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集
1、山洞口,日,外
大榕:(對嘯天)我知道你是想替你媽報當年文革的仇。但是你要弄清楚,當年是我們家那個老不死的欺負你媽,又不是我們,你為什么要讓我們倒霉啊。
嘯天:大榕,你冷靜一下,冷靜一下聽我解釋好不好?
大榕:冷靜!老娘今天就冷靜不了!說,(推嘯天)誰讓你動我家的水,你把水給我倒回去!
笑梅:(拉住大榕)大榕,大榕,你聽我解釋……
大榕:我不聽你們解釋!我要你們兩個馬上給我家的山洞掛紅布放鞭炮,沖掉我們的誨氣!
中漢:(跑來拉大榕)你這個死女人,又在這兒瞎喊亂嚎什么,給我滾回去!
大榕:(推開中漢指著嘯天和笑梅)他們兩個在我家的山洞里干那些不要臉的勾當,是他們欺負我們!你……你……你咽得下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中漢:(煽大榕一耳光)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
大榕:(撲中漢)你打我,你敢打我,你這個沒中用的東西,就知道欺負老婆,我讓你打……我讓你打!
大家哄笑著看中漢和大榕的熱鬧。
水源:(厲聲杵下鋤頭)夠了!你們兩個鬧夠沒有?
大榕愣一下,樹康趁機拉開中漢,燕子擋住大榕。
水源:自從趙博士帶著專家進我們桃溪,村里人都很支持專家的工作,就你大榕剛回來就不分青紅皂白地亂鬧一氣,你對得起桃溪的鄉親嗎?對得起你自己嗎?
大榕:怎么是我亂鬧一氣?是他們沒經我允許就進我家自留山的山洞,他們沒經我允許就拿我們的水不說,還在里面搞破鞋,壞了我家風水,侵……侵犯了我的隱私……
圍觀的人哄地一聲大笑起來。
宏福:大榕,你還有隱私啊?
劉二哥:大榕,你進了一趟城就學了這個回來啊?還隱私呢,我呸!
男人:是啊大榕,又沒人脫你的褲子,誰看見你的隱私了?
大家又笑起來。
大榕:脫你媽的……
中漢:(對大榕)你……你……(抽自己耳光)丟死我的老臉了。
劉二哥:(拉住中漢)別給自己生氣了。
水源:大榕,你再亂說話破壞了專家的工作,小心我追……追你的法……法律責任。
大榕咧嘴扭向一邊。
水源:中漢,你也別生自己氣了。(對大家)今天只是個誤會,大家散了吧,別圍在這里影響專家工作。
人們陸續散去。
2、水源家,夜,內
一家子吃著飯。
燕子:(笑)大榕今天真是夠威風了。
淑芳:什么威風,是發瘋!狗改不了吃屎,一開口就滿嘴噴糞。她一回來,桃溪又不得安寧了。
燕子:上午我在村口遇見她,和她打招呼,她黑著個臉扭到一邊不理我,不知我哪里得罪她了?
淑芳:她那是在生你嬸子的氣。上午你小叔打電話回來,說是你嬸子看見中漢和大榕就生氣,幾句話不和就吵起來,大榕是賭氣回來的。
樹康:嬸子的氣也太大了點,事情都過去這么多年了。
淑芳:你知道皮面笑當年造了多少孽?不是他,你大哥也不會還沒出生就……就……
淑芳說著開始抹淚。
水源:好了,好了,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就不再說了。(夾菜給淑芳)這水根也是,都多少年沒有回過家了,就算不想見我這個大哥,也該想想他們家的承包地了吧?
樹茂:爸,小叔有那么大的酒樓,才不在乎那個破承包地呢?
水源:(發火)你說什么,破承包地?沒有那個承包地,餓死你這個小雜種!
樹茂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反駁水源,淑芳“砰”地一聲把碗放桌上。
淑芳:(怒指水源)你罵誰是小雜種?說,誰是小雜種?
水源理虧趕緊息聲低頭扒飯,樹康兩口子和樹茂低頭偷笑。
3、笑梅家,夜,內
笑梅打開院子門,兩頭大豬哼哼嘰嘰地向她走來,她趕開豬見院子被豬扯得一團糟,生氣了。
笑梅:青崗,青崗!
沒有人應。
笑梅:(推開房門)這死家伙,不喂豬也不做飯,(拉開燈)又跑哪兒去打牌了?
一股穢氣撲面而來,笑梅退了一步,定睛一看,青崗倒在桌子下面,身上和地上都是他吐出的穢物,桌子上瓶酒倒了,酒從桌子上流到地下。
笑梅:(扶)青崗,青崗,你醒醒。你怎么喝這么多?(看見傷)啊,你頭上怎么受傷了?
青崗:(醉意惺忪地睜開眼)你是誰啊?怎么跑我屋里來了。
笑梅費力地把青崗扶到椅子上坐下,轉身開抽屜拿碘酒。
笑梅:坐好,(給青崗包傷)你頭上的傷是怎么回事?
青崗:(推笑梅)我問你是誰?
笑梅:別亂動,只是點皮外傷,我馬上就給你包好。
青崗:我問你到底是誰啊?
笑梅:(搡青崗一把)你怎么喝成這樣,連自己老婆都不認得了?
青崗:(推開笑梅,搖搖晃晃站起來照著她的臉就是一拳)你他媽的還記得你是我老婆啊?
笑梅:(被打倒在門邊)青崗!你瘋了?
青崗:(踉蹌著撲向笑梅)我瘋了……我是瘋了……我……我他媽是被……被你逼瘋了!
笑梅:(躲開青崗)誰逼你啊,你貓尿喝多了,拿我撤什么氣?
青崗搖搖晃晃地撞倒扁擔,順手操起來醉意濃濃地亂舞。
笑梅:(躲)你別亂來行不行?
青崗:你……你這個不要臉的臭女人,你他媽的給……給我戴綠帽子,我……我打死你,打死你……
笑梅:(左躲右閃)青崗,你醒醒……
青崗:(揮起扁擔砍下來)我打……打死你……
笑梅躲過青崗扁擔,跑出門。
4、鳳枝家,夜,內
笑梅撲在鳳枝腿上傷心地哭泣。
蘭花:這個青崗,他反了天了,居然敢動手打人!笑梅你等著,我替你收拾他去。
笑梅:(抬起淚眼)嫂子,你別去……
鳳枝:(撫摸笑梅眼角的紫瘢)這個青崗,下手那么重。
笑梅:(又伏頭哭)媽……
蘭花:青崗他是不是覺得你哥不在家,我們田家就沒人敢動他了,啊?不行,我要收拾他去,免得他以為你娘家沒人,往后想打就打。
鳳枝:行了,蘭花,你就別火上澆油了。
蘭花:媽,我怎么是火上澆油了,難道妹子就這樣給青崗打了就算了?
鳳枝:青崗平時還是很疼笑梅的,今天一定是什么人,把山上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講給他聽了。聽了那些話,是個男人都要生氣。等會兒我去說說他。
蘭花:媽!
鳳枝:行了,蘭花。
蘭花:既然媽這樣說,我就不去了。不過,笑梅,這可不是嫂子我不給你撐腰啊。
笑梅:嫂子,拜托你還是去一趟,給他端點什么吃的去,他空著肚子就喝酒,胃怎么受得了。說著又哭起來。
蘭花:(恨鐵不成鋼)我說妹子,你呀。
笑梅站起來要走。
鳳枝:梅啊,今晚就睡這里,等青崗氣消了再回去吧。
笑梅:我不是要回去。嘯天他們每兩個小時取一個水樣,今晚要熬通宵,我本來是打算回家搞點吃的帶去,結果……
鳳枝:蘭花,家里還有什么吃的,給笑梅帶上。
蘭花:(不滿意地咧了咧嘴)還有什么吃的,就剩一碗飯,不是要我給青崗送去嗎?
鳳枝:那你就給他送去好了。我們重新再煮就是了。
蘭花:(負氣地)是!(把飯裝進籃子,提起籃子邊走邊嘟噥)誰知道是真打架還是假打架?我看就是想著法子回娘家揩油!有好處的時候怎么就不想著娘家人?
鳳枝:讓你去送飯,你叨叨什么呢?
蘭花:(在門外答)我不是正在去嗎?還敢叨什么?
5、笑梅家,夜,內
蘭花:(生氣地把籃子放桌上)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打人。
青崗:我不吃,我不吃,你端回去。
蘭花:青崗你打了人還有理了是不是?
青崗別過頭不吭聲。
蘭花:(提起籃子)你別以為我不敢提回去啊?總之餓肚子的又不是我,再說我們田家也沒欠你什么,憑什么要我這個老嫂子服侍你。說著提起籃子走了。
6、山洞口,夜,外
笑梅打著手電,提著籃子走來。
嘯天:(站起來)給我們帶什么好吃的來了?
笑梅:真不好意思,家里拿不出什么好吃的。
李桐:(揭開籃子)哇,黃金白玉飯,還有酸菜,好香。
笑梅:肚子餓了,看見什么都香,來,將就吃點。
李桐:(掏出手機看時間,拿起水樣瓶)又該取樣了,趙老師,我下去了,取了樣再回來吃宵夜。
嘯天:你先吃宵夜,我和田書記下去取樣就行了。
7、山洞里,夜,外
嘯天灌好水,笑梅掏出蠟燭,打燃打火機燒蠟封口,借著火光,嘯天看見笑梅的眼角烏了一大塊,很是吃驚。
嘯天:笑梅,你的臉怎么了?
笑梅躲閃,蠟滴到手背上。
嘯天:(趕緊拿起笑梅的手去掉蠟)告訴我,是不是青崗欺負你了?
笑梅:沒……沒有。
嘯天:那你臉上是怎么回事?
笑梅:是……是我自己剛才上山時不小心,撞的。
嘯天:撞的?怎么那么不小心,我看看傷得重不重。
笑梅:(躲開)不重,就一點皮外傷,過兩天就好了。
嘯天不相信地看著笑梅。
笑梅的淚水盈上眼眶,趕緊抱著水樣瓶往外走,嘯天沉重地看著笑梅的背影。
8、笑梅家,夜,內
青崗坐在堂屋生氣,靈秀提著籃子進來。
青崗:你怎么來了?
靈秀:知道你晚上沒人做飯,我多做了一點,給你送來。說著掀開籃子遞到青崗面前。
青崗看著籃子里的飯菜咽口水,嘴上還硬撐著。
青崗:誰說我家沒人做飯,笑梅做的,我已經吃過了。
靈秀:你就別騙我了。你對鏡子看看你的眼神,肚子里都要伸出手來抓飯了。
青崗喉節動了動,不好意思地端起碗大口吃起來。
9、鳳枝家,夜,內
蘭花提著籃子氣沖沖地進來。
鳳枝:你怎么又把飯提回來了?
蘭花:人家不領情。我們真是狗咬耗子,多管閑事。
鳳枝:你到底是罵誰呢?
蘭花:我敢罵誰?我是罵我自己。
鳳枝生氣地看了蘭花幾秒,推著輪椅出門了。
10、笑梅家,夜,內
青崗埋頭扒飯。
靈秀:好不好吃?
青崗:嗯,還行。
靈秀:是我做的好吃?還是笑梅做的好吃?
青崗:這……
鳳枝:(畫外音)青崗,青崗。
靈秀:糟了,你媽來了,被她看見……我……我怎么……
青崗:你……你趕緊躲進里屋,她腿不好,一般不進來的。說著趕緊把靈秀推進里屋。
11、笑梅家院子,夜,外
青崗出來見鳳枝已經到屋檐下,趕緊走到院子里。
青崗:媽,你怎么來了?天都這么晚了,你腿腳還不方便,萬一……
鳳枝:你搬個凳子下來,媽有話對你說。
青崗悄悄舒了口氣,答應著進屋搬凳子。
12、笑梅家,夜,內
青崗進堂屋搬凳子,靈秀從里屋伸出頭看著青崗笑。
青崗:你還敢笑。
靈秀:我笑我的,關你什么事?
13、笑梅家,夜,外
青崗搬來凳子,在鳳枝身旁坐下。
青崗:媽,有什么急事嗎?這么晚還來?
鳳枝:你還問我了。我問你,你跟笑梅怎么了?
青崗:沒……沒什么呀。
鳳枝:真的沒什么?
青崗低下頭。
鳳枝:青崗,你跟你過世的媽一輩子像親姐妹一樣要好,你雖說是我的女婿,我卻一直是把你當兒子一樣看待的。
青崗:媽,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
鳳枝:知道就好。你看看,你和笑梅都多大年紀了,說話曉瀟大學都快畢業了,還有什么事想不開過不去的?鬧成這個樣子?
青崗:也沒什么?就是……就是……
鳳枝:你別跟我解釋,媽也不愿多嘴多舌地管你們的家務事。媽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你是個男人,心胸要開闊一點。笑梅她在外面忙,也是為了大家能過上好日子,你要多支持她一點。
青崗:媽,我……我知道。
鳳枝:知道?知道還賭氣不吃飯。(遞籃子給青崗)有點冷了,你自己熱熱再吃。
青崗:(接過籃子)嗯。
鳳枝:還有,有話好好說,今后不準動手,一個男人,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青崗:媽,我發誓,今后再也不打笑梅了。
鳳枝:說到就要做到,好好過日子,我回去了。
青崗:媽,我推你。
鳳枝:不用了,我自己還行。
青崗:我送您出大門。
14、笑梅家,夜,內
青崗:(進來)出來吧,我媽已經走了。
靈秀:(出來)媽呀,嚇死我了。
青崗:害怕你還來?
靈秀:我關心你還不好?
青崗:好。(把碗裝進籃子遞給靈秀)你趕快回去吧。
靈秀:看來還是你丈母娘的飯好吃。
青崗:也不是,你看她……她都那樣了,還給我送飯,我能不感動嗎?
靈秀生氣地看了青崗幾秒,奪過籃子往外走。
青崗:(陪笑)謝謝你。靈秀
靈秀:你謝我做什么?我這是犯賤!
青崗:看你說些什么,我真的感謝你。
靈秀轉過身瞪著青崗。
青崗:還生氣啊?
靈秀眼里冒火。
青崗:你實在不消氣,就把那個氣當成我,把我當成是個屁,現在就把我放了,把我放了你肯定就舒暢了。
靈秀噗哧一笑。
青崗:這就對了。是不是放了就好了?
靈秀:(打青崗)你才放屁呢。
青崗:(躲)好了好了靈秀,你看我們年紀都一大把了,別再亂鬧了。聽我說正經的,你……你往后就別這樣上我家來了,好嗎?
靈秀:怎么,真的討厭我了?
青崗:哪里?你那么好個人我怎么會討厭你呢?我的意思是,你一個寡婦家,還那么年輕,早晚總要嫁人吧。我們來來往往倒不要緊,如果被人誤會了,對你就不利了。
靈秀:誤會就誤會,不利就不利,我不怕。
青崗:你不怕我怕。
靈秀:我就知道你沒出息。你啊,就是一個躲在老婆胯下乘涼的軟蛋。她說完轉身走了。
青崗轉身進屋拿出鳳枝送來的飯菜,深深地嗅一下,大口地吃起來。
15、村里小道,夜,外
靈秀走出笑梅家大門,差點和宏福撞個滿懷。
靈秀:要死啊,走路不長眼?
宏福:是我不長眼還是你不長眼?
靈秀:是你不長眼!
宏福:怎么是我不長眼?我又不像某些笨人,想嫁人又連門都走錯了。
靈秀:關你屁事。
宏福:靈秀,其實你應該走進我家的門才對,我家沒有女主人,你進去是名正言順。
靈秀:我走進哪家的門都不走進你家的門?(推宏福)讓開,好狗不擋路。
宏福:我就不讓。
靈秀:你不讓我叫了啊。
宏福:哎哎哎,你別叫,你叫來人,我一不小心把剛才看見的好戲演給大家看,豈不是麻煩?
靈秀:(舉起手)你……
宏福嬉笑著把臉湊上去,靈秀把他擠到路邊,蹬蹬蹬地走了。
宏福:(跟上來)靈秀,我這個人絕對是個好人,保證這輩子不會欺負你。
靈秀:欺負?你有欺負我的機會嗎?
宏福:怎么沒有?比如說,你嫁給了我?
靈秀:我嫁給你?
宏福:對啊,是你嫁給我。
靈秀:(站住,回頭歪著腦袋打量宏福)你這個人嘛,倒還是馬馬虎虎,不過,誰愿意嫁到你那個窮山弄里去過日子?她說完走了。
宏福自信地看著靈秀背影消失。
16、住地,夜,內
嘯天摸黑走進廳里,仰天倒在沙發上。
雨虹:(披衣扶門出來)嘯天,是你回來了?
嘯天:(坐起來)媽,這么晚了,您怎么還沒有睡?說著開燈扶雨虹坐下。
雨虹:我睡醒一覺了。你……你臉色不太好,身體不舒服?
嘯天:(搖頭)沒有。
雨虹:示蹤試驗進行得不順利?
嘯天:很順利。
雨虹: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嘯天:(抖擻起精神)沒有。
雨虹:沒有?你瞞不過媽的眼睛?
嘯天:(長嘆一口氣)媽,我有的時候想,我是不是不該回來?
雨虹:為什么這樣想?
嘯天:我……我把笑梅平靜的生活給擾亂了,覺得很對不起她。
雨虹:笑梅?對了,今天大榕莫明其妙地鬧了這么一場,青崗不會為難她吧?
嘯天:怎么沒有?他……他居然動手打笑梅了。
雨虹:這個青崗,怎么動手打人?
嘯天:我看見笑梅臉上的傷,媽,你知道嗎?那一刻我這心里……我……我真的很難受。
雨虹:唉!你們兩個冤家啊。
嘯天:媽!
雨虹:(握住嘯天的手)嘯天,我們別想那么多好不好?你和笑梅,那都是歷史的一頁了。
嘯天:(淌淚,畫外音)但是我現在成天徜徉在歷史的長河里,到處都是笑梅的身影啊。
雨虹:當然,你們兩個從小就形影不離,要你們徹底忘掉對方是不實際的,這一點媽能理解,但是,兒子,你要理智啊。
嘯天:(擦掉淚)媽,這點我明白。
雨虹: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好了,處理不好,歷史就會變成沉重的包袱,會影響你們將來的人生。媽不希望看到你和笑梅為此受苦。
嘯天:媽,你放心,我知道我應該怎樣做。我現在就是覺得自己不但沒有幫上笑梅的忙,反而給她添了那么多亂子,心里總不是滋味。
雨虹:誰說你幫不上笑梅的忙了?你趕快把桃溪干旱缺水的問題解決了,把石漠化治理好,就是幫了笑梅的大忙,也幫了整個桃溪百姓的大忙。
17、笑梅家,日,內,外
笑梅挑著空擔子進來,她把擔子放在角落后走進堂屋。
桌子上飯菜已經擺好,青崗坐在桌邊看著笑梅進來,便滿不在乎地端起飯吃起來。笑梅眼里閃過一絲欣慰卻裝著沒看見青崗盛好的飯,重新拿起碗盛好飯,沉下臉坐下默默吃起來。
青崗偷偷地打量笑梅,笑梅的臉色又往下沉一度,青崗馬上又滿不在乎地大咀大咽。
18、住地,日,內
雨虹在鋪床,立凡端著水杯進屋,快到桌前突然用左手壓住胸部。
雨虹:你怎么了?老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立凡:剛才好像這里動了一下。不過現在沒感覺了。
嘯天:(進來)爸,明天我們要進地下河,您就別去了。
雨虹:是啊,聽兒子的話,明天你就在家呆著。
立凡:我呆在家里干什么?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一閑就心煩。
嘯天:你在家幫媽照看沼氣工地也是工作嘛。
立凡:這個……要不這樣,嘯天,明天我再跟你們出去一次野外,最近一次。
嘯天:不行,明天是到野豬弄地下河調查溶洼水庫的建壩條件,地下河里條件很艱苦,您不能去。
立凡:正因為明天是到野豬弄地下河調查溶洼水庫的建壩條件,我才一定要去。我這一生能以調查地下河告別野外工作,是我在和你媽一起畢業實習時就悄悄立下的心愿。
嘯天:(求救似地看雨虹)媽。
雨虹:這樣啊?(對嘯天)嘯天,明天你就讓你爸去吧,圓他一個夢,要不然今后他總是嘮叨我。
嘯天:這個……好吧,既然媽批準了,我也只好同意了,不過我們說好,是最后一次出野外。
立凡:說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伸出手)要不要像小孩子那樣拉個鉤。
雨虹:(推開立凡的手)行了,都多大年紀的人了,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嘯天:那我就回去休息了,媽,爸,你們也早點休息。
嘯天拉上門走了,雨虹上床依偎到立凡身邊。
立凡:怎么,不舒服啊?
雨虹:沒有。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就想靠靠你,好久都沒有這樣靠過了。
立凡:那就躺下,我摟著你睡。
雨虹:好吧。
立凡躺下后展開手臂,雨虹睡下偎到他肩上。
立凡:在桃溪過日子真好。
雨虹:等桃溪的生態恢復了,經濟發展了,應該比陶淵明的世外桃源還適合人類居住。
立凡:那是肯定的,封建社會怎么能和現代社會相比。那天我站在野豬弄的坡上就在想,桃溪的生態環境變好了,這里山水一定美麗如畫,就是哪天死了,埋在坡上也是一種享受。
雨虹:看你怎么就想到死,多不吉利?
立凡:人總是要死的,我們都是唯物主義者,怕什么說死。
雨虹:總之我不愛聽那些不吉利的話。睡吧,明天你還要出野外。
立凡:嗯。
雨虹:還有,你在地下河一定要小心。
立凡:我知道,睡了。
半夜,立凡閉著眼,頭不停地搖晃,雨虹醒來叫醒了他。
立凡:(坐起來)做了個惡夢。
雨虹:你最近怎么老做惡夢,會不會是身體出什么問題了?
立凡:沒問題,做夢是人的正常生理現象。
雨虹:老做惡夢也不是什么好事,等完成野外調查,我們回城好好檢查一下身體。
立凡:行,睡吧。
兩人又睡下。
19、住地,日,門口
雨虹:(送立凡出來)在地下河千萬要小心點,要聽從兒子的安排。
立凡:好了。知道了,用現在孩子們流行的話說, 你都念了N遍了。
雨虹:(笑)我不是擔心你嗎。
嘯天:媽,你放心,我會照顧我爸的。
立凡:就是了,有兒子在身邊,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快去你的沼氣工地,我走了。
雨虹:你走吧。
立凡和嘯天向雨虹揮揮手走了。
雨虹:嘯天你一定要照顧好你爸,不要讓他太逞能。
嘯天:我知道了。
立凡回頭微笑著向雨虹揮手,雨虹也戀戀不舍地向立凡揮手。
20、嘯天家,日,內
文珊半睡半醒地賴在床上時,手機響了。
文珊:(接手機)喂,哦,是吳剛啊?有什么事嗎?啊,你在我家樓下啊?
她跳起來掀開窗簾一角,看見吳剛正望著她家窗戶打電話。
吳剛:你還沒有起床啊?真是個大懶蟲。聽我說,最近西山新開了一個旅游點,今天我約了一幫朋友去玩,你去不去?
文珊:去啊,當然要去。你等等,我收拾好馬上就下來。
21、嘯天家樓下,日,外
文珊風姿綽約地走出門,見吳剛已拉開車門殷勤地候著自己,很是享受地上了車。
吳剛轉到駕駛室,車旋風般開走了。
22、地下河,日,外
立凡和嘯天一行一會兒走在地下河岸邊,一會兒涉水,走走停停,邊走邊調查邊記錄。
一股湍急的水流沖擊著嶙峋的巖壁,滾滾向下流去。
嘯天:現在已經接近枯季,地下河的水量還這么大,說明這條地下河真的很有開發價值。
23、山莊,日,外
山莊聚滿假日休閑的人。
魚塘邊,有幾個女人在釣魚,見吳剛和文珊走來消聲議論起來。
女人1:這個吳剛也太沒水平了吧,找情人也不找一個年輕一點的,都徐娘半老了。
女人2:聽說是他的初戀情人。
女人3:初戀情人,他到底有多少個初戀情人?
三人看著吳剛吃吃地笑,吳剛沖著她們擠眼笑笑,引著文珊向涼棚下幾個打麻將的男女走去。
男人:哦?是吳老板啊?你終于舍得把老板娘也帶出來玩了。
吳剛:別亂說話,她是我中學同學。
文珊窘迫地笑笑,看見麻將桌上的百元大鈔,吃驚地瞪大眼睛。
女人:啊,我和了,給錢,給錢。
其余三人不服氣地嘩嘩數錢,文珊看得目瞪口呆。
男人:(站起來)我不玩了,子彈都玩光了。
女人:老三,你小子真是贏得起輸不起,不是男人。
男人:女士優先,這才是男人的風度。(對文珊)老板娘,你來。
文珊:我?
吳剛:文珊,你去玩玩。
文珊:(捂緊手提包)我不會。
吳剛
吳剛:不會沒關系,我教你(拉文珊坐下,掏一疊錢扔桌上)今天你輸了算我的,贏了你拿走。
24、地下河,日,外
河道越來越狹窄,河水越來越湍急。
嘯天指著地下河對立凡說著什么。
立凡:(連連點頭)你說的對,這個地方河道窄,基巖也很完整,是卡地下河脖子的好地段。
他話音剛落,腳下的石頭突然松動身子一歪掉進地下河,立即被急流沖走。
嘯天不假思索驚呼著跳下河。
李桐:快,燈,燈,照著楊老和趙老師!
說完他跳進地下河,其他人趕緊把燈照著他們。嘯天和李桐費了一番周折拉住立凡,三人奮力游到岸邊,大家齊力把立凡拉上河岸。
嘯天上岸立即扶立凡坐到石頭上,并幫他脫下外套擰水。
嘯天:爸,冷不冷?
立凡:(彎腰脫鞋)溶洞里溫度恒溫,還不算冷。他話剛說完便昏迷倒下。
嘯天:(驚呼)爸,爸,你怎么了?
現場慌亂。
嘯天:快,快打120!
李桐馬上掏出手機,打開蓋看一眼又關上。
嘯天:李桐,你還磨蹭什么?快打120啊!
李桐:(哭)老師,洞穴里沒信號。
嘯天:爸……
25、山莊,日,外
文珊熟練地摸一張三萬湊成一搭牌,圍觀的人諂媚地叫好。這時,包里的手機響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接。
26、嘯天家,日,內
文珊回到家,意猶未盡地把自己和包一起扔在沙發上,想想又打開包拿出一疊錢數起來。這時,手機又響了。
文珊:(接手機)是吳剛啊?有什么事嗎?
吳剛:(畫外音)我……我……不知道怎么犯什么毛病了,剛剛才離開你,就又有點想你了。
文珊:你……你說什么瘋話呢?我們都多大年紀了,再胡思亂想小心折壽。
吳剛:這……這種事……好像與年紀關系不大吧?
文珊:你……(見楊浩在家,壓低聲音)我兒子在家,掛了。說完掛上電話。
楊浩提著一雙阿迪達斯運動鞋從里屋出來。
楊浩:媽,你什么時候給我買的阿迪達斯?
文珊:怎么?你不喜歡啊。
楊浩:當然喜歡。我是說,原來我求你好多次你都嫌貴不給我買,怎么突然自己想通給我買了。你最近發財了啊?
文珊:給你買了你就穿,哪來那么多廢話?
楊浩做個怪臉,進屋去了,這時,她手機又響了。
文珊:(壓低聲音接手機)都跟你說了我兒子……哦,是嘯天啊(瞪大眼睛)啊?!
27、悼念廳,日,內
立凡的遺體上蓋著黨旗,周圍綴滿鮮花。哀樂低回,群情肅穆。
雨虹率子女兒孫站在旁邊,與前來悼念立凡的人一一握手。
28、雨虹家,日,內,外
一家人圍坐在雨虹身邊。
雨虹擦淚。
詠天:媽,你別再傷心了,小心自己身體。
雨虹:你爸和我,這輩子經歷那么多磨難都沒有把我們分開,那想他最后連招呼都不給我打一聲就一個人突然走了。
嘯天:媽,你想開點。爸是倒在自己心愛的工作崗位上,他一定感到很滿足很幸福。
雨虹:這一點也是對我的安慰。
文珊:(手機響,到陽臺接聽)你怎么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老爺子的事……老爺子的事已經辦完了……嗯……好,明天再說。
文珊接完電話走到雨虹身邊。
雨虹:我沒事了,你們都回去吧。
文珊:嘯天,明天下午我們一起到楊浩學校開家長會。
嘯天:家長會?你一人去就行了嘛,我要整理匯報材料。
文珊:就耽誤你趙大專家一個下午都不行嗎?你是浩浩的爸爸,不管怎樣也應該和我一起分享一下被他老師調侃的快樂吧?
小葉端著碗從廚房出來。
嘯天:楊浩,是怎么回事?
小葉:(遞碗給雨虹)媽,這兩天你都沒認真吃過東西,喝點粥吧。
雨虹:(接過碗)楊浩,說說看,是怎么回事?
楊浩:(滿不在乎地)哎呀,我們老師就是小題大做。你們放心,我一定能考上重點大學,讓你們對我刮目相看。
大家笑了。
文珊:成天上網聊天打游戲,還想考重點大學。你能考上重點大學,我手心里煎魚給你吃。
雨虹:楊浩,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爸爸,還有你姑姑當初在農村,條件那么艱苦都想著要好好讀書,你現在學習條件這么好,怎么反而不用功了呢?
楊浩:我哪有不用功了,只是我用功的方式不同而已。
文珊:什么叫方式不同?還而已!難道網上有家庭作業?
雨虹:是啊。你媽媽說的有道理。
楊浩:奶奶,你就別聽我媽說了,她不能理解我。當然,你就更不能理解我了,我們同學都說,現在是三歲一道代溝,奶奶你算算,我們都有多少道代溝了?
嘯天:(生氣)楊浩!你再胡說,看我不……。
楊浩:(跳到雨虹身邊)奶奶。
雨虹:(摟住楊浩)行了行了,有什么話你們回家去再好好說。
楊浩:(背起包)奶奶我先走了。
雨虹:好,回去好好學習,不準再上網貪玩了。
楊浩:知道了。奶奶,再見。
雨虹:再見。
嘯天一家出門走了。
雨虹:小葉,你們一家子也回去,有詠天和啟東在這里陪我就行了。
詠天:小葉,你和水根,你們都回去吧,我陪媽就行了。
葉繁:(摟雨虹)外婆。
雨虹:回去吧,你明天還要帶團,早點休息。
詠天和啟東送小葉一家出門后返回坐到雨虹身邊。
雨虹手:你們兩個這次回來就不出去了吧。
詠天:我的訪問學者已經到期了,不出去了,啟東也不出去了。
雨虹:樂樂呢?她還要在美國讀多久的書。
啟東:還有三年,樂樂說,她讀完博士也要回來找工作。
雨虹:好,好,學了知識就是應該回來報效祖國。
29、嘯天家臥室,夜,內
文珊坐在床頭看電視,嘯天頭枕手躺著望天花板。
文珊:在想什么呢?
嘯天:這幾天就像做夢一樣。你說,這一切真的發生了嗎?我爸他真的就走了嗎?
文珊:是啊,爸走得實在太突然了。
嘯天:唉。
文珊:這事說起來也怪你爸媽自己,你說,他們兩個人在城里住著哪點不好,非要到鄉下去。尤其你爸,都那么大年紀了還要出什么野外,居然還下地下河?他們怎么就不會享福呢?
嘯天:他們對幸福的概念,你是不會理解的。
文珊:我是不理解他們。說實話,我也不理解你。
嘯天看文珊幾秒,咽下到口邊的話側身躺下。
文珊:睡了?
嘯天:嗯。
文珊:我還有個事想跟你商量呢?
嘯天:什么事?
文珊:還記得你在桃溪的時候,我打電話告訴你吳剛做礦石生意發大了的事嗎?他到現在還想我們跟他一起做。
嘯天:(翻過身)他已經發了還要我們做什么?
文珊:他發是發了,但他說自己不懂水文地質,風險太大,要我們一起做,我們不出錢,只入干股。
嘯天: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我告訴你,這事我的態度不變,你也不要瞎摻和。
文珊:可我……(躺下)好好好,我不摻和!(畫外音)等我掙了錢你就知道后悔了。
30、教室,日,內
女老師:我已經強調過多次了,學生的教育不單是學校和老師的事……
嘯天和文珊坐在教室中間。
老師:但是,我們有的家長就是以為把孩子交給學校自己就沒有教育責任了。這個家長常年在野外工作,所以就有借口不管教孩子,他以為孩子就像山上的樹,不管理不照看也會自己長大,他大概就相信那句老話,樹大自然直。
家長們交頭接耳。
文珊:(捅嘯天)有感受了吧?
嘯天尷尬地撓頭。
老師:山上長直的樹是因為它有長直的充足條件,就跟各位家長的孩子一樣,要在充足的條件下才會成才。條件是多方面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父親的關心和教育。
嘯天低下頭。
老師:其實,這個家長的孩子基礎是非常好的,如果抓緊一點的話,完全可以考上重點大學,如果再這樣放任自流,可能連新高職都考不上。
31、山頂,晨,外
公園里的峰叢上,晨練登山的人絡繹不絕,嘯天輕松地攀上山頂,然后伸開雙臂對著群峰高聲喊起來,見立即引來群山回應,他笑笑回頭見楊浩氣喘吁吁地爬上山頂,取下肩上的毛巾遞給他。
楊浩:(擦汗)爸,你真行。
嘯天:比不過你老子吧。
楊浩:是,我算服你了。
嘯天:(端詳楊浩幾秒,動情地把手搭他肩上)楊浩,我今天才突然發現,原來你已經是個男子漢了。
楊浩:那當然,爸。
嘯天:我真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連兒子是怎么長大的,腦子里都沒有清晰的畫面,都是些模糊的影像。
楊浩:沒關系,我不是一樣地長大了嗎?
嘯天:你懂事了。(找個石頭坐下)兒子,今天我們兩個男人可不可以在這個城市的最高點,敝開(指心)這里說說心里話?
楊浩:(坐下)爸,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其實,我……我……
嘯天:心里想什么就痛痛快快地說出來,今天我們是平等的,你就當我是你哥們兒。
楊浩:爸,我……其實我……我就是迷惘的很,所以學起來沒有勁兒。
嘯天:上網就不迷惘了?
楊浩:其實我……我就是在網上瀏覽瀏覽,看自己到底對那個方面感興趣,將來就報那個方向的專業。
嘯天:三分之一是真話,三分之二是貪玩的托詞。
楊浩:(笑)爸,你是隔著玻璃看風景,一下子就把我看穿了。
嘯天:當然了,我是你老子。
楊浩:但是爸,我說的是真話,如果我心中有個明確的奮斗方向,我一定學得很努力,以我的成績考重點大學沒問題。
嘯天:那么,我跟你提個建議,學地質怎么樣?水文地質?
楊浩:我說過我不學地質,我才不愿意將來我的小孩像我一樣成天就聽母親嘮叨父親怎么怎么不著家。
嘯天:(愣片刻)看來還是我做的不好,我對不起你媽,也對不起你。
楊浩低頭不說話。
嘯天:但總得有人要為國家作犧牲,對吧?
楊浩:(抬頭)是啊,所以我也覺得你沒有錯。不過,爸!媽媽真的很孤獨的,你在野外要經常打電話回來安慰她。
嘯天:好,爸爸記住了。(站起來拉起楊浩)我兒子真的長大了。走,下山去。
32、大型游戲房,日,內,外
文珊生氣地看著嘯天和楊浩在游戲機前激烈地對抗,突然聽到手機響,掏出手機走出門外。
文珊:(接電話)我把該說的話都給他講了,他還是不同意,所以我到現在也不敢把入股的事對他講……嗯……那好吧,看來只能這樣了。嗯?你放心,我的態度是不會變的。
嘯天和楊浩興致勃勃地走出來。
文珊:他們出來了,我掛了。(關上手機,對嘯天)有你這樣的老子嗎?居然陪著兒子打游戲。
嘯天:(笑笑,對楊浩)兒子,今天玩盡興沒有?
楊浩:盡興了,我從來沒有玩得這么盡興過。
嘯天:好,那游戲就到此為止!從現在起,好好讀書,爭取明年考個好大學。
楊浩:我保證考個好大學。
嘯天:(舉手)擊掌為定。
楊浩:(舉手)擊掌為定。
文珊:看你們父子倆,都搞些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