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集
1、鳳枝家,日,內
鳳枝在家里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蘭花:媽,你別再哭了,你就是哭死,笑梅她也掉進地下河里去了。
鳳枝:你說的是什么混帳話?啊?笑梅掉進地下河你很高興?是不是啊?
蘭花:媽媽媽,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哭)笑梅掉進地下河,我也很難過,是我不會說話,我一貫都不會說話,你老就別生我的氣了。
鳳枝:我怎么不生你的氣?要不是你在那里興風作浪,青崗怎么會把事情鬧成這個樣子?我告訴你,蘭花,嘯天和笑梅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做鬼也要掐死你!
蘭花:是是是。媽,我錯了,我往后再也不敢亂說話了。
鳳枝:哎喲,我的玉兒啊……
2、地下河,日,外
嘯天帶著笑梅在黑暗的地下河中沉浮,眼看就要到被沖到地下瀑布。
笑梅:嘯天,瀑布,有……有地下瀑布,太危險……放開我。
嘯天:笑梅你別動,我水性好,就這樣帶著你很安全,你一動反而有危險了。
笑梅:我……我不能拖累你。
嘯天:笑梅,樹康他們肯定在想辦法救我們。只要我們堅持不放棄,肯定會得救的,你要有信心。
笑梅來不及回答兩人就被沖下瀑布。
3、大壩,日,外
消防人員到來,樹康簡單對他們說了幾句什么,他們很快下到河里。
楊浩:(對著地下河)爸,您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和奶奶,還有媽媽都在等著您!
4、住地,夜,內
水源、淑芳陪著雨虹和文珊坐在廳里的沙發上。
蘭花推著鳳枝進來,雨虹站起來迎鳳枝,兩個老姐妹抱頭痛哭起來。
淑芳趕緊把兩人扶到沙發上。
雨虹:鳳枝,你別擔心,嘯天水性相當的好,他一定會保護好笑梅,兩個人都會沒事的。
水源:消防隊也來了,肯定會把他們救起來。
鳳枝:地下河在那么黑的地底下,誰知道它流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們怎么找得著他們?
雨虹:找得著,一定找得著。
燕子:(提著兩只母雞進來)趙老,趙……嬸子好不容易到我們桃溪,我們沒什么好東西送你們,這兩只母雞……
村民們一下子擠滿屋子,不少人手上都拿著土特產。
大榕:(遞上母雞)我這兒還有兩只,也送給大妹子和趙夫人補身子。
云娟:(提一籃雞蛋)我這雞蛋也送給趙夫人。趙夫人,趙博士是我們的大恩人,你也就是我們的恩人,謝謝您支持趙博士工作。
文珊:(熱淚盈眶)謝謝,謝謝,我做得不好,不值得你們對我這么好。
燕子:值得,值得,嬸子,趙博士為了我們桃溪人能過上好日子,常年在我們這里吃苦受累,自然也顧不上家,所以您也辛苦了。
文珊:我不辛苦。嘯天他也沒給大家做什么事,你們就別抬舉他了。
燕子:嬸子,怎么是抬舉?趙博士給我們桃溪帶來了脫貧致富的希望,我們是真心誠意地感謝他。
大榕:是啊,大妹子,你都不知道,我們桃溪總是干旱缺水,一到冬天漫山遍野旱得一根火柴都能點著,別說灌溉,就是吃水都要跑十幾里路到南坪去拉,那日子過得……真是一點盼頭都沒有。
燕子:趙博士帶著專家們來了,我們才覺得生活有希望了。
文珊:他哪有你們說的那么好?
云娟:趙博士比我們說的還要好,阿姨,我們桃溪人都說趙博士和專家們是我們的福星,是我們崇拜的偶像,我們都是他們的粉絲!
大家七嘴八舌要文珊收下東西,說是鄉親們一點點心意。
水源:好了好了,你們的心意趙老和趙夫人領了,東西我代她們收下。
大伙把東西放下,劉二嫂把大家送走。
文珊:(流淚,畫外音)嘯天,沒想到你是這么了不起的一個人。你一定要回來,一定要聽到我當面對你說對不起。
雨虹:文珊,你看到了吧,桃溪的鄉親們是多么需要嘯天他們。
文珊:(抹淚)媽,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嘯天的工作這么重要,這么艱苦,危險,還經常和他漚氣,我……我后悔死了。
雨虹:你理解他就好了。現在別想那么多,嘯天一定會平安回來。
鳳枝:嘯天和笑梅一定會逢兇化吉,平安回來。
劉二嫂:吉人自有天相,他們一定會好好的回來的。
淑芳:你們說的對,老天也知道我們桃溪人離不開他們,他們一定會回來的。
5、住地,夜,廳
新禹和楊浩垂頭喪氣地進來。
雨虹立即站起來搖晃著走上去,大家趕緊扶住她。
文珊:浩浩,你爸呢?他怎么沒跟你回來?
楊浩流淚搖頭。
馮戰軍和樹康快步進來。
雨虹:馮博士,情況怎樣?
馮戰軍:消防隊的人在河里摸了一段沒找到人。后來遇到地下溶潭,他們沒有潛水設備只好放棄了。
雨虹跌坐在沙發上,鳳枝和文珊又哭起來,頓時屋里一片驚慌。
樹康:對不起,趙老,對不起,嬸子。
雨虹:(站起來)對了,(對馮戰軍)馮博士,你們單位經常搞地下河探險,應該有潛水設備,趕緊給單位打電話,讓他們趕快派人來救人。
馮戰軍立即掏出電話。
6、臥室,夜,內
嘯天單位領導坐上床正準備睡覺,床頭柜手機響,拿起來接聽。
領導:喂,是戰軍啊?這么晚了……(瞪大眼睛)啊!你說什么?嗯,慢點,慢點說。啊!怎么這樣?好好好,我馬上,我馬上。(連接電話邊下床。)
夫人:出什么事了?
領導:(邊穿衣邊往外走)趙嘯天和桃溪村支書被困在地下河了!而且地方消防隊沒有潛水設備救不了人!
夫人:啊!怎么發生這樣的事?(下床提起鞋追到廳里)天哪,怎么這樣,那怎么辦,怎么辦?
領導:剛好我們有個中美探險隊在東山縣搞地下河探險,他們有潛水設備!我馬上去通知他們把隊伍拉到寧西去救人!(說著拉開門赤腳就往外走。)
夫人:鞋,你的鞋。
領導穿上鞋就往外跑。
夫人:(拉住)跑什么!(遞手機)你跑得過手機嗎?趕快給羅工打電話,讓他馬上去救人不就得了。
領導:(拍腦袋)哎呀,(拿過手機)還是夫人有膽有識處變不驚。(打通手機)是羅工嗎……
7、住地,夜,廳
馮戰軍手機響,他趕緊打開接聽。
馮戰軍:喂,哦!(臉露喜色)好好好,要他們趕快來,快點來!(關機對雨虹)趙老,單位已經聯系上洞穴探險隊,羅工他們很快就來了。
雨虹:救援的人什么時候能到?
馮戰軍:說人還在東山縣的地下河,具體時間不確定,只說盡快。
雨虹臉色沉下,文珊和鳳枝又哭泣起來。
馮戰軍:我再打電話催催。
雨虹:不用了,再打也只能是這樣了。
楊浩默默流淚。
文珊:媽!
鳳枝:雨虹,怎么辦?天哪,這兩個孩子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雨虹:你們別著急,救援隊會很快趕過來的。以嘯天的水性他一定能保護好笑梅,也一定能等到援救他們的人。
8、地下河灘,日,外
高高的天窗下,地下河拐了個大彎丟下一片沙灘又向黑暗深處流去。
天窗漏下一絲微弱的光亮慘淡地照著躺在河邊的嘯天和笑梅。
嘯天慢慢睜開眼,動了動手證明自己還活著又疲憊地閉上眼。
他馬上又睜開眼尋找笑梅,見笑梅躺在河邊,小半個身子還浸在水里,便積聚起力量爬過去把她挪到到高一點的沙灘上,又昏了過去。
9、大壩,夜,外
大壩上站滿人,縣、鎮領導和望溪的田谷滿和洪渡的黃春田都來了。
李桐指著圖紙,又指著地下河對羅工和兩個老外說了幾句什么,四人很快下到地下河。
10、地下河灘,夜,外
笑梅醒來看見嘯天躺在旁邊想坐起來,但小腿的劇烈疼痛讓她禁不住“哎喲”一聲,驚醒了嘯天。
嘯天:(坐起來)笑梅,你醒了?
笑梅:(扭頭看兩邊)我們……我們這是在哪里?(突然緊張地抓住嘯天的手)嘯天,我們會不會死了,這里……這里是不是傳說中的陰曹地府?
嘯天:(笑)看你說些什么?世間哪有什么陰曹地府?別自己嚇自己。我們掉進地下河,地下水把我們沖到河灘上了。
笑梅:我們倆怎么會在地下河,還被沖到河灘上?(想起來了)哦,對了,我想起來了,我們掉進地下河,被沖……沖下瀑布……好可怕的地下河瀑布,哎喲……(她想坐起來被痛得叫起來。)
嘯天:別動,我來扶你。(扶笑梅)你的腿可能在掉下瀑布的時候受傷了,來,我慢慢扶你,我們到上面干爽一點的地方。
笑梅:不對(緊張地抓住嘯天的手)我記得青崗也掉進地下河了,對,他也掉進地下河了,青崗呢?青崗在哪兒?
嘯天:你放心,青崗他沒事,我把他送到岸邊,樹康他們已經救他上去了。
笑梅:哦。
嘯天扶著笑梅往沙灘高處挪去。
11、地下河,夜,外
四個救援人員被地下寬闊的水潭堵住去路。
羅工:遇到地下水潭,地下河去向不明。我去探測一下。
李桐:羅工,我去,去年旱季我探測過這條地下河,情況比你熟悉。
羅工:行,你小心吧。說完轉身向兩老外打個手勢,兩人立即將燈照著李桐。
李桐扶著巖壁摸索往前走了一段,鉆進水里。
12、住地,夜,內
劉二嫂擺好一桌飯菜,勸雨虹和文珊吃飯,兩人搖頭,劉二嫂嘆氣。
13、地下河,夜,外
李桐從水里鉆出來,向三人招手,三人游到李桐身邊,鉆進水里。
14、地下河,夜,外
四人從水里鉆出來。
地下河水滔滔不絕流向前,不遠處傳來跌水聲。
四人用燈仔細照著河兩岸,慢慢沿地下河流向往下游走去,很快走到地下河分叉處。
老外1兩手攤開:Whereshouldwego?(我們該往哪兒走?)
羅工:(看手表)我看這樣,今天我們下河時太倉促,氧氣準備不充分,大家體力也不行了,返回吧,返回補充點營養,帶足氧氣和食品再來,下次到這里我們兵分兩路往下找。
15、住地,夜,內
文珊和劉二嫂坐在床沿陪著雨虹。
羅工一行進到廳里,雨虹聽到聲音欠起身,見楊浩臉上寫著失敗走進來,頹然靠到床頭。
16、地下河,日,外
又到了地下河分叉處,四個人兵分兩路分別搜索。
17、河灘,日,外
天窗灑下的微弱光亮照著昏睡的嘯天和笑梅。
笑梅:青崗!青崗!
嘯天醒來搖了搖笑梅,笑梅又昏睡了。嘯天摸了摸笑梅額頭后焦急地環顧四周,想想努力地站起來蹣跚著走到地下河邊,脫下衣服洗了洗浸了水回到笑梅身邊把水擠到她嘴里。
笑梅迫不及待地喝水。
18、地下河,外
兩路人馬在河流匯合處相遇,失望地搖頭。
19、大壩,外
楊浩流著淚失神地望著滾滾河水,新禹看見,走過來坐在他身邊。
新禹:楊浩,你放心,你爸一定會被救上來的。
楊浩:沒想到我爸他原來是做這樣的工作,這么辛苦,這么危險!
新禹:哦?
楊浩:是啊,在我的記憶中,我爸總是急急沖沖地離家,風塵仆仆地回家。不管我媽怎么嘮叨,他總是那么happy,那么充滿激情,好像出野外是一次開心的旅游,是一場快樂的聚會,真沒想到原來是這樣的艱辛,他值得嗎?
新禹:當然值得。
楊浩不相信地看著新禹。
新禹:你知道桃溪的現狀嗎?
楊浩:干旱缺水石漠化,這我聽我爸和我奶奶說過。
新禹從包里拿出地下水資源開發規劃圖攤開,楊浩好奇地看起來。
新禹:這圖就是你爸給桃溪描繪的,沒有了干旱缺水和石漠化的美好將來。
楊浩:美好將來?
新禹:是啊。遠的不說,(指大壩)就說野豬弄地下河流域地下水開發工程,一旦工程完工,(指圖)幾乎可以解決整個地下河流域內近萬畝農田的灌溉問題和好幾千人、萬多口牲畜的飲用水問題。
楊浩:啊!怎么還有這么多地方農田灌溉不上,這么多人連水都喝不上啊?
新禹:遠不止這些。你知道嗎,在我國貴州、廣西、云南為主的南方八省市自治區數十萬平方公里的裸露喀斯特山區里,有數千萬畝農田和上千萬人口現在都和我們這里一樣的干旱缺水。
楊浩: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新禹:這些都是你爸告訴我的。你爸說,盡管現在有許多和他一樣的水文地質工作者不辭辛勞地在喀斯特地區尋找地下水,開發地下水,但仍然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很重很重。
楊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羅工和搜救人員上岸。
楊浩:羅叔叔,還沒找著我爸?
羅工:浩浩,對不起。
楊浩難過地轉過身。
20、住地,夜,內
雨虹閉著眼靠在床頭,文珊坐在床沿垂淚。
劉二嫂在廳正中墻上貼上菩薩像,又點燃蠟燭。
楊浩和新禹沉著臉走進來后一言不發地走進雨虹房間。
文珊看見楊浩和新禹進來連忙迎上去。
楊浩默默搖頭。
文珊頹然坐下,傷心地哭起來。
雨虹的淚水悄悄流下。
劉二嫂:(捧著香對菩薩作揖)阿彌陀佛,大慈大悲的菩薩保佑,保佑趙博士田支書逢兇化吉,保佑他們平安回來。
樹康和羅工一行走進來。
樹康:二嬸,別求菩薩了,趕快準備吃的,我們馬上要下河。
楊浩扶著雨虹出來。
雨虹:你們也累了,等明天天亮了再去吧。
羅工:趙老您起來了?(扶雨虹坐下)這都幾天了,不能再等了,今天不把趙博和田支書找到,我們也不上地下河了。(對李桐)你把地下河分布圖拿出來,我們再仔細研究研究。
21、地下河,夜,外
一片漆黑,天窗像一塊貼在黑布上的烏疤。
嘯天和笑梅昏睡河灘上。
嘯天醒來,見笑梅還在發燒,又爬到水邊用衣服浸了水回來喂她,笑梅醒來。
笑梅:嘯天,我們在這里有幾天了?
嘯天:這個……我也鬧不清楚了。
笑梅:看來我們是出不去了。
嘯天:別亂想,我們一定出得去,大家一定在想方設法營救我們。
笑梅:如果我被地下河埋藏在這里了,青崗他咋辦?
嘯天:不會的,我們不會被埋藏在這里的。
笑梅沉重地嘆息一聲。
嘯天:笑梅,其實,你是很在意青崗的。
笑梅:青崗他……他對我,對我們家付出的是全心全意的愛。
嘯天:可是,自從我到桃溪,看到的并非像你說的那樣。
笑梅:那是……是……沒關系,過了這陣子就好了。
嘯天:這么說,青崗這樣對你是……是因為我?
笑梅:說起來都是我的原因。改革開放這么多年了,桃溪還是那么貧窮落后,我作為支書心里既愧疚也很著急。這好不容易你們來了,你們對我們桃溪人來說就像天降救星一樣,我能無動于衷嗎?沒想到我一忙起來就把青崗給忽略了。如果對他我做得再好一點,他就不會胡思亂想,也不會給你們工作平添那么多麻煩。
嘯天:(調侃)我們也不會到這里來聊天談心,對吧?
笑梅:(苦笑)都怪我。
嘯天:笑梅,這不怪你,是我許多時候考慮問題欠周全,造成了一些誤會。
笑梅:真的不怪你。
兩人一時沉默。
嘯天:笑梅,見你現在真心地愛青崗,壓在我心上多年的石頭也就搬開了。
笑梅:如果……如果要說愛,那也就是在他落水的一剎那間我才突然感受到的。
嘯天:嗯?
笑梅:過去這么多年,我一直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愛過青崗,照顧他牽掛他,只是因為習慣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對他只是一種責任性的感情,沒有愛情。但是,就在他掉進地下河的剎那間,我突然覺得我的心掉了一塊,缺了那一塊我就活不了了。嘯天,你說,這是不是愛?
嘯天:當然是愛了。看來你當初的選擇是對的。
笑梅看著嘯天酸澀地笑了笑。
嘯天理解地以笑安慰她。
笑梅:嘯天,對不起。
嘯天:怎么突然又說對不起。
笑梅:當年我是有意不給你回信的,有意安排你放假回家那天訂婚的。這么多年,我一直想對你說對不起。
嘯天:當年?當年我僅僅才離開一學期,你就和青崗訂婚了,這對我的打擊有多大你知道嗎?我當時恨不得爬上天沖頂,然后喊著你的名字跳下來。
笑梅:都是我不好。但是我當時……(指天窗)看,它像什么?
嘯天:像只展翅高飛的雄鷹。
笑梅:對了。當年我躲在山邊看著你背著包包去上大學,真是絕望到了極點。我當時覺得自己就是個在天窗里活著的小動物,而你(指天窗)卻是只正展翅高飛的雄鷹。既然我們從此是兩個世界的人……況且青崗從小就喜歡我……
嘯天:我說了,你的選擇是對的。
笑梅:不管怎樣,歲月就這樣走過了。過去的幾十年不是夢,是我們實實在在的生活。
嘯天:是啊,就和我們現在不可能從天窗飛出去一樣,我們的人生不可能重新來過。(在沙灘上畫個心)所以,今生今世我對你的愛也只能畫在沙灘上,而且還是在地下河的沙灘上,甭說經受風雨,連見光的機會都沒有。
笑梅淚光漣漣,緊靠著嘯天畫的心畫了個心,然后兩人相視片刻,又默默地扒沙蓋住兩顆心。
笑梅:封存起來。
嘯天:下輩子再打開。
兩人相視無語,默默流淚。
突然遠處閃過一絲微弱的燈光,嘯天和笑梅興奮地舉起手叫喊。但兩人嘶啞的聲音被地下河流吞沒。燈光又消失了,兩人頹然地放下手。
笑梅:嘯天,我們不會死在這里吧?
嘯天:不會!剛才不是看見搜救我們的人了嗎?
笑梅:可是地下河那么復雜,萬一他們找不到……
嘯天:不準說話,閉上眼睛休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要保存體力,等待救援。
兩人閉上眼躺下。
時間又不知過去多久,羅工和一老外分別照著河兩岸涉水而來。
羅工:有人嗎?
燈光從嘯天和笑梅身上掠過。
老外:Isthereanybody?(有人嗎)
嘯天和笑梅昏睡過去。
老外和羅工匯合。
老外:Thereisnopersonhere。(這里沒人)
聲音驚醒嘯天,他張開口但發不出聲,眼睜睜看著兩人走過,情急之下,他看見不遠處有一塊石頭,便用盡力氣挪過去把石頭踹下了河,老外吃了一驚回頭看見嘯天。
老外:HereisDortorZhao!Theyarehere!(趙博士在這兒,他們在這兒)
22、嘯天病房,日,內
嘯天昏睡在病床上,雨虹和文珊、楊浩圍在床邊焦急地看著他。
新禹、水源和樹康等村民站在門口。
醫生進來,走到床前掰開嘯天眼皮看了看:他是太累太虛弱睡著了。讓他好好睡一覺,醒來后再補充點營養,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大家舒了口氣。
醫生:(出門)趙博士已經脫離危險了,你們都散了吧,讓他好好休息休息。
門外的人散去。
雨虹:我去看看笑梅。
楊浩:奶奶,我扶你去。
楊浩扶著雨虹走了。
文珊:(輕輕撫摸嘯天臉,流淚,畫外音)嘯天,對不起,對不起。
23、笑梅病房,日,內
笑梅的一只腿被高高吊起,看見楊浩扶著雨虹進來便想坐起來。
雨虹:別動,別動,你現在不能動。
笑梅:沒想到我居然有這么狼狽的時候。趙老,嘯天他怎樣了?
雨虹:睡著了,醫生說沒有危險了。
笑梅:謝天謝地。都是我和青崗惹的禍。對不起,趙老。
青崗提著兩大缽雞湯瘸著腿走進來。
青崗:不關你的事,全部都是我的錯。
雨虹:事情都過去了,都不要再提了。(對青崗)你煲那么多雞湯,笑梅怎么吃得了。
青崗:一缽是給笑梅的,這一缽是嘯天的。我馬上親自給他送去,還要當面向他道歉。
雨虹:嘯天還沒睡醒,你留著給笑梅慢慢吃吧。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和浩浩過去了。
青崗:(端起雞湯)我送你們過去。
青崗送雨虹和楊浩剛出去,宏福提著水果進來。
宏福:我就說田支書是吉人有天相,逢兇必化吉,說準了吧。
笑梅:那都是托你吉言。你來就是了,還提什么東西,見外了吧。
宏福:一點小意思。(說著又往門外看。)
笑梅:還有誰啊,讓別人進來啊。
宏福:靈秀,有點不好意思。
笑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叫她進來。
宏福:(走到門口)支書請你進去。
靈秀低頭進來。
笑梅:靈秀,來,到這里靠我坐這里。
靈秀不坐,未曾開言淚先流。
笑梅:靈秀,我掉進地下河都沒哭,你哭什么?
靈秀:笑梅,我做了許多對不起你的事,你……你別記恨我。
笑梅:嘿,靈秀,你今天這個樣子我反而覺得看著不順眼了,聽我說,沒事,什么事都過去了,往后我們就等著過好日子了。
宏福:支書說的對,往后我們的日子一定是越過越好。
24、嘯天病房,日,內
楊浩扶著雨虹進來。
文珊倒開水,見瓶里沒水提著水瓶出去,嘯天醒了。
嘯天:媽。
楊浩:爸爸醒了。
雨虹:(坐到床沿)嘯天,你終于醒了?
楊浩:爸,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整整三天,三天三夜呢!
嘯天:爸爸變成懶蟲了。
雨虹:(盛雞湯)這是青崗送來的雞湯,還說了一大籮筐道歉的話,(喂嘯天)來,喝一點。
嘯天:(坐起來)媽,我自己來。
楊浩:(接過碗)奶奶,我來喂爸。
雨虹把碗遞給楊浩,楊浩一勺一勺地喂嘯天。
嘯天目不轉睛地看著楊浩。
楊浩:爸,你……你都快把我看發毛了。
嘯天:浩浩,你長大了。(對雨虹)媽,怎么我一覺醒來,楊浩就突然長成大人了?
雨虹:我也發現我們楊浩突然就長大了。
楊浩:爸,我是被你嚇大了。
嘯天:臭小子。
楊浩:爸,我開玩笑的。
嘯天撫了撫楊浩的頭。
楊浩:不過爸,有了這一次的經歷我終于明白了,您,還有和您一樣的在喀斯特地區工作的水文地質工作者,你們是在征服潛行在地下的蛟龍。
嘯天:我兒子說的對。
楊浩:爸,我想你們肯定具有一般人所沒有的成就感,對不對?
嘯天:兒子,你說的太對了。當清澈的地下水流進干涸的農田的時候,受到滋潤的不止是農田,還有我們的心田。
楊浩:哇噻,爸,沒想到你還那么富有詩意,我原來怎么就沒看出來呢?
嘯天:看來我兒子是真的從網上來到人間了。
楊浩:長這么大我才第一次知道有許多正經事需要我花一輩子的努力去做。爸,收我當你徒弟吧。
雨虹和嘯天驚喜地相視一眼。
雨虹:浩浩,你打算報考地質院校?
楊浩:對啊。
嘯天:地質工作是很艱苦的,你有思想準備嗎?
楊浩:當然有,艱苦怕什么?有了這些天驚心動魄的經歷,我終于明白,男人的肩膀是用來承擔艱難困苦的。
嘯天和雨虹既吃驚又欣喜地看著楊浩。
楊浩:你們看我做什么,我說到做到,一定要考上國內一流的地質大學。
文珊站在門口默默地流淚。
25、笑梅病房,日,內
青崗把空碗放在茶幾上,握住笑梅手盯著笑梅看。
笑梅:盯著我看什么?洗碗去。
青崗:不去。我就要這樣看著你。
笑梅:我有什么好看的,老太婆一個了?
青崗:管你老不老,總之我現在看著你感到特幸福。
笑梅:(抽出手指著傷腿)把我搞成這個樣子你就感到幸福了?狼心狗肺的東西。
青崗:不是不是,笑梅,都是我害得你。(拿起笑梅的手)你就打我吧,狠狠地打我一頓。
笑梅:(抽回手)打你我手痛,我才不干呢。
青崗:(又握住笑梅手)那天我和嘯天一起掉下大壩的時候,我聽到你喊的是我的名字,當時我心里那個……哎喲,當時我就心想,我就是掉進地下河淹死了,也不遺憾了。笑梅,你心里裝的還是我,對不對?
笑梅:你說呢?都胡子一大把年紀的人了,還不明事理!笨蛋!
青崗嘿嘿傻笑。
26、嘯天病房,日,內
楊浩:爸,還有一件事我要求你。
嘯天:求我?對你爸還有什么事需要求的?說吧。
楊浩:你千萬不能和媽媽離婚。
文珊在門邊豎起耳朵。
雨虹:是啊,嘯天,這幾天對文珊的觸動也很大,她已經后悔向你提出離婚的事了。
楊浩:爸,我不能沒有媽媽,也不能沒有你,我堅決不批準你們離婚。(說著眼眶潤了。)
嘯天:(握住楊浩的手)誰說我們要離婚?再說了,過去爸爸對家庭的確也沒有盡到責任,爸爸也有錯,所以哪有資格和你媽媽離婚。
楊浩:(舉起手)真的不離婚?
嘯天:(擊掌)不離!
楊浩:(向門外)媽媽進來吧,爸爸要你來喂他吃飯。
文珊帶著內疚和欣喜走進來。
27、珍珠泉,日,外
穿著節日盛裝的男男女女從村子里,田埂上、山后面往珍珠泉匯聚。年輕后生銜著木葉邊走邊吹,姑娘們打著花傘邊走邊唱,大叔大哥們扛著巨大的酒桶,大嫂大娘們提著裝滿五彩糯米飯的籃子……
三月三是當地一年一度的盛大集會,往年的這一天,人們載歌載舞喜慶春耕播種,青年男女尋覓心上人,結交新朋友。
今年的這一天增添了新的內容——野豬弄溶洼水庫開閘放水。
一根粗大的水泥管道從隧道口伸到珍珠泉,泉兩側的渠道修葺一新,拓寬不少。
珍珠泉盛況空前。
寧西縣和楓橋鎮的領導來了,嘯天單位的領導也來了。
黃春田和田谷滿帶著望溪和洪渡的村民們來了。
肖任祥和麗華也來了。
雨虹、嘯天和笑梅做了剪彩嘉賓。云娟和女孩子們端著系了紅綢條的剪刀來,縣長拿起剪刀要雨虹開剪,雨虹見水源笑咪咪地看著自己便把剪刀遞給他,他毫不客氣地接過剪刀,顫抖著手剪斷紅綢。
嘯天:開閘放水!
開閘放水被接力傳遞到大壩上,樹康和宏福打開閘門。
清澈的地下河水通過管道流進珍珠泉。頓時鞭炮齊鳴,禮花綻放,人們流著喜淚爭相賀喜。
水滔滔不絕地流進東西兩側渠道,男女老少爭先恐后去捧水品嘗,調皮的孩子們追著水頭打起水仗。
雨虹和鳳枝看著歡樂的人們,幸福溢在臉上。
皮面笑站在人群外露出開心的笑容。
歡快的蘆笙吹起來了,喜慶的山歌對起來了,成對的年青男女在歌聲中慢慢靠近,又悄悄離開人群走進山里。
新禹拉起云娟溜出人群。
麗華捅肖任祥。
肖任祥:你捅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沒看見。
麗華:你沒看見我也就沒看見。
28、住地,日,門口
字幕:幾年以后
一輛小車從稻浪中駛來,穿過水塘和壩子上的旅游車,停在住地門口。
新禹從駕駛室出來,從后座接出肖任祥和麗華。
肖任祥感慨萬千地看著壩子上川流不息的游客和初具規模的桃溪民族文化新村。
嘯天和滿頭銀發的雨虹迎上來。
29、珍珠泉,日,外
嘯天、笑梅、雨虹、肖任祥和麗華停在泉邊。
地下河水源源不斷地從管道里奔涌出來,流進珍珠泉,再流向兩側渠道,流進稻田。
嘯天:這是喀斯特山區地下水資源開發的成功典型范例。
肖任祥:是一項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偉大工程。
雨虹:嘯天,你們往后要多建造這樣的工程,為喀斯特地區的百姓造福。
嘯天:這是當然的。
笑梅:自從梯級開發了野豬弄地下河流域的地下水資源,整個野豬弄流域的水稻年年都是旱澇保收。尤其我們桃溪,樹康這幾年把桃溪的貢香米專業合作社管理的很好,桃溪貢香米已經成了名牌產品。別看秧苗才這么高,稻谷已經被糧食公司訂購了。
肖任祥:哦,好啊。
雨虹指著山上的果樹:樹茂和永生的水果專業合作社也辦得紅紅火火,水果也不愁銷。
麗華:桃溪不靠城市不靠大路的,別人怎么會知道這里有那么多農產品?
雨虹:這叫酒好不怕巷子深。
笑梅:這都是新禹的功勞。他在互聯網上給我們專業合作社注冊了網站。現在我們每個專業合作社都有自己的網站,糧食的,水果的,牛羊的,旅游的,別人從網上知道了我們的信息后自己就找上門來了。
麗華:這個臭小子,到底還是干了些正經事。
云娟在稻田里仔細扒著稻苗做什么。
肖任祥:田里的姑娘不是云娟嗎?她不在學校上課,在稻田里干什么?
笑梅:她是回來實習的,說是要收集資料做畢業論文。
雨虹:你們準備什么時候把兩個孩子的事辦了?
麗華:我說等云娟畢業就辦,別人兩人不同意,說還要奮斗一陣子。
云娟聽到說話聲立起身。
云娟:叔叔,阿姨,你們下鄉來了?
雨虹:這孩子,怎么還叫叔叔阿姨?該改口叫爸爸媽媽了。
云娟含羞笑。
肖任祥:云娟,在田里做什么呢?
云娟:我在數秧苗。
麗華:數秧苗?
云娟:對啊,秧苗分蘗太多,就需要適當曬田控制分蘗,不然會影響產量。我統計數據回去寫畢業論文。
雨虹:看,我說這孩子不一般吧。
肖任祥和麗華由衷地點頭。
肖任祥:你爸呢,他身體還好吧。
云娟:好。他現在成天都在山上轉,不到天黑不回家,身體好得很。
肖任祥:成天在山上轉?做什么?
雨虹:老肖,你沒有想到吧?皮則侯現在成了村里的義務護林員了。
肖任祥:哦!
雨虹:我勸過他多少次,說年紀大了腿腳不方便就別上山了,他就是不聽勸,照樣天天上山護林子。
肖任祥:世道變好了,人心也就變好了。
30、絲瓜弄洞口,日,外
載著雨虹一行的小船駛出洞口進了絲瓜弄,群峰和倒影浮著盛開的蓮花迎面撲來,小船劃過,峰叢和蓮荷在碧波中起伏輕搖。
一條石板小道把絲瓜弄圍了起來,小道旁一溜串柳絲垂到水面蓮荷上。后面漫山遍野一片新綠,緩坡上種植的桉樹長勢茁壯。
一幢吊腳樓掛著“秀福樓”的橫扁佇立在坡上,樓下幾級臺階,是一排竹木長廊,再往下十來級臺階便下到碼頭。
吊腳樓上和長廊里坐了不少度假的人,小孩子們在繞廊玩游戲。
一個小孩笑著跑到水邊撩水,引起廊上一片驚呼,笑梅正要扶他,小孩起身一溜煙跑上臺階。
肖任祥:變了,真是變了。
船停下,宏福和靈秀連忙迎來,扶下雨虹和肖任祥、麗華。
王耕田在修剪柳樹下的灌木叢。
笑梅:絲瓜弄風景點由桃溪旅游公司統一管理,公司雇王耕田管理絲瓜弄的園林,他干得不錯,把絲瓜弄收拾得比城里公園還要漂亮。
肖任祥:這里風景本來就天然渾成,再稍加雕鑿,自然就成了大盆景。
王耕田看見大家停止操作。
雨虹:耕田,你現在不種地了,吃什么呀?
王耕田:趙老,您老就別拿我開玩笑了,我那不是沒見識嗎?
大家笑起來。
31、水上農家樂,日,外
幾艘四層樓大木船圍著巨大的平臺漂浮在水庫邊。
平臺中央,民族歌舞表演正在進行,船上有的人在看表演,有的人在看風景,有的人在垂釣,有的人在打麻將,玩撲克。
雨虹一行來到船頭的一艘小鐵船邊。
水根:(指著鐵船)我們把所有的生活污水都集中到小船上,然后運到岸上,這樣就不會對水庫水造成污染,而且也給沼氣生產提供了原料。
肖任祥:水根,你這個辦法很好。
大家連連點頭稱好。
小葉挎著菜籃子和兩個挑著菜的姑娘小伙從幼林中的木板小道走來。
小葉看見雨虹一行連忙跳下船,引起一陣輕搖。
雨虹:媽,肖叔叔,劉姨,你們來了。
姑娘:歡迎專家檢查工作。
小葉:發現我們做的不好的地方,各位專家一定要提出來,我們堅決改正。
肖任祥: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麗華:小葉,你這些蔬菜真是新鮮得滴水,看著人就想吃一口。
小葉:劉姨,船上供應的蔬菜全部是用沼氣液肥澆出來的,沒施化學也沒打農藥,絕對是綠色食品。
麗華:那好,中午我們就多吃點。
32、野豬弄山埡,日,外
雨虹、肖任祥、麗華和嘯天,笑梅站在野豬弄三擔墓前。
(鏡頭從水庫推向新樹茁壯成長的群山,到劉大爺家裝滿水的水窖和下面的稻田,到桃花弄里水流奔涌的隧道穿過去,到洪渡村綠浪翻滾的稻田,到南坪地下河出口正在提水的水輪泵,然后又回來到桃溪整齊的新村和村前的稻田遠景,最后到三擔墓前)
雨虹:嘯天,你爸說得真好,森林是大山華麗的衣裳,老肖,麗華,你們看,桃溪的群山正在換上華麗的衣裳,多美啊!
肖任祥和麗華激動地連連點頭。
嘯天:森林不僅是大山華麗的衣裳,而且還是天然的綠色水庫,隨著這些樹木的生長,野豬弄地下河的流量會越來越大,越來越持久,山里還會出現許多季節性小泉,我相信不久將來就能滿足整個野豬弄流域的水稻灌溉。
笑梅:現在我們桃溪人最喜歡聊的話題就是桃溪的變化,大家說起桃溪從嚴重石漠化的窮山村變成現在的山青水秀、空氣清新、生活富裕的新農村,都說野豬弄地下水資源開發和石漠化治理真是一項惠民工程。
雨虹:的確是一項惠民工程。(手機響接電話)喂,是浩浩啊?我和你爸爸、笑梅阿姨,還有肖爺爺和劉奶奶正在野豬弄水庫。對,你說的對,桃溪的變化的確非常大。嗯……你說什么?你們也在喀斯特地區搞地下水資源開發和石漠化治理,好好好,你們可要好好地推廣桃溪的成功經驗,讓當地的老百姓真正得到實惠。(關機望著遠方)立凡,你聽到沒有,我們的孫子浩浩他在繼續我們沒做完的事業,有他們的努力,喀斯特山區的群山一定全都會換上華麗的衣裳。
幾艘游船在“讓我們蕩起雙漿”的歌聲中劃來,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