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紀實:遭遇“雪茫”

來源:作者:黃世英時間:2012-06-13熱度:0

青藏高原,“不去遺憾,去了不易”。
  只要走上高原,無時無刻不在經歷生生死死的考驗。藏北高原一年四季都離不開羽絨服,由于交通不便,吃菜比較困難,長時間的存放,香腸變味了,蘿卜爛得只剩下個心,即使這樣大家也舍不得扔掉,留著做湯時切上幾片當調料用。罐頭、方便面,吃得隊員們一見到就想吐。
  令人頭疼的還是高原的天氣,有時出工時本來是萬里無云,野外工作時間卻突然刮起大風,飄來墨一般的烏云,雨、雪、冰雹輪番地傾盆而下,氣溫驟然下降,天地間變得寒氣逼人,頃刻間河水變成激流,山川一片銀裝。雨衣根本擋不住風雨,羽絨服濕透緊貼著肉體,那種寒冷的滋味令人刻骨銘心。
  想揭開青藏高原的神秘面紗,確實是要付出代價的。5月下旬的一天,姚華舟博士隨段其發小組來到格拉丹冬西面的一座雪山下,考慮到生活用水方便,就在一條冰河邊支起帳篷安營扎寨。
  晚上,大家剛脫下衣服鉆進睡袋,外面起風了,風順著河谷吹來,帳篷被刮得嘩嘩作響,到了夜里11點多種帳篷被刮得搖晃起來。段萬軍急忙爬起,他雖然年僅36歲,但顯得成熟、老練,他本來是位繪圖高級工程師,這次上青藏高原他擔當了項目組后勤負責人的角色。他一邊穿衣服,一邊將帳篷里的人叫醒。這時帳篷門突然被推開,風雪卷進帳篷里,住在另一個帳篷里的助理研究員盛賢才穿著內衣內褲、光著腳,像個雪人似的跑了進來,驚恐萬狀地喊著:“快,快去救人!我們的帳篷倒了,姚博士他們都被壓在里邊了!”帳篷外,暴風雪吹得人幾乎站不住腳,大家沖到塌倒的帳篷旁,把壓在帳篷下的姚博士與高級工程師朱應華、施國潤等人救出,用毛氈裹住他們瑟瑟發抖的身體。
  當段萬軍等人返回自己帳篷時,這個帳篷也搖搖欲墜,段萬軍急忙帶人抱住帳篷桿,果斷地決定將人全部轉移到帳篷外的大卡車上。卡車車廂上雖然有篷子,但四處透風,風雪不停地從四周往車篷里鉆,大家用睡袋把腳包上,還是凍得不行。大車旁有兩臺小車,由于風雪太大,無法打開車門進去。等到凌晨風勢減弱了,眾人才從卡車上撤下來,靠著手電光打開小車車門,隊員們分別鉆進兩臺小車里。
  第二天清晨,風雪停了,天空又是萬里無云。兩個帳篷都被埋在厚厚的積雪里,隊員們挖開雪將里邊的東西翻找出來,帳篷布被狂風撕爛了,支帳篷的鐵管都已折斷。
  高原的氣候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特殊的氣候條件,給在高原上工作的人們帶來無法想象的困難,有時突變的天氣會將人置于死地。
  6月初的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姚華舟帶領一名隊員和司機駕駛卡車去格拉丹冬西北部跑地質路線,準備把完成任務后順路出山去安多縣城拉油,這樣一舉兩得,既省時間又節省汽油。當他們完成最后一個地質觀測點時,烏云從雪山后飄來,轉眼間烏云密布天昏地暗,當他們返回卡車旁時,從未見過的大雪飄然而至,瞬間白色的雪網籠罩了一切。此時只有抓緊時間往外沖,否則人與車都會被大雪阻隔在荒無人跡的大山里,那時后果是不堪設想。
  三人鉆進駕駛室,車窗外白茫茫一片。司機駕車沿著山谷摸索前進,走了不遠車子突然不動了,司機跳下車來發現四個輪子都深深陷在沼澤里,三人挖了半天,車子一動不動,仿佛焊在沼澤里。三人面面相覷,頓時都傻了。此刻雪越下越大,山谷邊的山峰望不見了,身邊的景物消失了,四周被一片銀色籠罩著,天地間已經融為一體。
  姚華舟心里頓時升起一種恐怖感,眼前出現的景象,就是縣志上說的暴風雪中發生的“雪茫”現象,當地牧民稱之為“死亡天氣”。每逢發生雪茫時,連常年生活在高山上的游牧人都躲進帳篷里。姚華舟此時想到絕不能躲進卡車里,吃的東西不多了,原來計劃跑完地質路線后就轉移到青藏公路邊的雁石坪鎮,要是守在車上,即使凍不死也得餓死。但如果步行往出走,這樣的大雪天氣恐怕一個星期也走不到雁石坪,連餓帶凍,三個人都得在半路上倒斃。此時此刻姚華舟極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他鎮靜地對兩個伙伴說:“我們不能留在這里,棄車繼續向前走,只要碰到牧民,我們就不會發生意外。去年春天踏勘時,我們曾住在一位叫尼瑪的牧民家里,他家是座石頭房子,我記得好像就在這一帶。”這句話給兩個伙伴帶來了一線生還的希望,兩人都同意跟隨他去尋找那座石頭房子。
  姚博士掏出GPS定位,但在這幽深的山谷里接收不到衛星訊號,沒有顯示。雪茫依然籠罩著山川大地,漫天皆白,分辨不出東西南北,向何處去呢?三人茫然了。姚華舟沉思片刻便帶領二人向垂直山谷方向爬去,當爬上山坡時,GPS定位儀上顯出方位,他拿著GPS走在前邊開路。三個人走到午夜時分在山窩窩里碰到了一個破舊的土房,于是三個人便鉆進破房子里去躲避風雪。
  高原的夜,寒氣襲人。三個人一會兒躺下,一會兒又都坐了起來,就這樣稀里糊涂地挨到天明。天色微明,姚華舟走出門外,雪茫消逝了,但外面依然是萬里雪飄,千里冰封,一個無邊無際的銀色世界。三人啃了幾口凍硬的饅頭,走出破房子又繼續向前尋找那座石頭房子。四周到處都是一片雪白,找不到標志物,三人只好分成兩條路線尋找,姚華舟把GPS給了兩個伙伴,自己單獨走一條路線,兩條線雖然相隔僅一二百米,但有時一陣暴風雪襲來,就互相見不到人影,這時只有靠喊話聯系。雪下得太大時候就蹲下來,雪小時站起來繼續向前,摔倒了爬起來,剛走幾步又滑倒在地,就這樣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到3公里的路程,走了整整11個小時,到了下午6點多鐘,才終于找到了那座期盼中的石頭房子,大家仿佛見到了救命之星。當三人跑到房前,沮喪失望的情緒幾乎令他們癱倒,四周不見房子主人的蹤影,門上掛著一把大鎖,人去屋空了。
  姚華舟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門上的鐵鎖,忽然醒悟了。原來這是牧民的冬屋,每到冬季牧民回到石頭房屋過冬,一到春天就帶著帳篷進山里放牧去了。可是,房子主人到哪里放牧去了呢?他環視四周,不見任何蹤跡。無奈走到房前將窗上的玻璃取下,帶頭鉆進屋里,生起了牛糞火。三人圍著火爐默默不語地烤著最后的半塊饅頭,此刻心頭都籠罩著一種不祥之兆,但誰也不肯說破,三人慢慢地在牛糞火旁睡著了。當他們醒來時,屋外風雪已經停了,皚皚的雪野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銀光。三人從屋里走出四處環視,仿佛是到了外星球上,眼前一片白茫茫,沒有任何生命的痕跡。
  拿著望遠鏡的司機突然喊道:“發現一頭野牦牛!”在藏北高原聽到“野牦牛”三個字,也是令人不寒而粟的。野牦牛性情兇猛,常常主動向人發動攻擊。望遠鏡開始在三人手中輪流地傳遞著,這時他們又發了現雪野深處有一團黑色晃動的群團,三人討論了半天否定了“野牦牛”之說,判斷遠處可能有牧民放牧,于是三人滿懷希望地朝著前方黑色晃動的群團奔去。走了一個多小時隱隱約約聽到了牧羊犬的狂吠聲,又翻過了一座山梁,他們驚喜若狂地發現山谷里有兩座黑氆氌帳篷。三個人忘卻了幾天來長途跋涉的疲勞,爭先恐后地向帳篷跑去。
  牧羊犬又狂吠起來,撲向三人,一個身著藏袍的少年從帳篷里跑出來吆喝住牧羊犬,將三人帶進帳篷。姚華舟走進帳篷,眼里頓時泛出驚喜的目光,他們尋找多天的尼瑪就坐在帳篷里。尼瑪見到姚博士突然出現,也大喜過望,急忙吩咐妻子打酥油茶、煮手抓羊肉。姚華舟向尼瑪述說了目前的窘境,尼瑪立即吩咐兒子到山上去找回5匹馬來。第二天,父子倆親自護送三人,奔走了三天趕到了青藏公路邊上的雁石坪鎮,三人連續三天騎馬,每個人的屁股都被馬鞍子磨爛了,只能站著不敢坐下。
                 
                 
      (編輯:作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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