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集
1、笑梅家,夜,內
笑梅睜眼躺在床上。
回憶1:
李成田:田支書,這下我可是把專家給你們請來了。(轉身)來,我介紹一下,這是……
笑梅扭頭,看見嘯天愣住。
李成田見兩人百感交織地辯織對方,識趣地住了口,小王意味深長地撞了李桐一下。
笑梅:是你……真的是你,嘯天!
嘯天:(伸手)是我。笑梅,你還好嗎?
笑梅:(握嘯天手,盈淚)好,我好。嘯天!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
嘯天:(眼睛濕潤)笑梅,你不是做夢,真的是我回來了。
回憶2:
嘯天:(突然握住笑梅的手)笑梅……我……我可以抱抱你嗎?
笑梅:(輕輕抽手)不……不行,你還這么小,怎么就……就學……你真討厭,不學好。
嘯天就勢生硬地摟過笑梅,在她腮上親一下撒腿跑開。
笑梅摸著臉,含淚看著嘯天跑遠。
返回:
笑梅摸著臉頰,淚水溢出眼眶。
2、住地,夜,內
嘯天不停地翻身。
馮戰軍;老楊,還沒睡啊?
嘯天:睡不著。
馮戰軍:多年沒有回來了?
嘯天:有些日子了。
馮戰軍:感慨頗深。
嘯天:是啊,躺在這里,我才真切地體會到什么是割不斷的鄉愁!
3、住地,日,內
嘯天正在院子里刷牙,水源帶著樹康和幾個鄉親進來。
嘯天:水源大哥,這么早。
水源:嘯天,哦不,趙博士。
嘯天:水源大哥,你這樣叫我,我聽著怪怪的,還是叫我嘯天吧。
水源:好,嘯天,我昨晚一夜都沒睡著,就等著天亮過來問你,樹康說的話都是真的?你們要治理野豬弄的旱澇災害?
嘯天:當然了,治理野豬弄的旱澇災害是我們的首要任務之一。
水源:那就好,那就好。趙博……嘯天,你說話要算話,一定要把野豬弄的水給我放干了。
嘯天:行,我說話算話。
宏福:還要讓珍珠泉別再斷流,下面那一片田也要種上二季稻。
嘯天:嗯……行。
水源:(轉身對老鄉)我們走,趕快回家吃了飯來給專家們帶路。
嘯天:水源大哥,不用了,我……
他話沒說完,水源一群人已經走出院門。
4、住地,日,內,外
嘯天剛放下碗,笑梅進來。
嘯天:你也這么早?
笑梅:誰來過了?
嘯天:當然是水源大哥了,還有誰比他更積極,一大早就帶著一群人來,非要我答應治理好野豬弄的旱澇災害,還說要讓珍珠泉下游那片水田也能種上二季稻。
笑梅:水源大哥對野豬弄的感情不亞于三擔大伯,他們都是我們中國最可愛的農民。哦,對了嘯天,我今天要到鎮里去開會,不能給你們帶路了。
嘯天:帶路?在桃溪你給我這個喝著珍珠泉水長大的人帶路?我問你,桃溪的山山水水,哪個地方沒有留下我的足跡?
笑梅:你拽什么?我只是按慣例對你說說客套話而已,你不要帶路我更省事。不過你要記往,有一句話叫什么?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在桃溪,我是老大。
嘯天:(笑)是,老大。
笑梅笑著往外走,嘯天送笑梅出門,回頭看見組員們站成一排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
嘯天:有什么好看的,背上包,帶上該帶的東西,出發。
大家行動起來,剛出院門就被水源和一群村民圍住說要帶路。
嘯天:行,水源大哥,你走前面!
水源走到人群前面,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
5、榕樹下,日,外
蒼老的皮面笑拄著拐杖站在榕樹下,笑瞇瞇地看著野外隊伍走遠,這時瑞林和幾個小孩喊著追著跑來。
皮面笑:瑞林,你爺爺都跟專家上山了,你怎么不去?
瑞林:是嗎?我爺爺在哪里?
皮面笑:(指珍珠泉方向)在那邊,看,他們快走到珍珠泉了。
瑞林喊著“沖啊”轉身就跑,把剛走到他身后的痞子厚撞了個趔趄。
痞子厚:跑什么跑,你他媽的魂掉了啊?(轉身對皮面笑)二叔,你怎么一點都不生氣?
皮面笑:我生什么氣?
痞子厚:這么多年你都受他們欺壓,現在趙雨虹的那個毛小子又耀武揚威地回來了,你難道不生氣?
皮面笑:我有什么氣生的,別人又沒有招惹我。
痞子厚:哎,二叔,這不像你呢?難道你就忍得下這口氣,讓他們繼續壓在你頭上。
皮面笑:我沒覺得他們是壓在我頭上,他們做的事都很好啊。
痞子厚:哼。
皮面笑:我說則侯,你也別鬧了,你看,我鬧了大半輩子,最后還是覺得跟黨走是對的。
痞子厚:跟黨走?文革的時候你不是也說跟黨走嗎?
皮面笑:(指水塘邊枝繁葉茂的樹)這棵樹早些年怎樣?
痞子厚:樹?快被蟲蛀死了。
皮面笑:后來把蟲捉掉了,它就長好了。
痞子厚:我對你說樓,你偏說猴,真跟你說不清。
皮面笑:我才跟你說不清,你好好想想吧。
6、野豬弄,日,外
嘯天站在三擔墳前默哀。
野豬弄里的土地干渴荒蕪,四周群山石漠化嚴重,天沖頂上幾株枯黃的灌木和稀疏的荒草隨風搖擺。
嘯天:水源大哥,野豬弄還是年年都被淹嗎?
水源:淹,大半年的時間都是被水泡著的。上個月我上山砍柴,看見弄里還有水,這才沒多久,又旱得冒煙了。
嘯天:(扭頭對李桐)這是峰叢洼地區典型的旱澇交替災害現象。
李桐:嗯。
水源:自從野豬洞被堵,野豬弄就再也沒有種過莊稼,可惜了!
劉二哥:現在國家種田政策那么好,野豬弄這樣荒著實在太讓人心痛。
女人:野豬弄要是又種上水稻,我們老隊長在九泉之下也會開心地哈哈大笑。
水源:嘯天,你一定要把野豬洞疏通,讓野豬弄種上水稻。
嘯天:水源大哥,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拿出一個切實可行的野豬弄治理方案。
7、公寓,夜,內
小芳正在換衣服,大榕提著白鐵皮桶大大咧咧地推門進來,嚇得小芳驚叫。
小玲:(沖去關門)你這人怎么搞的,怎么一點公德心都沒有?
大榕:(丟桶到地上)你們這幫小妖精,小題大做,公德心有幾斤,稱給我看看。
小芳:你!
小玲:(拉住小芳)算了,別和這種人計較。
大榕罵罵咧咧地拿著東西出門了,這時,柱子探頭探腦地在門外向翠香招手,翠香一個勁打手勢要柱子走,女孩們看見,按捺不住地笑起來。
小芳:翠香,你男人想你了,快去啊。
小玲:是啊,翠香,你看,他都快憋不住了,你快去啊。
翠香:(害羞)沒有的事?
小芳:你再不去我就去了啊。
翠香:(細聲)你才不會去呢,柱子又不是大龍。
姑娘們“哄”地一聲大笑起來。
小芳:翠香,你那么可愛,怎么會有那么一個極品婆婆。哎喲,不行,尿都給我笑出來了。說著提起褲子往外跑。
大家又笑起來。
小芳趿著鞋打開房門,柱子趕緊躲開,小芳急忙向廁所跑去,見廁所門虛掩著,便一頭撞進去,又“啊”地驚叫一聲退出來。
整個套間里的人都以為出了什么事,跑了出來。
大龍:小芳,出什么事了?
小芳指著廁所門說不出話。
大龍:是不是?他們在里面……
小芳嗚嗚哭起來。
大龍:(撞廁所門)你們!兩個奸夫淫婦,跟老子出來。
男工:大龍,別亂說話,別人是合法夫妻,(對柱子和翠香)你們說是不是?你爸和你媽是合法夫妻吧?
柱子和翠香尷尬萬分。
大龍:(拿出手機)不行,我要給老板打電話,一定要他們走,他們不走,我就走。
小芳:我也走。
8、桃溪飯店,日,內,外
水根被大龍和小芳幾個吵吵嚷嚷的員工圍住。
水根: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今天一定要他們搬走,行了吧?
大龍:他們不搬也行,我們走就是了。
小芳和姑娘們:對,我們都走。
水根:行了,小姑奶奶老爺們,你們別逼我了,我馬上就去找房子,讓他們一家人……滾蛋!
水根說著往門外走,撞到剛停下車進來的小葉。
小葉:你又要上哪里去?
水根:我有點事要辦,把車鑰匙給我。
小葉:什么事?
水根:這……(突然發橫)我憑什么做什么事都要告訴你,我還有沒有一點私人空間啊?
小葉:(好笑)好好好,你滾,滾遠點,(把車鑰匙給水根)最好別再回來,還私人空間呢。
水根:(鉆進汽車,從窗戶伸出頭)我滾了啊?
小葉:你滾吧。
小葉轉身進酒店,見翠香在拖地,滿意地點點頭。
9、雨虹家,日,內
門開了,立凡和雨虹提著菜進來,兩人關好門提菜進廚房,立凡把菜放在灶臺上轉身就走。
雨虹:(拉住)急風火燎的,忙什么?
立凡:我忙什么?我現在就是想忙也沒事給我忙了,我就是去上上網。
雨虹:上網用得著這么急嗎?有網上情人在等著你啊?幫我摘菜。
立凡:(摘菜)摘菜就摘菜,說那些風涼話干啥?網上情人有什么好?看不見也摸不著。
雨虹:現在不是有聊天視頻嗎?
立凡:那也是看得見,摸不著,那有你好,就在跟前,既看得見又摸得著。
雨虹:(拿菜打立凡)你這個老色鬼,多大年紀了,說這些無聊話不怕兒孫們聽見笑話。
立凡:(躲)好好好我不說了。
雨虹:放嚴肅點,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
立凡:什么重要事?
雨虹:我估計嘯天他們的工作應該走上正軌,我們也該回去了。
立凡:行。
雨虹:我真的很想念桃溪的鄉親,想念那片土地,我要去參加嘯天他們的工作,親眼看見珍珠泉的水又流起來。
立凡:(掏手機)我現在就給嘯天打電話。
雨虹:(攔)先別打,打了嘯天肯定不同意,我們直接去好了。
立凡:也行。
10、工地,日,外
水根和青崗站在工地門口。
青崗:我們周圍好像都沒有空房出租了,有空我幫你在附近再找找。
水根:等你有空就來不及了,我的工人都在鬧罷工了。
門衛:青崗,你老鄉找房子啊?
青崗:是啊,對了,老四,你那附近有空房出租沒有?
門衛:我旁邊有一家湖南人剛走,說是鄉下老娘死了,回去了。
青崗:是嗎。(對水根)那不正好,你趕快去幫他們租下來。
門衛:不過那里已經靠近鄉下,房子修得密密麻麻的,住的又都是外來人,雜亂得很,條件差,不知道你們老鄉看不看得上?
水根:很糟嗎?
青崗:老四都能住,中漢一家有什么住不得?我們都是乞丐進館子,撿著什么吃什么,點菜是輪不上的。
水根:那……也是。
門衛:(掏手機)我有房東的電話號碼。
水根:(拿出手機輸電話號碼)我得趕快打電話給房東,不然給別人租走了我就麻煩了。
青崗:那么著急干什么,有錢還怕租不到房子。
水根: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是沒時間,這事我今天必須搞定,我丈母娘和老丈人要回桃溪看嘯天,下午我要去送他們上火車。
青崗:什么?嘯天回桃溪了?
水根:是啊,都回去一陣子了。
青崗:他回去做什么?
水根:帶了一群地質專家和生態專家到我們桃溪搞地下水開發和石漠化治理。
青崗:啊,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告訴我?
水根:(撥通電話)老板,聽說你那里有空房出租?(面露喜色)好,我馬上來。說完關上手機要走。
青崗:(拉住水根)問你呢,嘯天回桃溪你怎么都不跟我說一聲?
水根:這個……我小舅子回桃溪關你什么事?為什么要專門跑來告訴你?
青崗臉色沉下來。
水根:青崗,你又亂想什么了?
青崗不說話。
水根:你呀,都多大年紀了,別再想那些不著調的事,吃干醋!
11、車站,日,外
水根和小葉把雨虹和立凡送上火車。
12、嘯天家,日,內
文珊在陽臺曬好衣服,走到廳里打開電視,看幾眼覺得無聊開始打電話約人逛街。她打了幾個,不是別人說一家人已經開車到哪里去玩了,就是說一家人上街了,要不就是一家人在家打麻將。
文珊又撥了個號,鈴聲一聲接一聲。
話筒: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暫時無人接聽。
文珊重重地放下電話,換好衣服提起包走了。
13、天沖頂下,日,外
嘯天:(指著群山)在整個野豬弄地下河流域,天沖頂這一片峰叢洼地的石漠化最嚴重,從山頭到洼地底部都是一片荒蕪。
李桐拍照片。
笑梅:(指山坡)這些地方當年都修成了梯田,結果一場特大暴雨就把所有的一切都毀掉了。
小王:那個年代的人怎么那么糊涂?做事都不過腦子,也不講科學。
李桐:是啊,怎么那么傻?
笑梅:不理解吧?
小王和李桐:不理解。
笑梅:那是因為你們這些小年輕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
嘯天:文化大革命可是我們國家科學技術發展的漫漫長夜。
李桐:但是,改革開放這么多年,早就一唱雄雞天下白了,這山怎么還是光禿禿的。
嘯天:我們雖然熬過了那個漫漫長夜,但大自然的報復卻不是那么容易停止步伐的。
14、商店,日,外
文珊試穿靴子。
售貨員:姐,你人本來氣質就好,穿上這雙鞋腿就更顯得修長了,真的是婷婷玉立。
文珊:(脫下鞋)都半老太婆了,還婷婷玉立,你們真會說話。打幾折?
售貨員:哦,這是新款,不打折。
文珊看價格表標3200元,不舍地放鞋在架子上,走了。
售貨員:買不起就別試嘛,窮酸樣。
文珊氣得站住,想想忍氣走了。
15、山腰,日,外
嘯天:(指著荒涼的坡地)我上大學離家的時候,這里遠沒有這么荒涼,山上雖然沒有樹木,但坡上還是長滿灌木,沒想到,現在都被開墾成農田了。
小王:這個坡地肯定超過二十五度,按政策是不允許開荒的。
水源:沒辦法,這些年是越來越旱,大家打的糧食不夠吃,只好開荒。
笑梅:其實大家也知道過度開荒不好,也常念叨說:開荒、開荒,越開越荒。
嘯天:生態環境一旦遭到破壞,隨之而來的就是生存環境的惡性循環。
大家繼續往下走。
李桐:人類的有些行為還真是奇怪,一方面拼命地創造社會物質,另一方面又盲目地破壞社會物質。
嘯天:這說明人類社會進化過程帶有一定的盲目性,還帶有不少愚昧和盲從,而愚昧和盲從的產生歸根結底還是文化知識缺乏,科學技術不發達。所以改革開放不久,小平同志就提出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
突然,一只大黑狗突然從屋角沖出來沖著他們狂吠。
小王:叫什么叫,有能耐就過來啊。
狗果然跑過來,小王趕緊躲在李桐身后。
李桐:(推小王)葉公好龍!
小王:我……我沒想到它真的敢跑來。
馮戰軍:(停下)趙博,你們下去,我們從這里往上走。
嘯天:好,注意安全。
小王:小心狗。
李桐:誰像你,膽小鬼!他沖小王搠了搠嘴,跟著嘯天和笑梅向洼地底部的屋子走去。
16、商店,日,內
文珊看見一件衣服眼睛一亮,再看吊牌又氣餒地放下。這時,她的同學穿著那件衣服從試衣間出來很滿意地沖她老公做個OK手勢,她老公馬上走向收銀臺,她女兒立即迎上前夸她穿這件衣服如何好。文珊臉色一變轉身要走卻被同學看見
同學:文珊,你一個人也逛街來了。
文珊:嗯,是啊。來隨便看看。
同學:你看這件衣服怎樣。
文珊:好啊。
同學:好是好,就是太貴了,我都說不要了,他爸非要給我買。
文珊:你老公對你真好。
同學:馬馬虎虎吧。他這個人就是這樣,說男人掙錢就是給女人花的,只有看著女人把他掙的錢花出去他才會感到幸福,你說他傻不傻?
文珊:(酸酸地)哦,你老公那是真正的好。(畫外音)哼,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會讓他感到幸福呢。
同學老公:(拿著發票走來)文珊也來逛街了呀,你們家趙博士怎么沒陪你來?好久沒跟他一起喝酒了。
文珊:他……他忙呢。
同學老公:還在野外忙啊?哎呀,掙那么多錢干什么呀?你告訴他,掙錢也要適可而止,還有,掙錢就是為了花的,忙得來連花錢的時間都沒有,掙的再多也沒什么意思。
文珊:(苦笑)是啊,他書呆子一個不懂得這個道理。
同學:文珊。你還逛不,不逛我們就一起去農家樂,西門那邊最近新開了一家臨風草堂,聽說不錯,我們去放松放松。
文珊:我才剛上街呢,你們去吧,我還要逛逛。
同學:那好,我們走了。說完一家子挽著手摟著腰走了。
文珊:(沖著背影咧嘴,畫外音)哼,做給誰看呢?回到家還不知道吵成什么樣子?
17、屋前,日,外
嘯天幾個走近屋前,狗邊退邊伸著脖子絕望地狂吠,劉大伯從房子里出來喝住狗。
笑梅:(放大聲音)大伯,做什么呢?
劉大伯:是笑梅啊,快進屋坐坐。
嘯天:劉大伯,您老不認識我了?
劉大伯:嗯?
笑梅:大伯耳朵背了。
嘯天:(放大聲音)大伯,我是嘯天哪。
劉大伯:嘯天?
笑梅:大伯,他是趙姨家的嘯天啊,您老忘了。
劉大伯:我說看著怎么那么眼熟呢。是你小子啊?當年走的時候……現在都成大人物了,我有點不敢認了。快請屋里坐,快請屋里坐。
笑梅:大伯,我們不坐了,嘯天他們是來調查地下水的。
劉大伯:地下水,這里哪有地下水啊。
嘯天:大伯,我記得這個洼地原來有一個小泉。
劉大伯:是有啊,(指山邊)就在那邊巖石下,只是有幾個月沒水流了。
大家說著話走到山邊,見泉眼已經干涸。
嘯天:大伯,我記得這個泉在冬天都是有水的。
劉大伯:那是老皇歷了。五八年大煉鋼鐵前,這個泉一年四季都有水,遇到下雨多的年份,(指洼地里的旱地)還可以灌溉雙季稻。大煉鋼鐵后水量就越來越小了。最近這十來年,只在春天下雨后才有水,雨停沒兩天就干了。
嘯天:哦。大伯,那你冬天吃水怎么辦?
劉大伯:到南坪去背啊。
嘯天:到南坪去背水,那么遠的路程?大伯,你老……還能到那么遠的地方去背水?
劉大伯:我是早就背不動了,是笑梅好啊。
嘯天:是笑梅幫您老背水啊?
劉大伯:是啊。
笑梅:大伯,您可不能把功勞全都記在我的頭上,我受不起的。(對嘯天)劉大伯的兒子和媳婦都進城打工去了,家里就剩大伯和孫子猛仔兩人,是典型的留守家庭。村委見他們老少吃水困難,就動員大伙拉水的時候順帶幫他們拉一點回來,有時我也幫著把水給他背進山來。(對劉大伯)大伯,不是我好,是大家好。
劉大伯:好,好,大家都好。
18、山坡,日,外
馮博士指著一棵灌木說什么,小王記錄。
馮戰軍:所有植被長勢都不好。(用手扒了扒土)土壤層太薄,非常不利于植被生長。
宏福:馮博士,為什么別人的山上都有土,就我們的山全是石頭。
馮戰軍:我們這里是喀斯特地區,喀斯特地區的巖層都是碳酸鹽巖,就是大家常說的石灰巖,石灰巖形成一點土壤很不容易,(搬開一塊石頭,指著下面的土壤)形成這么厚的土層需要幾十萬年的時間。
宏福和村民:(瞪大眼睛異口同聲)啊!幾十萬年啊?
宏福:要那么長的時間嗎?
馮戰軍:我可一點都沒有夸張。
宏福:記得我還小的時候,我們的山上也有土,樹木也長得很好。
村民:后來大煉鋼鐵和學大寨的時候砍光了,后來就再也沒有長起來。
馮戰軍:像桃溪這樣的喀斯特地區,山上到處都是裂隙、溶洞、漏斗和落水洞。森林植被一旦遭到破壞,降水就很快從這些地方直接流到地下,同時把有限的土壤也帶走。沒有了土壤,降雨難以貯存,造成地表干旱缺水。地表水缺乏又使植被更加難以生存,沒有植被降水更容易流走,同時又帶走土壤,干旱也就越來越嚴重,就這樣造成了生態環境的惡性循環。
宏福:馮博士你說的對,我們這里是下雨三天到處淹,天晴三天到處旱。
19、咖啡店,日,內
文珊落落寡歡地臨窗而坐。伺者端來精美的點心和咖啡,她攪了攪咖啡,端起來看著窗外流動的人群,輕呷一口。
20、泉邊,日,外
嘯天:像這樣的表層泉在喀斯特山區比較普遍,它們雖然小,配以工程措施,作用也是很大的。
笑梅:什么工程措施?
嘯天:簡單來講,就是修水窖,在這樣的喀斯特表層泉下面修上水窖,就能解決分散人口的吃水問題。遇到流量大一點的表層喀斯特泉,還可以灌溉小面積水稻田。
劉大伯聽不清楚嘯天和笑梅說什么,著急地拉住笑梅。
劉大伯:你們說什么吶?
笑梅:(放大聲音)大伯,嘯天說,要在這個泉下面修一個水窖,解決你冬天吃水的問題。
劉大伯:修水窖,那好啊,就是要花好多錢,我沒錢修。
笑梅:大伯你放心,政府會幫助你的。
劉大伯:有那么好的事?
嘯天:有的,大伯,我們這次來,不僅要解決您老人家的吃水問題,還要長遠地解決整個野豬弄流域群眾的吃水問題,灌溉問題。
劉大伯:(拱手)哎喲喲,謝謝,謝謝,你們是龍王爺派來的好人啊。
笑梅:大伯,看你,又封建迷信了吧,嘯天他們是黨中央派下來的專家。
劉大伯:黨中央好,共產黨好,共產黨好。
21、咖啡店,日,內
文珊招手,服務員走過來收費,她付了費正準備起身時聽手機鈴響,從包里拿出手機。
文珊:(接聽手機)是你……哦……好,晚六點,不見不散。
22、桃溪家,日,內
立凡在院子里幫劉二嫂洗菜,嘯天和大家走進院子,看見立凡大吃一驚。
嘯天:爸,您怎么來了?
立凡:你們在桃溪開發地下水,治理石漠化,你媽她能不來嗎?
嘯天:我媽?她人呢?
立凡:到你鳳枝姨家去了。
嘯天:你們是什么時候到的?來之前怎么不早告訴我,我好到車站接你們。
立凡:你媽說你們工作忙,不麻煩你們,我們就自己來了。野外調查進展得怎樣?
嘯天:還好,挺順利的。鄉親們很支持我們,尤其是水源大哥,幾乎天天跟著我們上山,追著我要把野豬弄疏通,他要種水稻。
立凡:你們這次的工作范圍包括你姐下鄉插隊的洪渡村沒有?
嘯天:沒有,那里屬于另一個地下河流域,不包括在這次的工作范圍內。
立凡:那就遺憾了。你姐她們村也是喀斯特地區,那里的干旱情況也很嚴重。當年她還在插隊的時候,為了搶救他們的晚稻,我還去幫他們找過地下水。
嘯天:爸,您放心,那里的干旱問題也會得到解決的,只是早遲而已。
立凡:聽你這一說,我就放心了。
23、鳳枝家,日,院子
鳳枝:自從嘯天來后,我就天天想你,現在終于把你盼回來了,看起來你身子骨還行,比我強。
雨虹:我也是外強中干,經常動動還行,久不動渾身就像生銹了一樣,不靈活了。
鳳枝:老了,我們都老了。隊里我們這一輩的就剩下你和我,還有皮面笑了。
雨虹:皮面笑還好吧?
鳳枝:比過去老實多了。前一陣子中漢兩口子帶著柱子小兩口進城打工,把他一個人丟在家里,我看著也怪可憐的,常叫笑梅送點吃的東西給他送去。小葉和水根還好吧?
雨虹:很好,他們兩個對我也很好。
鳳枝:你好福氣。你知道不,笑梅當了桃溪的村支書。
雨虹:我聽嘯天電話里說了。笑梅這孩子,從小我就看她有出息。
鳳枝:笑梅這孩子命苦啊,都是我害了她,要不是我當年遇橫禍,她肯定也和嘯天一樣上了大學,說不定也成專家了。現在學沒上成,成天就守著我這個老不死的,這不,前一陣子我生了一場大病,住院把她們的積蓄也花光了。
雨虹:你生什么病?不要緊吧?
鳳枝:當時要緊的很,好在后來治好了。
24、水源家,日,內
水源樂呵呵地進屋。
淑芳:天天跟著專家們爬山,累不累?
水源:不累。你都沒看見,我比嘯天帶來的學生仔還跑得快。
淑芳:(遞上毛巾)你到底是快六十的人了,在外面千萬不要逞能,跟年輕人比什么?
水源:我才不稀罕跟他們比,他們本來就不是我的對手。
淑芳:你就吹吧。(拿走毛巾遞茶水)我知道你這人,只要野豬弄能種上水稻,就是累死你你也要硬撐著。
水源嘿嘿笑。
25、村里,日,外
雨虹推著鳳枝邊走邊話舊。
雨虹:村里還跟我當年走的時候差不多,變化有一點,但不大。
鳳枝:我腿不好,連鎮上都很少去,對外面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但從電視上看,我就知道我們桃溪現在是落后了。
雨虹:(指破房子)這應該是痞子厚的家吧?
鳳枝:是啊。
雨虹:房子都快倒塌了,怎么也不修一下?
鳳枝:快別說了,他也算是報應,老婆早死了,兒子在外面打工跟人打架被判了五年,媳婦給他丟下個孫子跟人跑了,現在就靠女兒紅妹在外打工掙點錢,這還不夠他賭。
雨虹:他還賭博?
鳳枝:狗改得了吃屎嗎?前兩年說自己有病,做不了活,求笑梅讓他在村委會旁邊開了個代銷店,掙點錢也被他賭光了。
雨虹嘆氣。
鳳枝:雨虹,桃溪窮啊,你走了以后是越來越窮,窮得連吃水都要到南坪去拉了。想當年,我們的珍珠泉,那個水是堵都堵不住地咕嘟咕嘟往外冒,你還記得我娘家的人來搶水的事不?
雨虹:記得,怎么不記得呢?我還給他們找到地下水,挖了口大口井,把他們的晚稻給救了。
鳳枝:如今什么水都沒有了,珍珠泉干了,挖的那口大口井也干了。
雨虹:桃溪的生態環境太惡劣,石漠化太嚴重了。不過,鳳枝,你別擔心,現在國家下了大力氣要治理南方喀斯特地區的石漠化,相信我們珍珠泉的水一定會重新流出來的。
鳳枝:你要嘯天他們快點,要不然我就看不到了。
雨虹:別說泄氣話,看得見,我們都看得見。珍珠泉的水很快就會重新流出來的。
靈秀:(迎面走來)姑,出來走走?
鳳枝:是啊,天快黑了,上哪兒去?
靈秀:本來想借你們家篩子用用,現在就……算了,我到燕子家借好了。
鳳枝:沒關系,我家大門沒關,篩子就在院子里,你自己去拿好了。
靈秀:也行,姑,我用完就還給你們。
鳳枝:你就用吧,蘭花要用的時候再來拿就是了。
靈秀對雨虹笑笑,走了。
雨虹:這又是誰家的女兒,還是媳婦?我現在走在村里,別說年輕人,中年一點的一個都不認識。
鳳枝:你當然不認識她,她是金蝶的媳婦,才嫁過來十來年。
雨虹:哦。
鳳枝:她也是個苦命人,前些年金蝶還在的時候老欺負她,后來金蝶死了,她男人在外打工又被樓上掉下來的木板打死了,到死兩人也沒有生下個一男半女。
26、酒巴,夜,內
文珊匆匆走進來,見坐在角落里的吳剛在招手,便走過去他對面坐下。
文珊:(生疏地看四周)老同學,怎么約我到這種地方?
吳剛:這種地方有什么不對?
文珊:這是年輕人待的地方。
吳剛:誰告訴你這是年輕人才能待的地方?老同學,你的生活方式也太陳舊了吧。
文珊:我本來就是個比社會慢半拍的人,這種燈紅酒綠的生活,恐怕只有下輩子才趕得上趟了。快說吧,找我做什么?(看表)等會兒我還要去接兒子下晚自習。
吳剛:好,還是和過去那樣干脆,那我也就干脆。你老公是搞地質的吧?
文珊:是啊?
吳剛:還在那個什么事業單位?
文珊:對。
吳剛:國家事業單位餓不死也肥不起來,有什么發展前途。我現在有個賺錢的生意,你動員他出來,我們一起做,保證賺錢,你看行不行?
文珊:什么生意?
吳剛:礦石生意。
文珊:礦石生意?
吳剛:是啊,你還不知道啊?現在挖礦就像到銀行搶錢一樣,一天就有十幾二十萬的利潤,賣鴉片都沒有那么賺錢。
文珊:啊!
吳剛:真的,我不騙你。
文珊:那么賺錢的事你自己干不就行了,為什么要拉我老公入伙?
吳剛:開礦要技術啊。現在那些開礦的土老帽都是亂挖一氣,那樣不行,突水要淹死人的。你老公懂地質,知道水路,我們一起干,保證光賺不賠。
文珊:我們可沒什么錢投資。
吳剛:這個你放心,錢我投,你們入技術股,我們三七開。
文珊:技術股?
吳剛:對啊,技術股。只要你們愿意干,我就在合同上注明你們投資了多少經費,實際上你們不出一分錢。
文珊:哦,還可以這樣做啊。
吳剛:當然可以。
文珊還是不相信地看著吳剛。
吳剛:還不相信?我看你就是跟知識分子生活久了,自己也變迂腐了,一點都不懂得變通。告訴你,我決不會騙你。
文珊:既然你說的那么好,那容我想想再說。
吳剛:還有什么想的,我們說干就干。
文珊:你要知道,是我老公懂地質,又不是我。他那個人,讓他放棄現在的工作去開礦,恐怕很難。
吳剛:你跟他說明白點,現在這個世道,哪還有怕賺錢的。
27、文珊娘家,夜,內
文珊和楊浩進屋。
文珊媽:(接過楊浩書包)回來了,夜宵在桌子上,趕快吃了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楊浩甩脫鞋,穿上拖鞋進了餐廳,文珊把包往沙發上一甩,隨即自己躺上去。
文珊爸:怎么進屋就躺下了。
文珊:爸,我一個人帶楊浩實在是太累了,我快受不了了。
文珊爸不滿地看文珊一眼又扭頭看電視。
文珊媽:你才帶一個就嫌累,當年你爸跟我分居兩地,我一個人帶你們兄妹三個,日子還不是一樣過過來了。
文珊:媽,你怎么總是提你們過去怎么怎么地,這是不能比的。
文珊媽:怎么不能比?
文珊:你們那時候帶孩子,只管吃飽穿暖就行了,現在能行嗎?質量不一樣。
文珊媽:好好好,你總是比我有道理,我說不過你,我去給楊浩放洗澡水去了。說完進了衛生間。
文珊爸:文珊,你是不是有點不像話?
文珊:爸,我今天實在是太累了。
文珊:逛街逛累的吧?文珊,坐起來,爸爸跟你談一談。
文珊:(拿靠墊蓋住頭)談什么,說吧。
文珊爸:(坐到文珊身邊,拿掉靠墊)好好坐起來聽我說。
文珊:(很不高興地坐起來)爸,你又怎么了?。
文珊爸:像樣一點!我告訴你,文珊,你應該明白,你早就不是在父母面前撒嬌的小姑娘了。
文珊咧嘴。
文珊爸:你現在是別人的妻子,是孩子的媽,你要好好地擔負起做人妻為人母的責任,該自己的事要自己做。
文珊:爸,我什么時候沒有擔負起為人妻為人母的責任?
文珊爸:(指衛生間)你不能再這樣什么事都依賴你媽,她年紀大了。
文珊:是媽自己愿意做的,我去幫忙她還嫌我做不好。
文珊爸:那你就做好一點,讓她滿意。
文珊:(咧嘴)爸你就知道說我,怎么不說說嘯天?他也是為人夫為人父,什么時候對家庭盡過責任?
文珊爸:你這樣說就不講道理了。我看嘯天只要是在家,家務也做,家事也管啊。
文珊:那你算算,他一年有多少時間在家?
文珊爸:嘯天他不在家是因為工作忙。文珊,嘯天多擔負了對國家對社會的責任,你做妻子的,就應該多擔負點對家庭的責任。
文珊:他對國家有貢獻,跟國家結婚算了,何必拉上我做犧牲品?
文珊爸:你……
文珊:成天在野外找什么地下水,地下水又賣不了錢。
文珊爸:你眼里除了錢,還有什么。
文珊:這世上的人誰不愛錢啊?你沒聽人說:你要所有人都喜歡你,就當人民幣。
文珊爸:你……你這是典型的拜金主義思想。
文珊:(笑)爸,聽我同學說,現在開礦很掙錢,嘯天又懂地質,做起來肯定比別人強得多。
文珊爸:你這又是聽了誰的蠱惑?
文珊:沒有。
文珊爸:沒有?我提醒你,在嘯天面前,你提都不要提這件事。
文珊:知道了!
28、嘯天家,夜,內
文珊拿本時尚雜志靠在床上翻幾頁,想想扔下拿起手機撥號。
29、住地,夜,內
嘯天正在手提電腦前打字,桌上的手機響。
嘯天:(接聽電話)你好。哦,是文珊啊,嗯,我很好,爸媽也好,嗯……什么事,你說吧。
30、嘯天家,夜,內
文珊:我同學,就是上次那個吳剛,你還記得沒有?他做礦石生意發大了。他今天找到我,說要請你和他一起做……
31、住地,夜,內
嘯天:不可能吧,他不是都已經做大了嗎?怎么還要拉上我們和他一起做?
文珊:(畫外音)她說他還想開發新的礦山,他不懂地質,但是你懂……
嘯天:哦。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文珊,你替我謝謝他,也告訴他非常遺憾,這件事我做不了。
32、嘯天家,夜,內
文珊:你怎么做不了?吳剛他高中都沒有畢業都能做,你大博士怎么做不了?
33、住地,夜,內
嘯天:是我不愿意做。文珊,我現在忙得很,我們不說這事了好不好?你和楊浩還好吧?
34、嘯天家,夜,內
文珊:好,我們都好得很,你做事吧。說完負氣地關了手機。
35、住地,夜,內
嘯天見文珊關了機,搖搖頭合上手機開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