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集
1、雨虹家,日,內
雨虹坐在床沿,一件一件地疊好衣服遞給肖任祥,肖任祥一件一件地接過來裝進行李箱,雨虹摸到相框停下,肖任祥伸手接了空,扭頭見雨虹狀態失落地放下手,雨虹回過神來沖著肖任祥歉意地笑笑把相框拿開,肖任祥拿過相框放進箱子底部。這時,突然響起敲門聲。
麗華:(畫外音)大姐,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雨虹和肖任祥愣片刻,一齊走進堂屋。
立凡站在麗華身后好奇地打量房子,雨虹看見立凡呆住,手上的衣服飄落在地,立凡扭頭猛然看見雨虹,吃驚地睜大眼睛。
肖任祥吃驚地看著立凡和雨虹,頓時呆若木雞,麗華見狀上前拉他衣角,他像個木偶一樣跟著麗華走出院子。小葉和水根見狀也牽手悄悄走了。
2、雨虹家,日,門外
肖任祥:(甩開麗華)這位同志,你拉我出來干什么?我和雨虹馬上要離開這里,正忙著收拾行李呢?說著又轉身要進去。
麗華:(拉住肖任祥)我叫你別進去你就別進去了!
肖任祥:(突然醒悟,指門里)你是說他……
麗華:對,他才是趙雨虹的真命天子!你,我,我們都是多余的人!說完捂著臉哭起來。
肖任祥絕望地望了望四周,看著麗華不知道是該勸她還是勸自己。
3、雨虹家,日,內
雨虹:(平靜地)立凡,你回來了?吃飯沒有?肚子餓了吧,我馬上給你做飯去。說著往廚房走,但剛一邁步就要倒下,立凡順勢把她抱住。
4、肖任祥家,日,內
麗華坐在桌前憂傷地看著對面雨虹的家。
肖任祥:(遞給她一杯水)請喝水。
麗華收回目光,接過水。
肖任祥:你愛他?
麗華:但他更愛雨虹姐。
肖任祥苦笑。
麗華:你也愛雨虹姐?
肖任祥:但她更愛他。
麗華:我們倆真是……真是……
肖任祥:沒關系。(舉起水杯)來,為我們同病相憐,干杯。
麗華遲疑一下舉起杯子,兩人的淚水都流了下來。
5、壩子,日,外
鳳枝杵著棍子和三嫂站在壩子中間,兩人看看雨虹的家,又看看肖任祥的家。
三嫂:鳳枝,雨虹這下算是圓滿了,但是你說肖局長咋辦?
鳳枝:老天真會捉弄人。我現在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麗華從肖任祥屋里出來對車里的司機招手。
三嫂:這個女人真了不起,居然把自己喜歡的男人送給別的女人。
鳳枝:她和肖局長一樣,是個好人,只是命太苦了。
車開到肖任祥家門口停下,麗華復又進去,和肖任祥一起提著行李出來往車上裝。
鳳枝:三嫂,快,快去告訴雨虹,肖局長要走了。
6、雨虹家,日,內
雨虹和立凡相擁而泣。
立凡:雨虹,我抱著的人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雨虹:是我,立凡,真的是我。
立凡:雨虹,原來這么多年你都躲在這里,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你知道嗎,二十年你音訊杳無,我也是整整找了你二十年哪。
雨虹點頭哭。
立凡: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嗎?我每天都在思念你,時時都在盼著奇跡發生,盼著你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雨虹:知道,我知道,立凡,我又何嘗不是每天在心里想念你,想念我們的女兒……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女兒。
立凡:雨虹,你別說對不起,一切都不是你的錯。老天,謝謝你,你終于讓我找到我的雨虹了!
雨虹慟哭。
立凡:雨虹,今生今世我再也不讓你離開我了。
雨虹:今生今世我也再不會離開你了。
三嫂:(冒冒失失地撞進來)雨虹,快,肖局長要走了。
雨虹:啊,他怎么就要走了?
立凡:肖局長?
雨虹:這……這事我將來告訴你,(拔腳走)我一定要攔住他。
雨虹和三嫂急步走了,肖任祥疑慮地追到門口,看著兩人走遠。
7、肖任祥家,日,內,外
麗華已經坐進車里,肖任祥還心情復雜地環視空空的屋子,這時,雨虹突門而進,兩人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只是四目相對淚水漣漣。
雨虹:老肖,我……我……
肖任祥:雨虹,你別說了,什么都不用說了,我理解你,從心底里理解你。(伸手)祝賀你們夫妻團圓!
雨虹:(雙手握)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肖任祥:別說對不起,一切都不是你的錯,只是命運它太……我們有緣無份罷了。
雨虹:老肖,你這樣說我就更難受了。這么多年,我是在你的關心和支撐下活過來的。
肖任祥:雨虹,你這話沒說對。這么多年,我們都是在互相關心和互相支撐下活過來的,本來我想我們倆應該熬到一起了,唉,(苦笑)沒想到風云突變哪!
雨虹:老肖……
肖任祥:雨虹,我今生今世也忘不了你。
雨虹:我今生今世也不會忘記你,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
肖任祥:對,我們永遠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鄉親們漸漸圍上來,水源急沖沖趕到。
鳳枝:水源,你怎么才來?肖局長和你趙姨馬上要走了。
水源:我這不聽說他們要走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
肖任祥和雨虹走出門。
水源:趙姨,肖局長,你們現在不能走,水根他們已經在殺豬了,我們要開百家宴為你們送行。
雨虹和肖任祥:謝謝,謝謝。
麗華坐在車里不知怎么辦,雨虹和肖任祥走來。
雨虹:麗華,你也不要走了。
麗華遲疑。
肖任祥:(對司機和麗華)是啊,你們都別走了,和我們一起感受一下桃溪鄉親們的盛情吧。
麗華猶豫一下點頭。
8、壩子,日,外
宴桌似一條長龍從榕樹下擺到雨虹的家門口,在大家的歡聲笑語中,雨虹、肖任祥、立凡和麗華被請到上席,水源舉起酒杯站起來,大家靜下來。
水源:鄉親們,我們桃溪的兩位貴人馬上就要離開我們,到新的工作單位去了。這么多年,他們在桃溪就和我們的家人一樣,今天他們要離開,我心里是真舍不得他們走。但是沒辦法,他們是國家的人,是要為國家干大事的,我們不能留他們在桃溪這樣的小地方,大家說對不對?
鄉親們齊聲說對,雨虹和肖任祥連連拱手說謝。
水源:那……那我就先敬兩位貴人一杯酒,祝他們吃了今天的百家宴,今后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是聯百家心,驅百種邪,成百樣事!
在大家的歡呼聲中,水源和雨虹、肖任祥碰杯,喝酒。
9、村前路上,日,外
嘯天:(指家)姐,看,那就是我們的家,我們快到家了。
詠天:啊,弟,我們快點走,我想快點回到家,想快點見到媽媽。
10、壩子,日,外
雨虹和立凡端著酒來到肖任祥和麗華面前,未曾開言雨虹先流淚,麗華的淚水也溢上眼眶,立凡看著兩個流淚的女人不知道該說什么。
肖任祥:老楊你看,她們女人的眼皮就是薄,該不該流淚她們都流淚。(對雨虹和麗華)今天是多少年都沒有過的開心日子,你們兩個趕快把眼淚收起來。
雨虹和麗華擦掉淚,展開笑臉。
肖任祥:這就對了。粉碎了四人幫,國家又在推行改革開放,今后我們的日子肯定會一天比一天好,我們應該笑才對。
雨虹:(舉杯)為我們美好的明天,干杯。(轉身)鄉親們,干杯。
大家熱熱鬧鬧地碰杯喝酒,有人開始唱山歌,宴會場面越來越火爆,只有肖任祥和麗華旁若無人地低聲交談。
鳳枝見兩人談得甚歡,想想向雨虹招手,雨虹走到她身邊。
鳳枝:(指肖任祥和麗華)你覺得他們兩人怎么樣?
雨虹:當然他們兩個都是這個世上少有的好人!鳳枝,你不知道我和立凡都不知道怎樣做才能還得了他們的人情。
鳳枝:我看不用你們還這個人情了。
雨虹:為什么?
鳳枝:你看看兩人就知道了。
肖任祥說了句什么,逗得麗華開懷大笑起來。
鳳枝:我敢保證,吃了這餐飯,他們心里所有的不開心事都會煙消云散。
雨虹:是應該讓他們早點得到幸福。
鳳枝:這……你看我的。(對肖任祥)肖局長,你應該和你身邊的美女碰一杯吧?
肖任祥應聲端起酒杯,麗華有點害羞地站起來舉起杯。
鳳枝:怎么就這樣喝?要喝交杯酒。
肖任祥和麗華忸怩,大家開始起哄,兩人擰不過喝了交杯酒,又引來一陣喝彩。
雨虹和立凡開心地看著肖任祥和麗華。
嘯天和詠天:(從天而降)爸爸!媽媽!
雨虹和立凡欣喜地轉過身。
詠天:(拉過嘯天)弟弟,這是我們的爸爸,快叫爸爸。
嘯天百感交織地看著立凡,嘴巴動了動就是開不了口。
雨虹:嘯天,他就是你從小就吵著要的爸爸,快叫啊。
嘯天:(流淚)爸……爸爸!
立凡:(摟過嘯天)兒子。
嘯天:(抱住立凡)爸!
詠天:(摟住雨虹)媽。
立凡張開手臂摟過雨虹和詠天,一家四口擁抱在了一起。
村民們歡呼起來。
笑梅看著意氣風發的嘯天,淚水漸漸盈上眼眶,青崗發現后滿臉妒意地踩了笑梅一腳,笑梅回過神給自己倒滿一杯酒一口喝下。
肖任祥:(拿出相機)來,雨虹,你們站好,我給你們照一張全家福。
鄉親們迅速讓出一個空間,雨虹以自己的房子為背景站好。
肖任祥:大家看這里,一、二……
立凡:等一下。
肖任祥停下。
立凡替雨虹擦掉眼角的淚水,傷痛從麗華眼里一掠而過,肖任祥頓兩秒才按下快門。
雨虹:老肖,我們和鄉親們照個合影。
老肖:好。
立凡:(接過相機)我來給你們照。
大家站畢,立凡按下快門。
11、桃溪香飯店,日,門口
字幕:多年以后
中等規格的桃溪香飯店門口,一輛轎車開到門口停下,嘯天的兒子楊浩下車扶出雨虹和立凡。
文珊:(車內)爸,媽,你們和楊浩先進去,我去停車。
雨虹:好,你小心點。
文珊答應著開車走了,祖孫三人向飯店走去。
服務員:(迎上來)歡迎光臨,請問幾位?
雨虹:我們是……
水根:(迎出來)媽,爸,你們來了。(對服務員)什么眼神?不認識這是我們家老先生和老夫人啊?
服務員:對不起。
雨虹:什么先生夫人的?水根,你別嚇著她,她是新來的,不認識我們。
小葉:(迎出來)爸,媽,你們來了。葉繁已經在福壽苑等你們了。
12、福壽苑,日,內
雨虹剛在門口出現,葉繁就膩上來。
葉繁:外婆,我親愛的老壽星,請受孫女一拜,祝您老人家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雨虹:(摟住葉繁)哎喲喲,我的寶貝,怎么又曬黑了?
楊浩:(抹手臂)服務員,拿掃帚來。
葉繁:地上干干凈凈的,拿掃帚做什么?
楊浩:你看這一地的雞皮疙瘩。
葉繁:(放開雨虹摟楊浩)哎約,我的寶貝弟弟,姐姐我……
楊浩:(躲開)打住,打住,弟弟摟著沒什么感覺,還是等志平哥回來你摟他吧。說完隨便找個位置坐下,戴著耳機搖頭晃腿聽起音樂。
大家笑了。
雨虹:(坐下)要是樂樂也在就好了。
小葉:是啊,要是姐和姐夫他們一家回國了,我們這一大家子就更熱鬧了。
立凡:(看手表)你姐說一會兒會打電話來給你媽祝壽的。
服務員:(進來)老板娘,上菜嗎?
小葉:嘯天還沒有來,我們再等等。
文珊:(進來)嘯天也真是,今天一早我就提醒他今天到姐這里給媽過七十歲生日,他答應我說一定準時回來,結果到現在還是連個人影都沒有。
雨虹:聽他說今天要接受一項新項目,估計還在開會,我們再等等也沒關系。
立凡:是啊,他今天忙。
文珊:什么今天忙啊?爸,媽,自從我跟他結婚到現在,兒子都這么大了,他哪天不忙?成天不著家,回到家也像住旅店,家里的事,兒子的學習都好像跟他沒關系似的。
立凡:地質工作的性質就是這樣,他也是沒有辦法。
雨虹:是啊,文珊,你嫁給了一個搞地質的,家庭的擔子就要多挑一點,是委曲你了。
文珊:(掏出手機)豈止是多挑一點,家庭的擔子他什么時候挑過?不行,我打電話催催他。
13、會議室,日,內
圓桌會議。
領導:南方喀斯特地區石漠化加劇和老百姓生活貧困的問題早就引起了黨和國家領導人的高度重視,早在九四年實施的“國家八七扶貧攻堅計劃”中,南方喀斯特地區就被列為國家重點扶持區。“九五”、“十五”的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計劃也都提出要加強南方喀斯特地區的石漠化治理。多年來,國家發改委和相關部委每年都要投入大量的資金在南方喀斯特地區進行地下水開發和石漠化治理。
嘯天察覺手機在震動,掏出來看了一眼,皺皺眉頭關機。
14、桃溪香飯店,日,內
文珊:(氣惱地合上手機)給他打電話,他總是敷衍了事,這不,今天干脆不接,不知道心里到底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我們娘倆。
包廂里氣氛冷下來,只有楊浩沉浸在音樂中,滿不在乎地看著文珊生氣。
15、會議室,日,內
領導:在座的都是專家,大家都知道,石漠化的發生主要源于生態環境的嚴重破壞,石漠化帶給老百姓最大的生存問題就是嚴重的干旱缺水。在沿海發達地區人們在考慮怎樣追求更高品質生活的時候,廣大喀斯特地區的百姓還在為解決每日的饑渴而奔波。應該這樣說,水,不止是生命的源泉,也是社會經濟發展的源泉。所以,我們要實施的項目就是要緊緊抓住石漠化整治這個國家目標,以喀斯特流域為單元進行地下水開發,在解決老百姓生產生活用水困難的同時,進行地質環境綜合整治,綜合治理石漠化。
大家鼓掌。
領導:同志們,地下水開發和石漠化綜合治理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德政工程,我們在座的各位專家要認真貫徹黨的十六大和十六屆三中、四中全會精神,全面落實科學發展觀,樹立為民辦實事的思想。我們的專家們下去工作一定要密切注意與地方政府的合作,確保地下水開發和石漠化綜合治理示范工程的成功。
大家熱烈鼓掌。
16、桃溪香飯店,夜,內
嘯天匆匆進來。
雨虹:嘯天來了,坐文珊旁邊。
水根:服務員,上菜。
嘯天坐下。
文珊:(伸手機)你看看這都幾點了?
嘯天:剛散會,對不起,讓大家久等了。媽,爸,對不起。
雨虹:快坐下,一家人,客氣什么。
文珊:讓老老少少一家子就等你一個人,你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嘯天:我又不是干什么丟人的事耽誤了時間,是開會。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文珊:說你還有理了。我們到沒什么關系,爸媽都那么大年紀了,耗在這里這么長時間不累嗎?
雨虹:好了,好了,人來了就好了。
立凡:是啊,工作要緊。
文珊:爸,媽,你們總是那么慣他,所以他才這么肆無忌憚。
嘯天:(笑)看你說的,好像我是什么不法分子,干了什么違法亂紀的事被抓來似的。(端起酒杯)好了,好了,夫人,是我錯了,行了吧?來,我們祝媽生日快樂。
葉繁:祝外婆壽比南山……
楊浩:福如東海。
雨虹笑著接收大家的祝賀。
大家喝了酒開始吃菜。
嘯天:我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
雨虹:什么好消息。
嘯天:我剛承擔了一個新項目……
文珊:我還以為是什么好消息呢?你什么時候沒承擔項目?今天是媽的生日,你能不能說點讓人開心的事?
雨虹:文珊你別打岔,讓嘯天說,我愿意聽這個。
嘯天:就是了,我說正經事呢,你打什么岔。
文珊不滿地悄悄咧嘴。
嘯天:爸,媽,我們要到桃溪進行地下水資源開發和石漠化綜合治理示范。
雨虹:啊!?
楊浩:石漠化?爸,什么是石漠化?
嘯天:石漠化是指在熱帶、亞熱帶濕潤、半濕潤氣候條件和喀斯特極其發育的背景下,受人為活動的干擾,使地表植被遭受破壞,導致土壤嚴重流失,基巖大面積裸露的土地退化現象。這是喀斯特地區土地退化的極端形式。
楊浩:(搖頭)什么喀斯特、土壤、基巖,說得我頭都暈了,不懂。
小葉:我也不懂,文珊,你跟嘯天生活這么多年,懂不懂他說的?
文珊:我也不懂。
嘯天:你們當然不懂。
水根:我就懂。
小葉:算了吧,嘯天那么深的學問你也懂?豬鼻子插蔥,你裝什么象?
水根:你那么看不起你老公啊,我說我懂就是懂。石漠化,不就是指那些滿山都是光禿禿的石頭,沒土、沒水、沒森林植被也不長莊稼的山嗎?
嘯天:(拍桌子)絕了,姐夫總結的絕了,我們可以聘請你當客座教授了。
葉繁:爸,沒想到你那么利害,居然還懂得小舅的學問。
水根:不是我利害,是因為桃溪就是滿山的石頭,沒土、沒水、沒森林植被也不長莊稼。
嘯天:對,我們桃溪就是一個典型的重度石漠化喀斯特山區。
大家突然發現雨虹在悄悄抹淚,一個個漸漸沒了聲息。
小葉:媽,你這是怎么了?
立凡:你們說到桃溪,你媽激動了。
小葉:媽,你也真是,桃溪有什么值得你激動的?
雨虹:你們怎么理解得了我的心情,當初我曾經答應過你們肖伯伯說要留在寧西,我們當時就是想共同努力讓桃溪的山再綠起來,讓珍珠泉再流起來,把野豬弄的水稻再種起來。但是,那時文革剛結束不久,國家百廢待興,許多重大建設都需要水文地質人才,我只能服從國家的安排離開了桃溪。沒想到這一離開就是幾十年過去,我最終還是沒有遵守對你們肖伯伯的承諾。現在嘯天要到那里去實現我的愿望,我當然要激動要高興了。
大家松了口氣。
立凡:哎呀,這下好了,這下我的耳根也可以清靜了。
嘯天:為什么?
立凡:你們都不知道,你媽呀,今天才說當初跟我到這里工作是服從國家的安排,過去這可是她掐拿我的把柄,說因為我桃溪沒有改變面貌,怨了我一輩子,嘮叨得我耳朵都起繭了。
楊浩:爺爺這下終于可以洗脫罪名了。
大家笑了。
雨虹:嘯天,你可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做好這個示范工程,實現我們上一輩人沒有實現的愿望。
嘯天:媽,我記住了。我們不但要治理好桃溪的石漠化,而且還要摸索出一套喀斯特地區地下水資源開發利用和石漠化綜合治理的經驗,加以推廣。
雨虹:那樣就更好了。你們可要努力,喀斯特地區的地下水開發和石漠化治理都是硬骨頭,不是那么容易啃的。
楊浩:(拍胸脯)奶奶,沒關系,爸爸做不好還有我呢。
文珊:(拿筷子敲楊浩的頭)關你什么事?你給我好好讀書,不然將來又像你爸一樣,漫山遍野地亂跑,不著家當野人?
話不投機半句多,場面又冷了。
文珊:(尷尬地)我是說……
嘯天:你不用解釋了,總之我兒子會接我班的。
楊浩:(油腔滑調)那也不見得,我剛才是說著玩的。
嘯天:(拿筷子敲楊浩的頭)臭小子,跟我對著干是不是?
楊浩:哎呀,你們都敲我的頭,我本來聰明的腦袋都給你們敲傻了。
大家笑起來。
立凡:(端起酒杯)來來來,今天是我們一家團聚的好日子,我們再舉杯,再一次祝賀我的美女老伴趙雨虹小姐,祝你們的媽媽趙雨虹女士生日快樂,祝她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大家碰杯喝酒,這時雨虹的手機響了。
雨虹:(看電話)是詠天的電話。(接聽)喂……是詠天嗎?
立凡:手機給我,我有話要對她說。
雨虹:(攔開立凡)哎呀,等我說完你再說。
服務員走到水根身邊悄聲說了句什么,水根站起來走了。
17、飯店后門,夜,外
中漢、大榕兩口子和他們兒子柱子、柱子老婆翠香一家四口齊刷刷地站在餐館后門外。
水根:中漢,大榕,你們……你們來了?
中漢:水根,家里實在沒法過了,我聽說城里怎么都能混下去找口飯吃,就帶柱子他們到城里來碰碰運氣。
大榕:我們下車兩眼一抹黑,一個人都不認識,只好到這里來找你了。請你看在小葉她舅舅……
水根警惕地回頭。
中漢連忙拉大榕一下。
大榕:(甩開中漢)水根,你就看在小葉舅舅的面子上,給我們安排個住處,再找個工作什么的就行了。
中漢:水根,行不?
水根:行……行!但今天……嗯……要不……我看這樣,你們今天先跟我的服務員擠一擠,明天我再想辦法幫你們找住處?
中漢和大榕連連說謝。
水根:(對廚房門)小芳。
小芳:(應聲出來)老板,你叫我。
門邊立即伸出幾張臉。
水根:你帶這個皮……皮大叔一家到你們那里暫時擠一擠。他說話時警惕地注視廚房門。
小芳:(不情愿)老板?
水根:去吧,暫時的,馬上我就會給他們找住處的。
小芳小聲嘀咕一句什么,很不情愿地招呼中漢一家跟著她走了。
水根看著他們轉過街角,轉身撞到小葉身上。
小葉:呆在后面這么久,干什么?
水根:沒……沒什么,我……我想……是不是再添個菜。
小葉:添個菜叫服務員就行了,用得著你老板專門跑一趟?
水根:行行行,我知道了,我們進去。
小葉懷疑地看了看,跟著水根走了。
18、福壽苑,夜,內
水根和小葉進來,詠天的電話已掛斷。
葉繁:爸,你跑哪兒去了,剛才大姨想和你說話呢?
水根:剛才后面有點急事要處理。電話呢,我來和大姐說幾句。
立凡:電話已經掛了。
雨虹:沒關系,下次打來的時候再問候她們就是了。
水根:(坐下)對了,嘯天,你剛才說,你們要到桃溪搞石漠化的什么?我還沒搞明白。
立凡:綜合治理石漠化。
水根:(拍大腿)太好,嘯天太好了,桃溪的石漠化就應該治理了。
葉繁:(笑)爸你怎么跟外婆一樣,一說起桃溪就激動得不得了。
雨虹:葉繁,你是在城里生城里長的年輕人,怎么理會得了你爸爸的心情,他這是想家了,想那塊生他養他的貧瘠土地了。
葉繁理解地笑笑,文珊不以為然地咧嘴,楊浩滿不在乎地大咀大咽。
水根:我是真的想家了。那年我媽去世的時候我們回去奔喪,大哥說要我們留下來種我們的責任田,我們沒同意他就生氣了,說除非回去種地否則就不準我們回家。這一晃我們都好幾年沒有回過桃溪了。
小葉:是啊,我們在桃溪修好了樓房,要大哥大嫂他們搬過去住,他們也不去住,寄回去的錢也都給我們退了回來,看來是真生氣了。
水根:說起桃溪我是又愛又恨,那個鬼地方,沒法過日子。我經常想,如果我還在家,搞不好早就因為搶水被人打死了。
葉繁:啊!爸,你不是說來嚇唬我的吧?
楊浩:姑父是越說越懸乎了。
雨虹:楊浩,你姑父并不是危言聳聽,現在南方喀斯特地區嚴重缺水,農村人為了灌溉和飲用水發生械斗的事件不是沒有的。
楊浩:那我要去看看,打起來一定很好玩。
嘯天:(生氣)你說什么?好玩?
楊浩:我又說錯什么了?爸,怎么你們這些老的一點都不懂得幽默。
嘯天:你這叫幽默嗎?
文珊:(彈楊浩)臭小子,我們還沒老就給你說老了!
水根:小葉,要不我們跟嘯天回去。
小葉:回去?回去也行,但我也是看看而已,我可不想回到那個兔子都不愿拉屎的鬼地方去過日子。
嘯天:姐,你別把話說絕了,到時候你可別后悔。
小葉:行,如果你們的示范工程成功,我為今天說的話,當眾向你道歉。
嘯天:我把這話給你記在帳上了啊。
19、飯店門口,夜,外
水根和小葉把雨虹和立凡、嘯天一家送上車,車開走。
水根:(回頭)小葉,今天你辛苦了,這里交給我,你早點回家休息吧。
小葉:(奇怪)我哪天不是和今天一樣的勞累?今天還正經當了回顧客,美美地享受了一番呢。不累。
水根:要不,你去做做美容吧,我看你最近臉色好像差了些,去吧,我照看店子就行了。
小葉:(狐疑地)你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轉性子了?
水根:(推小葉)今天看見你臉上的魚尾紋,突然發覺平時關心你太少了,快去做個美容,晚了別人關門了。你開車去,我坐公車回來。
小葉摸著眼角,狐疑地上了車,車剛轉彎,水根招來出租車。
20、公寓樓,夜,內,外
一幢普通公寓樓下,出租車緩緩開來,停下,水根付了錢下車,七拐八拐地上了樓。
21、公寓,夜,內
小芳撇嘴站在房門口生氣。
水根:(上樓)小芳,你怎么站在這里?把他們安頓好沒有?
小芳:突然來了那么多人,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排。
水根:讓他們住下來不就行了。
小芳:他們男女一大群,怎么住?總共就那么幾張床。
水根和小芳說著走進門,中漢一家四口站起來。
中漢:水根,給你添麻煩了。
水根:中漢,別跟我客氣,你們那么遠到城里來,有困難想到找我這個老鄉,就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說什么我都會幫助你們的。
中漢:那我就先謝過你了。
水根:別再說客氣話了。(對小芳)小芳,你暫時跟小菊擠一擠,騰一張床出來讓大榕和翠香睡。
大榕:水根,你怎么讓我跟翠香睡一張床?
中漢:(低聲扯大榕)行了,你別太過分了。
大榕:(生氣)我說不進城,你非要進城,這城里有什么好,巴掌大一個地方要住那么多人,要像這樣住的話,我們家可以住進上百個人了。
小芳:(嘀咕)那你回去住啊,跑這里擠我們干啥。
大榕:你說什么?我又沒住你的,你一個打工的。
小芳:你……
中漢:大榕,你給我住嘴!
水根:(對中漢和大榕)實在不好意思,地方是太小了。如果你們來之前打個電話,我就早給你們找好住處了,現在這么晚,湊合住下再說吧。(對小芳)小芳,你幫著把床騰一下,把她們兩個安頓好。(對中漢和柱子)走,我帶你們到隔壁去看看。
水根和中漢走了,小芳很不情愿地動手騰床鋪,翠香趕緊幫忙,大榕叉開腰指手畫腳。
22、走道,夜,內
中漢:水根你別生氣,你嫂子就是這樣,一輩子都不明事理,我也拿她沒有辦法。
水根:我生什么氣?鄉下人進城最看不慣的就是城里房子太小,像住在火柴盒里,我剛來時感覺也一樣。兩人說著進了對門房間。
23、男宿舍,夜,內
水根指著床說了句什么,兩個男員工點頭,開始動手挪東西,中漢和柱子立即上前幫忙。
水根:走,中漢,這里讓柱子幫忙就行了。
中漢:行。
兩人來到陽臺,水根遞給中漢一支煙,兩人接上火抽起來。
水根:中漢,我家現在怎么樣了?我大哥大嫂他們都好嗎?
中漢:你大哥大嫂身體很好,他們會種莊稼,生活比我們強點,不過也強不到那里去。哦,你知道不,笑梅現在當了村支書,你侄子樹康當了村長。
水根:知道,樹康打電話告訴我了。
中漢:樹康開始也不想干,打算和你侄兒媳婦燕子一起出來打工,是你大哥死也不讓他們出來,所以就只好干了。笑梅和樹康人都不錯,一門心思想帶領大家脫貧致富,但努力這么多年還是不行,沒什么大進展。
水根:桃溪還是那么窮?
中漢:窮,比你走的時候還窮。你們離開后,我們靠著珍珠泉每年還能種點早稻,后來山越來越光,水越來越少,再后來大大小小的泉都干了,剩下珍珠泉也是入秋也就沒水了,我們就連吃的水都要到南坪去拉了。
水根:啊?大家要到南坪拉水吃?好幾里地呢?
中漢:是啊,南坪的水也不夠用,所以大家經常為吃水的事吵架,打架的時候也有。說實話,水根,不是到了萬不得已,我那會帶著一家子進城來麻煩你和小葉。
水根:城里……(看著中漢滿臉的皺紋)你們來,有什么打算?
中漢:打算?(為難地撓頭)我從來沒有到過這么大的城市,一下火車,看見那么高的樓,那么多的車和人,頭都暈了,在桃溪的那點打算早就暈跑了。
水根:我和小葉剛進城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慢慢就習慣了。(沉吟片刻)我看這樣,中漢,我明天去找青崗,看看他能不能幫柱子找個工作,翠香呢……
翠香扛著個大包出來又進了男員工宿舍。
中漢:翠香勤快能干吃得苦,什么事都能做,只要能混碗飯吃就行。
水根:翠香的工作?我看這樣……
24、女宿舍,夜,內
水根和中漢說著走進屋內。
中漢:翠香,水根叔說讓你到他家店里做事,你趕快謝謝他。
翠香:(低頭)謝水根叔。
大榕:水根,你給我們翠香開多少工資啊?
中漢生氣地拉大榕,柱子也不滿地瞪大榕一眼。
大榕:(甩掉中漢)你拉我干什么,價錢沒談好我們是不做的。
水根:應該應該,是應該談好工資再上工。這樣,包吃包住后,一個月三百元,如果她不住,再加一百元,一共四百元。
中漢一家人眼睛瞪直,嘴巴張成O型。
大榕:媽呀,那么多啊,一畝地種一年也沒有那么好的收成。
水根:不過……
中漢和大榕:不過什么?
水根:小葉……小葉恐怕對你們還有那么……那么一點點怨氣,當然這不關你們的事。但是,最好還是暫時不要讓她知道你們來找過我。
大榕:那翠香在你店里……
水根:沒關系,我們原來都不認識翠香。(對翠香)翠香,你要注意一點,只要不讓你嬸子知道你是皮……皮大叔的孫媳婦就行了。(畫外音)這算什么嘛,像搞地下工作似的。
翠香:(低頭)知道了。
水根:中漢哥,你和大榕嫂子……
中漢:我們的工作不好找吧?
大榕:怎么會呢?這么大的城市,哪里不可以給我們找口飯吃?
水根看著大榕,不知道說什么的好。
25、楊浩房,夜,內
文珊強行取下楊浩的耳機,見他開始做作業,出去輕輕拉上門。
26、書房,夜,內
嘯天蹲在書柜下翻找東西。
文珊:(進來)翻箱倒柜的找什么呢?
嘯天:找份材料,你去看你的電視吧。
文珊轉身走了,嘯天想想起身掩上書房門,又蹲下繼續尋找,最后在書柜角落找出一個小盒子,直起身打開盒子,拿出他和笑梅泛黃的合影。
27、雨虹家臥室,夜,內
雨虹坐在床頭,用放大鏡看自己和桃溪村民的合影。
立凡:(進來)又在看那張老照片?
雨虹:是啊,你看我們那時多年輕,臉上光光的一點皺紋都沒有,怎么一晃就老成這付模樣了?
立凡:(坐上床)都多少年的時間過去了,我們還不老,那不是成妖精了。
雨虹:(又看照片)現在人老了,反而比過去還常夢到桃溪,真想回去看一看。
立凡:是經常夢到某個人吧?
雨虹:(推立凡)死老頭子,說什么呢?
立凡:(笑)我是說,夢里人物多一點,內容也就豐富一點,更耐人尋味一點。
雨虹:你還說,老不正經!
立凡:看你還真生氣了。其實,我也想到里塘看看,離開這么多年,不知道礦山現在開采的怎樣了。
雨虹:是想再看看某個人留在那里的芳蹤吧?
立凡:(笑)都年紀一大把了,還芳蹤呢。你看你,我說你一句你就要還幾句,一點虧都不能吃。這下我們扯平了,你也沒話說了吧。
雨虹:我還說什么呢?剛才那些話都是你我倆在這里發神經,別人老肖和麗華兩口子的兒子大學畢業都兩年了,日子過得那么幸福,恐怕早就把我們都忘了。
立凡:也是啊,對他們倆來說,我們倆充其量算個媒人。俗話說,新娘娶進房,媒人扔過墻,人家早就把我們扔一邊去了,我們還是過我們自己的幸福日子吧。
28、嘯天家書房,夜,內
文珊推門進來。嘯天趕緊把照片放進盒子,又把盒子放進抽屜。
文珊:(疑慮看抽屜)嘯天,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嘯天:什么事,你說吧。
文珊:你能不能不做這個項目,讓單位領導給你安排一個出差少一點的工作?
嘯天:不行!
文珊:我話還沒說完,你急什么呀。我是說,楊浩明年就要高考了,你在家可以管管他,他現在逆反的很,我的話一點都聽不進去,你的話他也許聽一些。
29、雨虹家臥室,夜,內
雨虹:說的也是。我們跟嘯天一起回桃溪去,好不好?
立凡:當然好啊,在飯店的時候我就想說這話了。
雨虹:我對那里的山山水水太了解了,去了也許還幫得上他的忙。再說,我也實在想鳳枝她們了。
立凡:以我現在的腿腳,跟嘯天他們上山跑野外還沒問題。
雨虹:我的腿腳比你的還硬朗,更沒問題。
立凡:我的硬朗。
雨虹:還是我的硬朗。
立凡:好了好了,我們別在床上比了,要比到桃溪去比。
雨虹:(欠身從床頭柜上拿起電話)我馬上就給嘯天打電話,問他們要不要我們兩個資深老專家。
30、嘯天家書房,夜,內
嘯天:他現在正是叛逆期,你要好好引導他,不要總是嘮叨,把他叨煩了,他自然要反叛你。
電話鈴響,嘯天拿起電話。
31、雨虹家臥室,夜,內
雨虹:喂!
文珊:(機關槍般,畫外音)你說的比唱的還好聽,我怎么嘮叨他了?既然你會引導他,那你就不要出野外了,就在家好好引導他,等他考完大學再說出野外的事。
雨虹皺皺眉放下電話。
立凡:沒打通?
雨虹:好像電話有問題,我們見面問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