息。未曾想過,有朝一日,我會像如今這般,收斂了心性,甘于平平淡淡的生活。
中午飯畢,攜小女漫步,路過肖俊(照相館),即興拍了一張證件照,看到照片中的自己,已經大不似印象里的從前。妻笑道:“你老嘍!”我笑而不語。從兒時至今,我的相貌倒沒有太大的變化,但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微小的儀態早已與之前有著天壤之別。在平淡的生活里,不經意間,我已經把鋒利的棱角磨平,我所有輕浮的神態,在生活點滴之間已經得以沉淀。不敢妄言自己現在就是成熟穩重了,幾乎可以肯定,不久的將來,我還會恥笑現在的淺薄,但可以肯定的,是不知不覺之間,我已不復是先前的自己!
“老爸!”女兒含笑看著我,聲音溫柔綿長,“你抱抱我唄!”對于女兒的撒嬌,我向來是缺乏免疫力的。我彎腰抱起女兒,妻早已在旁邊偷笑了。阜上路上,我們一家三口緩緩前行。新雨之后,空氣格外清新。偶爾有汽車從身旁呼嘯而過,包子鋪的老板正坐在桌子旁,手里拿著一疊沾染了油污的十塊面額的鈔票,笑瞇瞇地數著,路人都為了追求自己的正道而行色匆匆……低頭看時,小女不知何時已趴在我的肩頭沉沉睡去,生活,從未感受過的真實。
曾經,我一度以為平凡即是平庸,即便在平淡之時,也一定要想方設法彰顯崢嶸,方是男兒本色。曾經我以為,幾十年如一日的活著,倒不如鷹擊長空后彗星式的隕落來得精彩,轟轟烈烈的死遠比平平淡淡的生來得偉大。我以為沒有房子便無從談起婚姻,我以為沒有經濟上的富余作為后盾,讓所有的物欲都得到極大滿足,很難有真正幸福的生活……
現在看來,一直都是我錯了!妻與我攜手相依,從未向我要求過什么,雖然沒有房子,沒有存款,我們一家三口,依然是眾人羨慕的幸福之家!幸福,其實只是內心的一種態度、一份淡定、一派坦然,它與金錢、地位無關,它是窮困處不拋棄不放棄的毅力,它是平淡時勇于發掘生之真諦的睿智。
而此時此刻,在我看來,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過于一家人身體康健,簡單快樂;莫過于清晨起身后,看到心愛的人唇角帶著微笑,沉浸在香甜的夢鄉;莫過于周末放棄微薄的加班費,和心愛的人一起去買一把綠油油的蔬菜,做一頓豐盛的午餐!就這樣每天踏踏實實的活著,享受平平淡淡中的真實,自在坦然,率從心性,即便被笑作泛泛之輩,這一生,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