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集
1、立凡家,黃昏,內
立凡獨自一人在燈下吃飯,詠天推門進來。
立凡:詠天,你怎么回來了?天都這么晚了?
詠天:(放下包)我奉我們隊長的指令回來向你求救的。
立凡:求救?
詠天:爸,我們生產隊的水稻已經斷水幾天,再不灌溉就要旱死了。我們隊長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你會找地下水,對我說了一大籮筐好話,求我回來請你幫我們找地下水,救水稻的命。
立凡:(盛飯)這個啊?
詠天:(坐下吃飯)是啊,爸,你救了水稻的命,就等于是救了我們洪渡父老鄉親的命,(拱手)我在這里替我們生產隊的全體父老鄉親求你了,幫幫我們。我們把水車都準備好了。
立凡:(笑)你這孩子,都說些什么,我沒說不幫你們啊。再說,你下鄉插隊都四年了,我還沒有去看過你,正想去看看呢。
詠天:(端起飯碗碰立凡碗)哦,我老爸好偉大,謝謝。
立凡給詠天夾菜。
詠天:爸,我這次回來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準備。
立凡:什么事?
詠天:一件關系到我終身命運的大事。高考!
立凡:高考?!
詠天:是啊,今年中央教育工作會議決定了一項重要決議,就是要恢復廢棄了十年的高考制度。我這次回來要把高中的課本找齊,回去復習功課,準備參加高考。
立凡:這真是個大好事。文革不知道毀掉了多少有志青年上大學學知識,報效祖國的夢想,現在終于撥開迷霧見青天,詠天,你們這一代年青人的機會來了。
詠天:文革的惡夢終于徹底終結了。我一定要抓住高考機會,實現我走進大學校園的夢想。
2、菜地,日,外
雨虹在房子旁邊的地里澆菜。
鳳枝:(挎著籃子走來)雨虹,今天趕圩,你上街不上?
雨虹:我還正打算約你一起去呢。嘯天和笑梅也說要去買點文具。
嘯天:(出門)我們要去也不跟你們一塊兒走。
雨虹:別以為我們希罕跟你們一塊兒走。一伙年輕人,吵吵鬧鬧瘋瘋顛顛的。
嘯天:我們也不愿跟你們一塊兒走,一群老太婆,婆婆媽媽嘰嘰喳喳的。
雨虹:哎,鳳枝,聽見沒有,都開始說我們是老太婆了。
鳳枝:跟我家笑梅一個樣,討債鬼。
嘯天做著鬼臉縮進屋,這時,珍珠泉傳來吵鬧聲。
鳳枝:討厭,肯定又是我們望溪的人來爭水了。
雨虹:我看你現在是被娘家婆家兩邊煎,真難做人。
鳳枝:是啊,我都被快煎成兩面焦了。唉,你快點,我們趕快上街去,我躲遠一點,眼不見心不煩。
3、珍珠泉,日,外
桃溪的人要堵望溪的水,望溪的人攔住不讓。
桃溪男人:你們講不講理,這珍珠泉是在我們地盤上,本來就是我們的。
望溪男人:你們才不講理,這泉從古到今都是大家的。
桃溪女人:就是我們的。
望溪女人:是你們的?你把它喊得答應嗎?喊得答應才是你們的。
桃溪男人:少在這里講歪道理,我鄭重地告訴你們,珍珠泉在我們地盤上,水就是我們的,你們想要水,有本事就叫你們那里也長一個泉出來,別厚著臉皮來搶我們的水。
望溪男人:(推搡桃溪男人)你們別欺人太甚,珍珠泉的水從祖上開始就是大家共用的,憑什么你們把老規矩廢了。
桃溪男人:(抓住望溪男人衣領)怎么,你想打人了?
水源:(拉開兩人)大家有話好好說,動手解決不了問題。(對望溪男人)把你們隊長叫來,我們商量商量。
長久:黃隊長,我來了!
水源:(掏出旱煙遞上)老哥,你來了。
長久:(接過煙)來了,給老弟添“堵”來了。
水源:老哥說什么呢?添什么堵啊。萬事好商量。
長久:那就商量一下這泉……
水源:唉,今年老天作怪不下雨。你看這泉水,還不到往年的一半呢。
長久:但是,大家的日子總是要過啊。我們隊就靠這水灌點水稻田,如果這點水都不保,晚稻就徹底沒有收成。大家都知道,晚稻沒收成,光靠玉米是吃不了一年的。
水源:我們也是啊。原來還有野豬弄那片水稻田,旱澇保收。現在野豬弄毀了,就靠眼前這一片水稻田。如果沒有這片水稻田,我們隊的玉米也不夠大家吃一年。大家都是餓過肚子的人,誰都怕再過餓肚子的日子啊。
長久:是啊,都被早幾年公共食堂餓怕了。
兩人一口接一口地抽煙不再說話,現場一片靜默。
4、雨虹家,日,門口
雨虹撒了一把谷子到地上,又“咕咕咕”地喚幾聲,立即引來一群雞。雨虹趁蘆花公雞神氣地指揮它的妻妾們進餐的時機,一把抓住它,用幾根稻草把它的腳捆得牢牢實實,放進籃子。
四處逃散的雞重新聚在一起啄谷子,一只金黃色大公雞趁機接收了蘆花公雞的妻妾。
5、珍珠泉,日,外
水源:(在堰上抖掉煙灰)這樣嘛,老哥,你我爭來爭去無非都是想讓大家有碗米飯吃,這泉水是在我們的地盤上,按理應是我們……
年輕人:你說什么?
長久:(對年輕人)你給我閉嘴!這兒沒你說話的地方。
水源:但是,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說什么我們也不能眼看著你們再受餓,就是有再大的困難也要讓你們用水。只不過現在水不夠,大家都擔待點,一個隊放一天水,怎么樣?
長久:行。好兄弟,我們就說定了,一個隊放一天水。
6、集市,日,外
雨虹和鳳枝在街邊找好位置把雞和蛋擺好,馬上有買主上來與她們討價還價。
曲鳳志一路看著走來,到雨虹跟前抓起公雞,抬頭看見雨虹衣著打扮平常卻透著不凡的氣質,留神多看一眼又覺得眼熟,不免多看了兩眼。
曲鳳志:(畫外音)好像在哪里見過這個人?
雨虹被看得有點窘,躲開曲鳳志的視線。
鳳枝:(對曲鳳志)喂,你這個人,到底買還是不買啊?不買就把雞還給人家!死盯著人家看算什么呀?想耍流氓啊?
雨虹:(拉鳳枝)哎呀……別……
曲鳳志:買……我買……,多少錢一斤?說完掏出十元錢塞給雨虹拔腿就走。
雨虹:(提雞追上去)哎,雞,同志,你的雞還沒拿呢!
曲鳳志轉身接過雞又看雨虹一眼,趕緊走了。
鳳枝:這人,有毛病。
雨虹:看你利害的,把別人都嚇糊涂了。
7、街道,日,外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立凡、詠天和嘯天、笑梅走了個迎面,立凡和詠天看見嘯天愣了一下,嘯天看見立凡和詠天也愣了一下,彼此相視片刻,擦身而過又回頭打量對方。
8、集市,日,外
鳳枝:(收好錢)雨虹,你自己逛街好了。我要先回我媽家去看看,我真怕我大哥去我們那里搶水,萬一打起來我怎么辦。
雨虹:那你先回吧。我跟嘯天和笑梅約好了,十一點鐘到供銷社找他們。
9、供銷社,日,內
嘯天和笑梅正在文具柜前買筆和本子,詠天進來站在他們旁邊要文具,這時幾個流里流里的青年進了供銷社,看見詠天蒼蠅一樣圍上去,詠天后退踩在一流氓腳上。
詠天:對不起。
流氓頭:說聲對不起就算完了?
詠天:我又不是故意的,已經說對不起了,你還要我怎樣?
流氓:你說怎樣?
嘯天:算了,別人已經說對不起了。
流氓頭:(推開嘯天)這沒你什么事,滾遠點。(逼近詠天)你陪哥哥出去逛一會兒街,哥哥我就原諒你了。
詠天:(躲開)滾開,臭流氓!
流氓頭回頭笑,小流氓們哄笑起來。
嘯天:(攔住流氓頭)你們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啊?(對詠天)你快走。
流氓頭:(抓住嘯天)他媽的她是你什么人,你敢管老子的閑事?
嘯天:她不是我什么人,我就是看不慣一個男人欺負一個女孩子。
流氓頭揮拳打嘯天,嘯天在笑梅和詠天幫助下很快制服流氓頭。
嘯天:(推開流氓頭)下次再讓我遇到你們欺負女孩子,見一次打一次,滾!
一伙人抱頭鼠竄,在門口差點撞倒雨虹,雨虹見嘯天衣冠不整,詠天和笑梅頭發散亂,大驚失色。
雨虹:嘯天、笑梅,你們發生什么事了?(對詠天)這姑娘……
笑梅:(指詠天)幾個流氓要欺負這個小妹妹,嘯天把他們打跑了。
雨虹:哦,這樣啊。
雨虹看見詠天的手上受傷,便掏出手絹去包扎。從雨虹進來,詠天便一直盯著雨虹,現在見雨虹為她包扎傷口,眼眶紅了。
雨虹:很痛嗎?
詠天:不痛。(畫外音)不知道我***手是不是也這么柔軟溫暖。
雨虹:這幾天不要沾水,不然感染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詠天:知道了,謝謝阿姨。
雨虹愛憐地撫了撫詠天的頭。
10、供銷社門口,日,外
詠天站在供銷社門口向站在街中間的雨虹和嘯天、笑梅揮手告別,轉身看見立凡。
立凡:你跟什么人道別?
詠天:你不認識的。
立凡:(拿起詠天受傷的手)你怎么受傷了?發生什么事了?(指傷口)嚴重不嚴重?要不要到醫院看看?
詠天:爸,沒什么大問題,用不著那么緊張。就是剛才有幾個流氓想欺負我,一個小伙子幫我教訓了他們,我只是劃破了點皮。
立凡:哦,小伙子人呢?
詠天:(指街道)剛和她媽媽一起走了。
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早已不見雨虹和身影。
11、立凡家,夜,內
詠天一手拿著雨虹的傘,一手拿著雨虹的手帕悄悄掉淚,立凡在窗外看見走了進去。
詠天:(抹掉眼淚)爸,你還沒睡?
立凡:想媽媽了?
詠天:誰說我想媽媽了,我不想她。
立凡:唉……你早點睡吧,明天早點起床,我陪你到你們生產隊找水去。
12、珍珠泉,日,外
男人坐在西側堰邊石頭上,警惕地看著在泉邊挑水的幾個男女。
三哥:我挑我的水,你把眼睛瞪得像牛卵子那么大做什么?
男人扭頭不理三哥。
三哥:(挑起水)他媽的搞得老子挑自己的水反而像偷了別人的東西做了賊一樣。
痞子厚:(下堰板)是啊。
男人:(阻止)你想干什么?
痞子厚:(又下一塊)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男人撲向痞子厚,兩人眼看就要打起來。
三哥:算了,痞子厚,讓他們放水好了。
旁邊的人也勸痞子厚,痞子厚罵罵咧咧地松開手,男人拔起堰板,水又復流向望溪渠道。
13、洼地,日,外
收工了,社員們陸續離開,雨虹扛著鋤頭走幾步又折回。
肖任祥:雨虹,你怎么又倒回去,什么東西落下了?
雨虹:沒有。我……我想到山里轉轉。
肖任祥:山里轉轉?
雨虹:老肖,你看珍珠泉的水越來越小,望溪和我們桃溪因為爭水矛盾是越來越激化,說不好那天就會打起來。所以我想到周圍勘察一下,看能不能幫望溪找到地下水,解決他們的水稻灌溉問題。
肖任祥:幫望溪找地下水解決他們的水稻灌溉問題。雨虹,這可是個解決當前水資源緊缺問題的好辦法,走,我陪你一起去找地下水。
雨虹:走,有你幫助,我更有信心了。
14、山溝口,日,外
立凡拿著羅盤,看了看地形又看地質圖,洪渡隊長遞煙又遞水,后面跟了一群看熱鬧的社員。
詠天緊隨著立凡,對找水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立凡:(指天沖頂)那邊是……
詠天:那邊是楓橋公社桃溪大隊,那個最高的山頭叫天沖頂,是桃溪的。
立凡:哦,我們進山去看看。
父女倆向山里走去,大伙簇擁而上。
15、山腳,日,外
雨虹指著山谷對肖任祥說了些什么后離開,兩人前腳剛走,立凡和詠天一行走來。
16、谷地,日,外
雨虹和肖任祥站在山邊討論什么,不遠處的地里社員們在鋤地。
鳳枝:三嫂,你看這兩個文化人指指畫畫地在做什么?
三嫂:我哪知道?這兩人看起來真般配,要真是兩口子就好了。
金蝶:什么真假啊,兩人早就勾搭上了。
鳳枝:他們一個沒老婆,一個沒男人,用不著勾搭。
三嫂:有家有主的還逮著空子亂鉆別人男人被窩,那才叫勾搭。
金蝶:你說誰呢?
三嫂:誰接我的話,我就說誰。
金蝶:你再胡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三嫂:你嚇誰呢?你以為還是文化大革命,有人給你撐腰啊?
大家偷笑,皮面笑低頭干活假裝沒聽見。
17、山邊,日,外
立凡指了指山邊的低洼處,社員們揮起鋤頭,開始挖大口井。
18、珍珠泉,日,外
水流細若游絲。
水源: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隊的水稻都會保不住。
望溪男人:是啊,水量這么小,還沒流到我們田里就干了。
三哥:隊長,我們車水吧。
水源:行,你們去準備水車,我們抽水。
水源和三哥說著走了。
望溪男人:(自言自語)他們一抽水,我們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不行,你們抽,我們也抽。說著急忙走了。
19、珍珠泉,日,外
水根和青崗在車水,望溪的幾個男人抬著水車來,圍觀的桃溪人不讓道。
望溪男人:你們讓一下好不好。
痞子厚:叫我們讓?還不如叫水重新鉆進地下,然后直接從你們那里出來流到你們田里去。
水根:是啊,有本事把珍珠泉搬到你們那里去。你說是不是,青崗?
青崗:對啊。說著兩人踩得更歡。
望溪的人怒火中燒直愣愣沖過來,水車被推倒,水根和中漢掉進泉里。桃溪的人見自己人吃虧,喊著一齊沖上來打望溪的人,雙方動起手來。
20、稻田邊,日,外
雨虹圍著小河仔細觀察。
肖任祥:你確定這里有地下水?
雨虹:我現在一沒地質地形圖,二沒有羅盤,只能空著兩手跟著感覺走,說實話,我也沒多少把握。你說呢?
肖任祥:我?地表水怎樣開發利用我還知道一點點,地下水對我來說,跟老鄉一樣的神秘。
雨虹:往年春天我看見這里有不小的一股泉水,根據這幾天我們觀察到的地形地貌和構造情況分析,我認為這里應該有一條地下水強徑流帶。沿著泉水出露的地方挖下去,應該能挖到地下水。
雨虹話音剛落,兩人便聽到珍珠泉方向傳來爭吵打斗聲,看見望溪和桃溪的人都在往珍珠泉方向跑。
肖任祥:不好,肯定是望溪的人和我們的人打起來了。
雨虹:走,我們去看看。
21、珍珠泉,日,外
兩個隊的男人打的不可開交,有人掉進泉里,爬起來又撲進人堆。女人們有的在吶喊助威,有的在勸架。
鳳枝: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雨虹和肖任祥沖進人堆大叫別打了,沒人理會他們,鋤頭棍棒雨點般落在兩人身上。
長久和水源趕到,兩人又罵又打也勸不住架,情急之下,長久抓過旁邊男人手上的鳥槍,朝天開了一槍,雙方終于停下來。
雨虹:你們別再打了。(對長久)王隊長,我給你們找水!
長久:找水?找什么水?
雨虹:地下水。我幫你們找地下水,灌溉你們的稻田。
人們吃驚地交頭接耳。
長九:你?你能找到地下水?
雨虹:(鼓起勇氣)對,我能找到地下水。
金蝶:看來她真的會看風水。
牛板筋:我就不相信她肉眼凡胎能看得見地下的水。她要是真的能看見地下的水,老母豬都能犁田了。望溪的社員同志們,這個老右是騙你們的。
人們懷疑地看著雨虹。
鳳枝:牛板筋,你怎么知道雨虹找不到地下水,別在那里煽動群眾。
長久懷疑地看著雨虹。
雨虹:王隊長,請您相信我。我原來就是搞水文地質的。
長久:水文地質?
雨虹:就是專門勘查地下水的。
大家吃驚地交頭接耳。
長久:你真的能找到地下水。
雨虹:三天,三天之內我一定讓你們挖出地下水。三天之后挖不出地下水,你們拿我是問。
長久和望溪的人圍在一起商量。
鳳枝:(拉住一男人)哥,你們就相信雨虹吧,她真的能找到地下水。
長久:好吧,我們就暫時相信你。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后找不到地下水灌溉我們的水稻,我們還要來討水。
22、河邊,日,外
大家跟著雨虹走到干涸的小河邊。
雨虹:(指著地)王隊長,就這里,你們開始挖吧。
長九:這里?這里有地下水?
男人:她怎么看得出這里有地下水?
女人:是啊,難道她真的是仙姑道婆?該不會是糊弄我們吧?
桃溪的社員也用懷疑眼光看著雨虹,雨虹從疑似泉眼的地方抓起一把土觀察一下,又站到小河邊的大石頭上觀察周圍,兩個隊的人屏住呼吸看著雨虹的一舉一動。雨虹丟掉土,拿過肖任祥手中的鋤頭,動手挖起來。
長久將信將疑舉起鋤頭,望溪的人慢慢地跟著挖起來。
長久:趙……趙老師,你……你真的懂風水,能看見地下的水?
雨虹:王隊長,這跟風水沒關系。我也是肉眼凡胎,自然看不見地下有水沒水。
長久:那你怎么知道這里有地下水。
雨虹:這是根據我掌握的水文地質知識,經過調查得出的結論。
長久看著雨虹撓腦袋。
雨虹:王隊長,相信我,挖吧。
23、山邊,日,外
立凡定點的大口井已經挖出地下水,隊長指揮大家安好龍骨水車,詠天和一小伙子站上去踩起來,清澈的地下水源源不斷沿著小河流向稻田。
社員們興高采烈地鼓起掌。
詠天:爸,我決定了,我考地質院校,就學水文地質。
立凡:好,我支持你。
隊長:真是龍生龍,鳳生鳳啊!走,楊工,我們喝酒去,好好慶賀一下。
立凡:好,我們今天不醉不歸。
24、河邊,日,外
雨虹定點的大口井已經挖了一兩米深,井周圍站一不少群眾圍觀。
痞子厚:(抓住一鋤頭)不準他們挖我們的地下水,不準他們挖我們的地下水!
大家吃驚地停下。
水源:(從井里端著一筐土上來)痞子厚,你又搞什么名堂?
痞子厚:隊長,這是我們桃溪的地盤,不能讓他們望溪的人亂挖。
水源:什么我們的地盤他們的地盤?(指稻田)旁邊就是望溪的稻田,挖出水正好灌溉,我們桃溪吃了什么虧,你也不要那么小氣?
痞子厚:隊長,這不是小氣不小氣的問題,我是擔心他們望溪把我們桃溪的龍脈挖斷了。如果他們把我們的龍脈挖斷了,珍珠泉沒水了我們的稻田灌溉怎么辦?
桃溪人聽痞子厚這么一說,紛紛嚷起來叫別挖了,水源望著雨虹一時也拿不定主意了,長久也從井里爬上來求救似地看著雨虹。
水源:趙姨,你看……這個龍脈……
雨虹:你們說什么……龍脈?
痞子厚:趙老右,你說,他們在這里動土,會不會挖斷我們的龍脈?
肖任祥:痞子厚,你別瞎說,什么龍脈,那都是舊社會遺留下來的封建糟粕。
痞子厚:話是那么說,但是,現在的水比金子還貴,如果他們挖斷了我們的龍脈,我們叫天叫地都沒用了,所以我寧愿信其有,不愿信其無。
桃溪的人被煽動起來,亂哄哄嚷起來。
水源:趙姨,還是你來告訴大家,到底有沒有龍脈,不然,我們真的不敢讓他們往下挖了。
雨虹:龍脈?(想想站到高處)鄉親們,所謂龍脈,那是過去風水先生的一套說詞,他指的是山的走勢,說的是山脈,跟我們今天開發地下水一點關系也沒有。
大家將信將疑,小聲議論。
雨虹:我們勘查地下水,講的是地下水徑流帶。這個可能大家不太懂,這樣,用你們的話說,就應該叫……叫水路吧。
三哥:望溪在這里挖水,會不會斷了我們的水路?
大家七嘴八舌問。
雨虹:不會。這里的地下水是沿著西邊這條山溝,從里塘公社的洪渡大隊南邊流過來的。而我們珍珠泉的水是從里塘的青松大隊,穿過野豬弄,從北邊流過來的。
痞子厚:水在地下,你怎么看得見?
男人:是啊,你說的準不準啊?
大家半信半疑看著雨虹。
雨虹:你們真的要相信我,流到這里的水真的跟珍珠泉的水沒關系,我自己也是桃溪的人,也不愿意看到珍珠泉斷流,更不愿意我們的稻田沒水灌溉,讓大家餓肚子,是吧?
反對的聲音小下來。
水源:我看趙姨說的是有道理,你們看,珍珠泉在上游,離這里很遠,肯定與這里沒關系。(拿過鋤頭跳下坑)大家還愣著干什么,幫忙一起挖吧。
25、鳳枝娘家,夜,內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
鳳枝哥:風水先生點口水井還拿著羅盤轉幾個圈,你們隊的趙雨虹空著兩手就這么一指,就叫我們挖水,能挖出水嗎?我看有點懸。
鳳枝:你懂什么?人家雨虹那是高人不露相,她說挖得出水,就肯定能挖出水。
鳳枝哥:你就對她那么迷信,難道她是什么世外高人?
鳳枝:當然是世外高人。哥,我告訴你,她沒到我們這里之前干的就是找地下水的話,別人上大學的時候,學的就是這個。
鳳枝媽:說起上大學,鳳枝,笑梅考試準備得怎么樣了?
鳳枝:正加緊學習呢。媽,你放心,雨虹一直夸我們家笑梅聰明,說她一定能考上個好大學。
鳳枝媽:那就好。我們田家,你們秦家的祖祖輩輩都沒有出過讀書人,笑梅能考上大學,就給我們兩家臉上爭光了。
26、大口井,日,外
大口井已經挖了近三米深。
長久:(看著井底的巖石)這哪里有水啊,全是石頭。
望溪的人嚷起來,桃溪的人也把質疑的眼光投向雨虹。
牛板筋:我就說她是騙人的嘛。肉眼凡胎一個,怎么看得穿地下有水沒有?
水源:你不說話沒人說你是啞巴。
鳳枝哥懷疑地看鳳枝,鳳枝扭頭看雨虹,雨虹踩著竹梯下到井底。
雨虹:(從石頭旁抓起沙土)王隊長,有水,石頭下面就有水。
男人1:石頭下面有水沒水你都看得見?別蒙我們了。
男人2:是啊,難道你比孫悟空的火眼金睛還利害?
男人1:看來我們都給她蒙了。走,老二,別聽她瞎掰,我們還是到珍珠泉車水去。
望溪的幾個男人說著走了,水根見狀,跟青崗耳語幾句,兩人也招一伙人走了。
雨虹:(上井)王隊長,我敢保證石頭下面就有水。放一炮,只放一炮,就會看見水了。
望溪男人:什么玩意嘛,還要放炮?
長久:行了行了,你們別發牢騷了,趕快去準備買炸藥和雷管。(對雨虹)我再相信你一次。不過,趙……老右,我把丑話說在前面,如果這一炮炸不出水,就別怪我望溪對你們桃溪不客氣?
三哥:你們敢把我們桃溪怎么樣?
長久:不怎么樣,就是珍珠泉的水,一個隊車一天!
三哥:你們……
水源:(拉住三哥)行了老三你別說了,先放一炮再說。
27、大口井,日,外
水源、長久和幾個男人在井底打炮眼,圍觀的群眾亂語紛紛,雨虹緊張地看著井底,抬頭遇到肖任祥鼓勁的眼神,舒了口氣。
長久:(收起鋼釬)打好眼了。(對圍觀的人)你們閃開,我們要裝藥了。
雨虹和肖任祥幫助人群疏散。
28、珍珠泉,黃昏,外
水根、青崗和望溪的兩男人各自在水車上瘋狂踩水,兩個隊各自圍了一群人喊加油。
泉水水位不斷降低,很快兩個水車都車不到水了,水根和青崗罵罵咧咧地從水車上下來向望溪的水車沖去,望溪水車上的人麻利地溜下水車,兩方不甘示弱拿起鋤頭扁擔擺好架式正準備打架時,傳來一聲巨響,大家一驚停住手。
遠處響起歡呼聲。
水根:炸出水來了!
大家拔腿跑開。
29、大口井,黃昏,外
一股清水溢上井口,流進小河,流進望溪的稻田,望溪的人和桃溪的人高興地互相祝賀打趣。
雨虹看著歡樂的人群,臉上百感交織,眼眶漸漸濕潤,趕緊擠出人群,肖任祥見雨虹走了,從人群中擠出來趕上她。
肖任祥:雨虹,你怎么了?
雨虹含淚轉過身。
肖任祥:(吃驚)雨虹,挖出地下水了,你應該高興才是啊。
雨虹:我是挺高興啊。
肖任祥:(掏出手絹)高興還這樣?
雨虹:(接過手絹擦淚)真沒想到,我還可以用自己的知識為人民服務。
30、雨虹家,夜,內
嘯天把作業本遞給笑梅,笑梅接過去認真檢查起來。
嘯天看著笑梅美麗的側影,心有所動,目光順著頸脖漸漸往下,笑梅覺察到嘯天的舉動,芳心暗喜卻沉下臉把作業還給嘯天。
笑梅:沒幾題是做對的,說,你的心思都用到哪里去了?
嘯天:(緊張地接過作業本)啊,這么說我考大學沒希望了?
笑梅:(噗哧一笑)看你嚇成什么樣了。我騙你的,你做的很好,以你的水平,考上重點大學都沒問題。
嘯天:你嚇死我了。(神氣起來)我就說嘛,我是什么人?
笑梅:給你根竹竿你就往上爬。我問你,你準備考什么專業?
笑梅:我?當然考地質院校,學水文地質。我要像我媽媽一樣,找地下水,讓干旱地區的老百姓世世代代再也不要為水而起干戈!你呢?
笑梅:(愛慕地)你考什么專業,我就考什么專業。
31、考場,日,內
嘯天和笑梅在一個考場緊張地做題。
鈴聲響了,考生們在老師的催促下站起來離開,嘯天走出教室遇到詠天從隔壁教室出來。
詠天:你……你也參加高考了?
嘯天:啊。你也參加高考了?
詠天:你考得怎么樣?
嘯天:我覺得還行。你呢?
詠天:應該沒問題吧。我看你是應屆畢業生吧?
嘯天:我……算是吧。看起來你像是知識青年,我沒說錯吧,你在哪里插隊?
詠天:在里塘公社洪渡大隊。
嘯天:那我們就是鄰居了。我家在楓橋公社桃溪大隊。
詠天:是嗎。我出門就能看見天沖頂。
嘯天:天沖頂就在我們隊的地界邊上。
詠天:哦,看我們越說越近了。
笑梅:(走來)嘯天。
嘯天:笑梅,你看這是誰?
笑梅:哦,是你,你也來參加高考了?
詠天:是啊。
詠天:上次多虧你們兩個救了我,我還沒有好好謝你們呢。
嘯天:應該的,不用那么客氣。姐姐,我們先走了,我媽還等著我的消息呢,明天見。
詠天:明天見。
32、雨虹家,夜,內
一家子在吃飯。
嘯天:媽,我今天遇到上次那個女生了。
雨虹:哪個女生?
嘯天:就是那個在供銷社被流氓欺負的女生,她也參加高考。
雨虹:哦。
嘯天:你說怪不怪,看見她我心里總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雨虹:什么感覺。
嘯天:什么感覺我也說不好,嗯……就是吧……我一看見她就覺得特別親,就老想我有這么個親姐姐就好了。
雨虹:親姐姐!
嘯天:是啊,親姐姐。
雨虹:(畫外音)你是有個姐姐,她也應該參加高考了吧。
33、考場,日,外
鈴聲響,考生們陸續進教室,嘯天走到門口回頭,看見笑梅從廁所出來,向她招招手,轉身進了教室,沒看見成山急沖沖跑來。
成山:笑梅,笑梅。
笑梅:哥,你怎么到這里來了?
成山:(拉住笑梅)快點跟我走。
笑梅:走?到哪里去?我還有最后一門課要考呢。
成山:你還考什么,家里出大事了,爸……媽……
笑梅:爸媽他們怎么了?
成山:別問了,你快點跟我走,到醫院你就知道了。
笑梅看著考場猶豫一下跟成山走了。
鈴聲響,嘯天放下卷子站起來,轉過身看見笑梅的位置是空的感到奇怪,趕緊走過去問旁邊的女生。
嘯天:同學,秦笑梅同學沒參加考試?
女生:是啊。
嘯天:為什么呢?
女生:為什么?我怎么知道?
嘯天撓頭,轉身看見看電影時遇到的女生。
女生:你是那個……什么吧?我問你,笑梅怎么最后一門沒考就走了?
嘯天:我也覺得奇,笑梅她怎么沒考完就走了?
女生:我看見她被一個男的叫住說了幾句話,然后就急急忙忙地跟那人走了,是不是她家里出什么事了。
嘯天:能出什么事呢?
34、雨虹家,黃昏,外
小葉在打掃院子,嘯天進屋。
小葉:媽,我們的大學生回來了。
嘯天:姐,你少挖苦我了,結果怎么樣還不知道呢。
雨虹:(從里屋出來)今天考得怎么樣?
嘯天:還行吧。媽,笑梅家出什么事了,她怎么沒考最后一門就走了?
雨虹:你說什么?笑梅沒考完試啊?唉,這孩子完了,大學上不成了。
嘯天:媽,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葉:鳳枝姨和家富叔進山砍柴遇到山體崩塌,家富叔當場就……鳳枝姨受了重傷。
嘯天:啊!鳳枝姨沒生命危險吧?
雨虹:我離開醫院的時候,醫生說她已經脫離危險,但是一條腿殘廢,再也干不了農活了。
嘯天:天哪!(取下書包扔到桌上)笑梅不知道傷心成什么樣子,我要去醫院看她。
小葉:(拉住)嘯天,天都這么晚了,明天去吧。
嘯天:不行,我必須現在就去。
雨虹:小葉,你讓他去吧。
小葉放開嘯天,嘯天拔腿就走。
雨虹:(拿著電筒追上來)嘯天,帶上電筒。
嘯天接過電筒,說聲謝謝媽拔腿跑出門。
35、病房,夜,內
鳳枝一只腿綁著繃帶吊在床架上,笑梅坐在旁邊擦淚。
鳳枝:(罵成山)你再笨也不要那個時候去叫笑梅啊,她耽誤了考試,不就耽誤了她一輩子的前程了嗎?真是豬腦子。
成山埋頭在旁邊一聲不吭。
笑梅:媽,你別再罵哥了,你現在這樣了,我就是考上大學也不會去讀的。
鳳枝:(拉起笑梅的手)梅子,是媽對不起你。(哭)家富,死鬼,我們兩個今天進什么山啊,你知不知道我們害了女兒一輩子啊。
笑梅:媽,你別這樣了。說著哭起來
成山也哭起來,這時嘯天流著淚走進來。
鳳枝:嘯天,你來了?
嘯天:鳳枝姨……
笑梅看著嘯天,內心百感交織,控制不住自己哭著跑出了門,嘯天看著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扭頭看鳳枝。
鳳枝:嘯天,你去吧,好好安慰一下笑梅,我沒關系。
嘯天:哎,鳳枝姨,我去了。
鳳枝:你去吧。
嘯天跑出門。
鳳枝:(流淚)都怪我,都怪我害了她。(打成山)你這個豬頭啊,豬頭!
36、樹下,夜,外
笑梅抽泣。
嘯天:(拉住笑梅的手)笑梅,你別再哭了,我的心都被你哭碎了。
笑梅:你說我怎么辦,往后我該怎么辦?
嘯天:別想那么多,總之你上不了大學我也就不上了。
笑梅:(甩掉嘯天的手)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為上大學,你做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別人沒有吃過的苦?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我不同意。
嘯天:你都不上了,我一個人上還有什么意思?
笑梅:難道你拼命考大學僅僅是為了我?
嘯天:這個……但是……
笑梅:這個什么?但是什么?嘯天,我都這樣了,你就更要上大學,知道嗎?
嘯天:笑梅。
笑梅:(流淚拉住嘯天手)嘯天,答應我,如果你考上大學就一定要去上!你要幫我完成我今生沒法完成的心愿!
嘯天:(流淚)笑梅!
37、洪渡,日,外
修水渠,詠天挑著擔子往堤上走,郵遞員騎著自行車過來,停下。
郵遞員:(拿出信)楊詠天,那一個是楊詠天?
詠天:我是楊詠天。
郵遞員:收信,大學里寄來的。
詠天:啊?!
年青人:(推詠天)啊什么?快去拿信,你考上大學了,大學生。
詠天連蹦帶跳跑上路,從郵遞員手中接過信看后跳起來。
38、雨虹家,日,內,外
雨虹在臥室拿著化石又拿出立凡的照片。
雨虹:(畫外音)立凡,我們的兒子他考上大學了,他接了我們的班,學的也是水文地質。
院子里,小葉正在喂雞,嘯天無精打采地進大門。
小葉:嘯天,你怎么了,當上大學生了還不高興啊?
嘯天沒理小葉,走進自己房間倒在床上。雨虹聞聲出來,小葉扒拉自己臉示意嘯天情緒不好,雨虹走進嘯天房屋,見嘯天仰天躺在床上看著蚊帳頂發呆。
雨虹:(摸嘯天頭)嘯天,怎么了?
嘯天:媽,我不想上大學了。
雨虹:為什么?這么多年,你苦苦追求的就是上大學,為什么考上了又不想讀了呢?
嘯天翻身向里不回答。
小葉:(進來)媽,我知道嘯天為什么不想上大學。
雨虹:為什么?
小葉:因為笑梅。(咯吱嘯天)我沒說錯吧?
嘯天:(推開小葉坐起來)對,笑梅盡心盡力地幫助我,盼的就是我們能一起上大學,現在我一個人走了,對她太不公了?
小葉:嘯天,這都是命運的安排,你們都認命吧。
嘯天:什么狗屁命運?也太殘酷了吧?
雨虹:是,命運對笑梅來說是太殘酷了。但是,嘯天,對于已經發生的事情,我們要以積極的態度去對待它。
嘯天不吭聲。
雨虹:你要明白一點,就是你上大學不單是為自己或者為某一個人,而是為你自己能夠掌握更多的文化知識,能更好地做對人類有益的事情。
小葉:對,媽說的有道理。
雨虹:兒子,人生的道路有千萬條,上大學只是其中之一,不是唯一。笑梅是個聰明堅強的人,她將來一定會像暴風雨中的海燕一樣在逆境中飛得更高。
嘯天:(撲在雨虹身上)媽!可是我心里還是難受,真的好難受。
38、鳳枝家,日,內
笑梅伏在床上失聲痛哭。
鳳枝:(捶腿)都怪我,都怪我害了你啊。
40、雨虹家,日,內
嘯天的行李放在堂屋。
雨虹:(從里屋出來)小葉,嘯天呢?車快來了。
小葉:(從廚房伸出頭)媽,這你還不明白,肯定是去跟笑梅道別去了。
雨虹:唉!這兩孩子……
小葉:(端著碗出來)青梅竹馬一下子變成苦命鴛鴦,現在兩人肯定是難舍又難分。
雨虹:你這個當姐姐的,瞎比喻。我問你,你和水根怎么樣了?
小葉:(扭身進屋)就那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