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云海龍囤》
編 劇: 袁 浪 陳躍康
故事背景:在中國歷史文化名城、中國革命著名的轉折之地——遵義市北郊三十公里,有一處國家級文物保護遺址—海龍囤。海龍囤是明代播州末代土司楊應龍的軍事據點,也是明代平播之役的主戰場。四百多年過去了,海龍囤的軍事設施早已毀于戰火消煙之中、海龍囤的遺址淹沒于歲月的蒿草荊棘之下,海龍囤的故事則若隱若現地在民間流傳著。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期,海龍囤遺址無意中被當地村民發現,其殘缺而宏大、堅實的鐵、銅、虎、鳳、龍關口及城墻、天梯、新、老王宮等遺址建筑,震驚世人,被文物、歷史、旅游專家、學者譽為中國保存最完美的中世紀軍事城堡。隨著考古發掘、歷史研究、旅游開發的不斷深入,那一段被歷史煙塵掩埋的海龍囤歷史風云,漸漸展現在了人們的眼前。
劇本揭示了民族團結、國家統一、不可逆轉的歷史潮流。主題深刻、事件重大、情節跌宕、人物復雜、感情豐滿。即有以史為鑒的縱深感,又有影射臺海關系的現實性;即有主旋律的亮點與興奮點;又有市場化的看點和賣點。
該劇本先后在《杜鵑花》、《貴州作家》發表,2007年獲貴州省電影家協會“貴州山水杯”影視劇創作一等獎,2013年獲貴州省第十一屆“新長征”職工文藝創作一等獎。
故事梗概:明代播州第二十九代土司、驃騎將軍楊應龍五十大壽之時,因不滿明王朝改土歸流政策,在播州擅自稱王,并與當地官府產生了一系列武裝沖突,朝野震驚,皇上大怒。公園一六00年二月,萬歷皇帝命兵部侍郎李化龍,調集川、滇、黔、湘、鄂、桂、豫、魯八省官兵二十四萬人馬,分八路圍剿播州,發動了明末最大的一次征討戰爭。明朝官軍與播州兵在婁山關下、海龍囤上展開了殊死搏斗。故事在展開這一武力鎮壓事件的同時,設計了另一條情節線,用細膩、優美的筆觸描寫了楊應龍的長子,第三十代播州土司繼承人楊朝棟與明王朝都司楊國柱的干女兒林丹霞凄美、纏綿的愛情故事,并反映了楊氏家族新一代成員和播州軍年輕將領維護國家、民族統一、支持“改土歸流”的政治傾向。為世襲楊氏一家自唐朝以來,延續了七百余年的播州土司制度,楊應龍等頑固抵制“改土歸流”政策,最后,在海龍囤破囤時,玉石俱焚,令人嘆息。
劇本描寫了明王朝萬歷年間平播之戰的全過程,講述了明王朝“改土歸流”改革政策推進的重重困難,描寫了“千年的土司,百年的王朝”的政權斗爭的殘酷性與復雜性,揭示了中央政府與地方土司之間的深刻矛盾,刻畫了以楊應龍為代表的土司政治、軍事力量的人物群像和以李化龍為代表的明王朝政治、軍事力量的人物群像。
平播之役,徹底廢除了貴州土司制度,奠定了貴州行政管理體制,鞏固了明王朝的中央集權。
劇中主要人物簡介:
楊應龍:男,五十歲,明代播州第二十九代土司、驃騎將軍,自封播州王,在平播之役中,兵敗自焚而亡。
李化龍:男,五十余歲,明王朝兵部侍郎,四川總督,平播之役主帥。曾是楊應龍好友。
楊朝棟:男,二十三歲,楊應龍長子,播州土司第三十代接班人,林丹霞男友。在海龍囤繡花樓戰死。
林丹霞:女,二十歲,明朝都司楊國柱干女兒,兵敗自殺時被楊朝棟救起,后成為楊朝棟女友,在海龍囤繡花樓戰死。
肖時泰:男,四十歲左右,楊應龍軍師,海龍囤破囤后,隨楊應龍自焚而亡。
劉 鋌:男,四十歲左右,明王朝四川總兵,平播之役重要功臣。
蘇志欽:男,二十余歲,播州軍將領,楊朝棟好友,海龍囤后關守將,海龍囤破關關鍵人物。
田雌鳳:女,約三十歲,楊應龍小妾,海龍囤破囤后被俘。
(畫外音:一個蒼涼渾厚的聲音在沉重的訴說)
[字幕]:中國五千年的文明史,就是統一和分裂的斗爭史。一六○○年,地轄當今黔北廣大地區的播州土司楊應龍為了保全楊氏二十九代、七百余年的土司世襲制度,反對明王朝“改土歸流”的統一政策,企圖依仗播州千里疆土和海龍囤天險,聚軍對抗明朝中央的統一大業。尖銳的矛盾演繹了貴州歷史上最大的一場戰爭——平播之役。
一輪金紅的太陽低垂天邊,千里長天如血。
一陣歌聲仿佛從如血的天幕深處飄來,如怨如訴、哀婉凄切。歌聲浸透著血淚情愛的真摯纏綿、浸透著歲月流逝的悲愴無奈,從歌聲中似乎聽到了歷史的嘆息:
烏江水,九曲回,金戈鐵馬盼郎歸,天缺一角無處補,地陷一方再難回。哥哥呀,懸崖放馬終生悔,不歸路上等妹歸。
江山情,兒女淚,孤舟一葉何處隨,婁山擂響驚天鼓,千年城堡化飛灰。妹妹呀,海龍囤上生與死,一腔情血綻紅蕾。
隨著歌聲,鏡頭緩緩搖過暮霜輕籠如黛的群山,如血如金的長天下,似海一樣的墨綠蒼翠占據了整個畫面。
隨著畫面的推近,鏡頭掠過海龍囤那三十六步天梯的巨大石階。緩緩掠過海龍囤全景。同時疊映出劇中主要人物和主要場景的特寫與回放。歌聲止,畫面完。一支巨大的黑桿紅頭毛筆在畫面上急速地寫出蒼勁如劍的行書片名:
《風云海龍囤》
演、職員表依次推出。
1、山野,日、外
蒼翠起伏的群山,蜿蜒的官道上,一身著明軍甲胄的士兵騎著矯健的戰馬疾馳。特寫出士兵嚴肅冷峻的面龐。戰馬奔馳的速度幾近極限,但他仍焦急地連續揮鞭催打馬臀。清脆的馬蹄聲在山谷中震蕩。
士兵到一山間旁的驛站下馬,將一卷筒文書和文夾遞與另一士兵,急促的喘息到:“快,六百里快報!”
另一士兵接過卷筒文書,躍上另一匹高頭大馬,揮鞭起程。
2、城中,日,外
播州城中,到處張燈結彩,喜氣洋洋。在店鋪如林的街頭巷尾,一隊播州士兵敲鑼呼號:“播州土司、驃騎將軍五十大壽,百姓鄉紳自愿捐資獻匾,以賀大壽,祝壽期間苛捐稅賦全免。”眾人聞言,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一商販對一掌柜道:“名是自愿,實為攤派。這里免播州之賦稅,那里交土司之壽禮,還不是一回事。”
掌柜低聲道“這算得什么?驃騎將軍要借機在播州稱王,會引起朝野的震動啊!”
另一秀才打扮的人插言道:“山高皇帝遠,朝廷也許一時顧不過來,但播州從此就不會太平了!”
眾人聞言,皆露憂慮之色。
一隊播州兵士巡查而來,人們匆忙散去。
3、驃騎將軍府,日、外
驃騎將軍府前,楊應龍身著大紅描金壽袍,滿面喜色,帶領家人向前來賀壽送禮的賓客抱拳相迎、連連稱謝。
管家不時高聲報知送禮人的身份、姓名和禮物… …
這時,播州驃騎將軍府軍師肖時泰帶領一群衣冠楚楚的播州鄉紳名流抬著一塊楠木大匾,匾上覆蓋一幅紅綢來到府前。一儒雅長者,白髯垂肩,面如重棗,雙目有神,走近楊應龍先施一禮道:“楊將軍,自您世襲播州土司之位凡以來,播州風調雨順、豐衣足食、治理有方啊!楊應龍謙遜道:“那里,那里!”長者緊接又道:“如今我播州疆土日益擴展,西南之域唯我為大,黎民百姓安居樂業,朝廷也要敬畏三分啦,實乃將軍王者之才,我播州之洪福也!”
楊應龍忙還禮道“為播州一方百姓造福,乃我楊家祖訓。應龍也是盡本份之責,先生過譽了。”
長者更為動情:“巍巍婁山關,滔滔烏江水。今借將軍五十之壽辰,播州百姓捐資修匾一塊,以表敬賀之意,望將軍笑納。”言罷手一揮,高聲喊道:“揭匾”!
頓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長者邀楊應龍走近大匾,一起徐徐揭開紅稠:“播州王”三個燙金大字赫然展現(特寫)。
楊應龍見之大喜,向獻匾的鄉紳名流謝道:“列位先生,乃我播州俊杰精英,今尊應龍為播州之王,實為對不才應龍的褒獎,也是應龍五十生日之大禮,在此,應龍及家人謝過各位了”,言畢,正準備跪謝,長髯長者急忙扶住楊應龍“不可、大王,不可也!”
軍師肖時泰見狀一聲長喝:“給播州王拜壽!”在場所有人等皆伏身跪拜齊聲道:“大王,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楊應龍滿面春風地接受了眾人的賀壽跪拜之禮。
鏡頭搖遠,播州城門上高懸一面“播州王”大纛,迎風招展。
4、貴陽府衙,日,內
貴陽府。貴州巡撫大堂。五十余歲、身形微胖的巡撫江東之正同文武官員議事。江東之滿臉憤慨之色,掃視了一眼兩旁的文武官員道:“多年來我都是用軟弱的懷柔之策對待楊應龍,他已不將我江東之放在眼中,竟然還敢在播州稱王,似可忍,孰不可忍也”。
江東之有力地將手一揮,面露得意:“這次楊應龍在播州城做五十大壽,必輕于防備,本巡撫派出三千精銳,偷渡烏江,直取播州,定能將其一舉擒獲,已絕朝廷之患。”
滿堂文武聞言俱皆點頭,左右相視首肯。
江東之也捋須微笑,站了起來,環視左右后正要說話——
與此同時,拖著長音的“報——”聲從門外震響大堂。
巡撫門外,手握卷筒文書的士兵躍身下馬。高喊報聲直沖大堂,在巡撫案前撲身跪下,手捧文書急促地:“巡撫大人,都司楊國柱中播州軍埋伏,在烏江飛練堡全軍覆沒”。
報聲一完,滿堂驚詫,畫面掠過一張張滿腹驚疑的面龐。
江東之剛才那得意自信的臉龐立即定格成了驚愕之狀,捋須的手變成了僵硬的緊捏胡須的拳頭。他用瞪圓了的目光看著跪在堂上的士兵,好一陣才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都司楊國柱何在?”
士兵:“楊都司已戰死!”
江東之絕望地哀嘆一聲,一屁股跌在座椅上。
文武們嗯地驚站起來,當他們離坐擁向前的時,滿堂響起了“巡撫大人!巡撫大人!”的驚呼聲。
5、飛練堡,日,外
早晨,群山起伏,烏江如帶。隨著鏡頭推近,千紉絕壁下烏江咆哮奔騰。
象山一樣撰刻著“飛練堡”大字的巨石占據了畫面。巨石背后,可見數間沿山勢而建的高矮不齊的大小房屋,一律是灰白的石墻石瓦,其規模就是一座江濱小鎮。
隨著山一樣“飛練堡”的緩緩出畫,震耳的江濤聲嘎然而止。
飛練堡下的場壩上躺滿了大戰后成百具身穿官軍戰服的尸體,硝煙繚繞、大地赤紅,所有戰尸上都衣血模糊。
山石上,一士兵緊握著插在頸部的弩箭,傷口還在滴血。
躺滿了尸體的通往飛練堡的石梯上,一對士兵的刀劍刺穿了對方的身體,相對跪在石階上。
藍天下,一只孤獨的山鴉從戰場上飛過,它那一聲聲刺心的鳴叫更令人覺得血戰后的場壩靜得瘆人。
一位身姿壯偉、眉目清秀、年約二十二三歲的青年將軍(楊應龍長子楊朝棟)滿身血跡、帶著十余名甲胄不整的將士匆匆從尸群中走下石梯。他那明亮冷峻的目光掃視了一眼戰場略一沉思后喊到:“張讓!”
一位三十左右,身著苗軍戰服的頭目拱手到:“卑職在。”
楊朝棟:“楊國柱已全軍覆沒,其義女林丹霞何在?”
張讓:“林丹霞率十余騎女兵突出重圍,已被督軍總管楊珠將軍逼上了“望江崖”絕路。
楊朝棟一行騎馬急馳而去。
6、山野戰場,日,外
督軍總管楊珠帶著大隊兵士已經將林丹霞僅剩的六名女兵逼到了山林腳下。六名女兵已是人人帶傷且甲衣不整,但仍然同追兵拼力死斗、毫無懼色。
畫面掠過一張張視死如歸的面容,然而畢竟寡不敵眾,五名女兵先后以不同的身姿倒下 (特寫)。
畫面上特寫出三十五六歲、短須如針的楊珠觀戰的冷漠的臉。
林丹霞帶著最后一名女兵在且戰且走中被逼上了山林間一條兩旁怪石嶙峋的羊腸小道。
楊珠身旁一士兵端起了弩弓朝著林丹霞瞄準。畫面中突然響起了張讓的高聲呼喊:“少將軍有令,要活的。”
與此同時,已按動了弩機的士兵來不及收手,弩箭呼嘯射出。
林丹霞身邊的女兵猛地撲向林丹霞,一聲慘叫,箭已射中女兵后背,倒在了林丹霞身上,鮮血從女兵后背涌流而出。
林丹霞立即蹲下摟住女兵急喚:“小芹、小芹!”
女兵蒼白的面容上溢滿依戀和痛苦,在林丹霞那令人心碎的呼叫聲中閉上了眼睛。
這時楊朝棟一行趕到。
兵士隨著楊朝棟向林丹霞走近。
林丹霞放下懷中的女兵,握劍對著楊朝棟,朝山上退去,退到了山頂,江濤聲大了起來。已被鮮血濕透了甲衣的她令對方只能仰視。亭亭玉立的她雖然鬢發散亂缺不失俊美,盡管血透甲衣卻英氣逼人。她清澈的目光中滿溢悲憤,怒視著眼前的楊朝棟。
林丹霞嬌聲怒斥:“你們不服朝廷一統大業,抗拒天兵,殘殺了我義父和大明三千將士,我和你們有不共戴天之仇。”
楊朝棟:“家父與小姐義父同朝為官,情義頗深,今天兵戎相見,乃是遭人陷害。”
林丹霞劍指楊朝棟:“三千大明將士的鮮血,不容你辯解,我也無顏活在世上。”她神情悲憤莊重,向后退了數步,站在懸崖邊上。
人們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畫面上掠過楊朝棟和士兵們驚疑的臉。
林丹霞身后如血的殘陽長天,兩旁的綠樹繁花簇擁著她占據了畫面。
林丹霞從容地轉過身去,難舍地看了一眼金紅的天幕,又看了一眼蜿蜒曲折、連著天盡頭的烏江,猛然間張開雙手,對著天悲愴地喊道:
“義父啊,我來了!”
就見她踴身一躍,跳向了懸崖下的烏江。她的呼喊聲撞擊著叢山中的崖壁山澗,發出了一陣陣悠遠的回聲。
7、播州城,日、外
播州城。鳥瞰下繁華的古鎮街市由遠及近,隨著鏡頭的緩緩前移,鱗次櫛比的酒樓商鋪從畫面上掠過。一陣苗家風韻的蘆笙鼓樂聲悠悠傳來,聲音由小到大,完全放出。在喜慶的、火辣的音樂氣氛烘托下,一座雕梁畫棟、碧瓦飛檐的樓宇占據了畫面。
樓宇正中的牌匾上,“驃騎將軍府”已被“播州王府”所取代。
8、播州王府,日、內
蘆笙鼓樂聲中,樓宇內的大殿寬敞華貴,富麗堂皇,一派王者風韻。
殿堂正中,年屆五十的楊應龍莽袍玉帶、金冠苗服,壯實的身軀紅光滿面,炯炯有神的目光得意地看著殿堂中的人們。他的左右坐著年約二十左右、妖冶秀美的愛妾田雌鳳和年近四十的妻周氏。
大殿兩旁又各分了四張長案,上面擺滿了酒食。案前坐滿了文武。大家紛紛起身敬酒:祝福、祝壽之聲不絕于耳。
隨著笙鼓歌韻,十六位身著儺戲服裝的男女每人手執一面“壽”旗,跳著節奏鮮明、令人心醉神搖的儺舞(儺舞的節奏動作及唱合之聲表現了只有黔地苗族才有的古樸神奇)。
透過舞人的身影空隙,楊應龍左顧右盼地同妻妾們談笑。
一陣透著激動驚喜的高吭“報——“聲蓋過了歌舞器樂聲,人到音到,一小校快步穿過人群,到楊應龍案前撲身跪倒。
楊應龍朝大廳兩邊一揮手,歌舞聲嘎然而止,左右妻妾也起身而退。
大廳出奇的靜,小校大聲地:“大王,我播州軍乘夜埋伏,飛練堡之戰大獲全勝,楊國柱全軍覆沒。”
話音剛剛落,滿堂歡呼聲頓起。坐在大堂前桌年約三十四五歲、英俊儒雅的軍師肖時泰起身拱手賀道:“大王,少將軍如此神勇,我播州無憂也!”
隨著肖時泰的賀聲,一干文武官員皆起身同賀。
“哈哈哈——”楊應龍在一陣大笑中立起身來,其聲內氣充盈,大堂為之震顫:“后輩能如此,我亦無憂爾!”
轉而,他目視案前小校,面露思慮之色:“都司楊國柱何在?”
小校:“回大王,楊都司臨死不降,連殺我數名兄弟后身帶重傷自刎而亡。”
沉思中的楊應龍一揮手,小校退了下去。楊應龍環顧左右道:“楊國柱同本府有著兄弟之情,曾同我在平倭剿亂中立下不少戰功,今日竟死在我播州之地,朝廷豈能容我。”
軍師肖時泰:“大王,朝廷欲派員接管播州,已是對大王生疑,今又乘我不備而突出奇兵,更是欲取而代之,楊國柱受江東之之命,為朝廷死得其所,大王是不得已而為之呀!”
督軍總管蘇志欽道:“楊都司乃朝庭命官,今葬于我手,恐被心懷不測之人趁機挑撥,對大王實為不利”。
楊應龍思慮中透出幾分凄然:“同僚相逼,圣上多有誤信,看來我楊家從唐至今的七百年基業,要面臨一場天地風雨了。”
督軍總管楊珠道:“大王無憂,憑我播州千里沃土和數十萬兵士誓死相隨,有誰能耐何我播州不成。”
殿堂文武俱皆相視點頭,一片贊同之聲。
楊應龍沉思的特寫占據了畫面。
9、明王朝大殿,日,內
宏偉的紫禁城城門占據畫面。
太和殿龍案前,明神宗皇帝氣憤地將關報擲于案上:“江東之庸碌無為,誤朕大事,楊應龍聚兵設伏,殘殺官兵,大逆不道”,他環視了一周滿朝文武:“諸位愛卿有何良策?”
兵部尚書出班奏道:“臣以為,天下一統為國體根本,楊應龍抗拒天兵,罪在不赦,朝廷應調集精銳之師,作速平定播州之亂。”
兵部侍郎李化龍出班奏道:“楊應龍雖有抗拒之罪,巡撫江東之亦有處置不當之過,身為一省督軍,完全可先對楊應龍曉以朝廷恩威,楊應龍必不敢貿然反叛。江東之卻妄圖巧勝,逼楊應龍兵戎相見,才釀成全軍覆滅之禍。臣以為,當今之計,以朝廷之威使楊應龍請罪就范為上,不宜用兵討伐。”
萬歷帝:“愛卿試說朝廷不宜用兵之理。”
李化龍:“播州遙在千里之外,雖與云貴川相壤,也是窮山惡水阻隔,更何況今日地域已達貴州之半,膘悍勇猛的苗漢之兵不下數十萬,朝廷一旦用兵,非速戰能決,其巨大的耗費恐國庫也難以支撐。”
一大學士立即出班奏道:“李侍郎之言實屬縱容反賊之論,想我大明二百三十年的順天之治,從無守土之臣敢如此猖狂,飛練堡之戰天下共睹,不剿滅楊應龍恐后患無窮。”
萬歷帝正襟危坐,聽罷臣下之論后,沉思地仰靠在龍椅上,良久后說:“若不費一兵一卒而使楊應龍認罪就范當然是上策。大學士之論亦屬正理,先走一步看看罷。”說著又目視李化龍道:“既然愛卿有如此見地,就著愛卿為朕代勞。擬旨!”
萬歷帝身后的秉筆太監應聲道:“奴才在。”
萬歷帝:“貴州巡撫江東之督辦不力,用兵乏策,著革職聽用。任都指揮使郭子章為貴州巡撫,總督貴州軍政事。李化 龍代朕妥處飛練堡一事。”
大殿響起一片“吾皇圣明”的呼聲。
10、“播州王府”,夜,外
月朗星稀,長天湛藍如水。
朦朧起伏的山巒中,擁抱播州府的是一片片星星點點的燈火,畫面溫馨恬靜。
畫面掠過夜中的街市、掠過“播州王府”牌匾,隨著鏡頭前移,石墻,中間月亮門,月亮門上書“竹水軒”的建筑占據了畫面。
月色下,“竹水軒”中不大的院落石山流泉、竹影婆娑。
11、“播州王府”,夜,外
廊柱后,房間里的燭光透過窗紙,更顯得畫面柔和清幽。
楊朝棟帶一隨從送來一盆含苞欲放的杜鵑花,兩名侍女接過放在林丹霞房間的窗臺前。楊朝棟站在離床稍遠的堂中,目視著床幔中昏睡的林丹霞,神情沉思中有著擔心。
(閃回:播州兵士奉楊朝棟之命,在林丹霞跳下懸崖的樹叢中找到了摔傷昏迷的林丹霞,楊朝棟命人將林丹霞一路輕車軟轎送回播州城“竹水軒”養傷。)
12、貴州巡撫大,日,內
貴州巡撫大堂。兩邊吏員排列整齊,巡撫江東之端坐在大堂案前。
“圣旨到——”的清亮呼喊從大堂外傳來。
隨著喊聲,欽差太監帶著一小太監和四十一二歲,神態顯得干練深沉的新任巡撫郭子章走到近前。欽差太監大聲道:“江東之接旨!”
江東之慌忙起身離坐,到太監前伏身跪下。
太監:“奉天承云,皇帝詔曰,貴州巡撫江東之督辦貴州事務不力,致使得損兵折將,播州亂事不息,著革職聽用。都指揮使郭子璋接任貴州巡撫,對楊應龍曉以朝廷恩威,推進改土歸流國策。欽此。”
江東之叩首道:“罪臣謝圣上隆恩!”接著站起身來。
郭子璋走上前來,神情友好地呵呵笑道:“宦海沉浮乃仕途常事,東之兄無需過慮。皇上既讓仁兄聽用,我等還是一殿之臣,更何況兄與下官還有同窗之誼,巡撫衙門怎能少了仁兄的籌劃呢?”
江東之惶恐地拱手欠身,滿臉愧疚之色:“待罪之臣,怎受得起巡撫大人如此抬愛。”
郭子璋和顏道:“仁兄不必自謙,朝廷都讓楊應龍三分,他更不會將貴州巡撫放在眼里。下官他日下場,恐怕不及仁兄哩。”
13、播州王府,日、內
播州王府。古色古香的客廳中,楊應龍、楊朝棟和軍師肖時泰等文武正在議事。
楊應龍向楊朝棟:“丹霞現在如何?”
楊朝棟:“稟父王,經多日靜養,身體正在恢復。”
楊應龍溫和地囑托道:“好生護理,她是楊國柱的義女,要善待之。”
楊朝棟:“父親放心,孩兒會盡心辦理。”
楊應龍環視了一眼在座的眾人,沉思地:“飛練堡一戰,已將我播州置于險惡之地,若朝廷派大軍來剿,將何以應對?”
督軍總管楊珠騰地立起身來,魁偉的身軀就像一尊鐵塔,藐視一切的神態大聲道:“大王,我播州人強馬壯,關隘重重險阻,朝廷未必會貿然發兵,即便用兵,鹿死誰手還難定論。”
幾名武將隨聲道:“楊總管言之有理。”
軍師肖時泰接著道:“楊珠兄話雖有理,但也萬不可輕敵。當今之勢,若能平朝廷之怒,安我播州之民方為上策。
楊應龍贊許地微微點頭。
督軍總管蘇志欽道:“國家統一,不允許任何一位封疆之臣有非份之想,自古以來就是安邦定國的第一要務。當今大明朝雖有不少庸官腐敗無能,但圣上改土歸流的決心已定。我播州雖強,相對而言仍是彈丸之地,交兵難保必勝,望大王三思”。
軍師肖時泰又道:“事已至此,我播州要盡一切力量保地強兵,能同朝廷相安的時間越長越好。即便朝廷強行派員來播州,仍在我等掌握之中,只要我播州軍民一心,即使表面上實行了改土歸流,想來也奈何不得大王。”
楊應龍嘆道:“諸位都是我心腹手足之人,能如此用心,令我深感欣慰。諸位之論,同好友兵部侍郎李化龍有異曲同工之妙,昨日接到他從京城傳來的密文,深感都是肺腑之言,我同朝棟商談通夜,欲忍痛照此辦理,諸位可傳看后再議。”
楊應龍將李化龍的信函遞在肖時泰手中展開,占據了畫面。李化龍的畫外音:
應龍兄臺鑒:化龍與兄臺雖數年不見,但昔日平倭寇的戰場之情從不敢忘。今兄處置飛練堡一仗失當,造下抗拒天兵的滅門大罪,弟不能坐視,雖在圣前力保,仍惟恐有不周之處。當今之計,兄只有向圣上泣血認罪,陳說部下擅自用兵之過,斬殺抗拒天兵之禍首,再將親子主動送到管轄播州的四川府作人質,以示對圣上的不二忠心,并不惜重金打點疏通上下關節。此乃保播州和仁兄平安的忠告之言,望兄能深思之。
李化龍的話外音止。
大廳寂靜無聲,鏡頭掠過一張張沉思的面容。
楊珠憤然道:“誅殺有功兄弟,親子入川為質,大王,我們下得了手嗎?”
肖時泰:“能忍人之所難忍,才能成人之所難成。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是能使我們準備充足,播州不斷強大的時間。”
蘇志欽道:“李大人之言乃是擺脫我播州目前困境的上善之策。”
楊朝棟沉重地:“昨日我同父王商談了一夜,也痛苦了一夜,為了播州大業,也只得忍痛而為了。”
楊應龍長嘆一聲,神情上溢滿痛苦和無奈。稍定,向肖時泰吩咐道:“海龍囤防務要加緊修建,把我擬寫的龍巖囤通關文告刻于囤上,照律執行。”
肖時泰應道:“此事就請蘇志欽將軍辦理。”
蘇志欽向楊應龍答道:“遵命,大王!”
14、竹水軒,日,內
竹水軒。林丹霞在帳幔中慢慢睜開眼,吃力地翻身坐在床沿。
侍女見之喜到:“林小姐了醒了!”忙張羅洗漱,完畢,另一侍女端上早餐道:“林小姐請您嘗一嘗播州有名的豆花面,又清爽、又開胃”。
林丹霞在侍女的摻扶下,來到圓桌前坐下,開始用早點。
忽然,林丹霞看見窗臺上鮮艷的杜鵑花,眼睛一亮,臉上微露喜悅之色,溫和地問床邊的侍女:“是你們摘來的?”
“不,是楊公子送來的”。
林丹霞聞言臉色一變:“幾時送來的,拿走!”,說著伸手就要掀翻花盆,侍女甲大驚,趕緊拉住林丹霞的手臂:“小姐,小姐,您身體剛好一點,千萬別動氣!”
侍女乙邊收拾碗筷邊勸道:“小姐昏迷期間,楊公子天天來看望,不是送鮮花,就是送水果,這不,豆花面也是他吩咐做的,可細心了”
林丹霞輕篾的“哼”了一聲:“紈绔子弟,只知花草魚蟲。”
侍女甲為林丹霞送過茶水:“小姐有所不知,楊公子文武雙全,潔身自好,胸懷大志,將是楊家土司第三十代傳人呢”。
林丹霞心中暗驚,嘴里咕嚨一聲:“還不是叛逆之子。”
此時,恰好楊朝棟與蘇志欽走進房來,楊朝棟關切地問道:“林小姐還在生氣嗎?”,林丹霞將身子往里一側,不理楊朝棟。
楊朝棟笑道:“林小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蘇志欽將軍,與你義父是同鄉,特來看你。”
林丹霞聞言,抬頭打量了蘇志欽一眼。蘇志欽忙道:“林小姐,志欽與令尊不但是同鄉,在抗倭之戰中,令尊還有恩于志欽呢!”
林丹霞憤然道:“有恩何用?你們反叛朝廷、誅殺官軍、罪責難逃。”
楊朝棟抱拳欠身,謙虛地低聲:“小姐錯怪朝棟了,我們都是為貴州巡撫江東之所陷害的?”
林丹霞調過頭來,面帶怒色而微微發紅,問:“你又為何在飛練堡設伏,殘害我義父?”
楊朝棟道:“在下實不知是小姐義父領兵前來,云重天黑,亂軍之中,你義父自刎保節,朝棟悔之不及。”
蘇志欽道痛苦:“我也才知此事,確實悔之晚也!”
林丹霞這時已是淚流滿面了:“你們既殺害義父,又為何要救我?置我于不孝不忠之地,叫我如何面對朝庭、面對皇上、面對義父亡靈啊?”
楊朝棟誠摯地:“林小姐請想的開些,未來還很漫長”
林丹霞打斷楊朝棟的話:“你休得花言巧語,既踏上不歸之路,有死而已。”
蘇志欽道:“小姐義父領兵來伐,不就是為了讓播州歸順朝廷,實行改土歸流嗎?其實楊家父子并無反意,完全是地方同僚小題大做,以假亂真,才引起圣上疑心。”
楊朝棟接道:“蘇將軍言之有理。今日請林小姐來播州,就是希望你能明了我父子苦心,了解真情,有機會轉奏朝庭,還真向于天下,解除圣上之擔憂,不也為朝庭建功立業,告慰義父于九泉之下嗎?”
林丹霞聞言似有所動,身子晃了晃又虛弱地跌坐在了床沿邊。侍女忙上前攙扶,林丹霞伸手拒絕,似乎陷如了沉思之中。
一會兒,林丹霞抬起頭來,深深地看了楊朝棟一眼,語氣也平緩了許多:“你若是真心,現在就讓我走。”
楊朝棟音調中透著溫存:“小姐體弱、戰傷未愈,請安心調養,到時小姐如能留下,那實在是我播州之福,如小姐一定要走,我也一定帶兵護送。”
林丹霞沉思片刻:“想你堂堂男兒,斷不會虛言誑語。”
楊朝棟懇切地:“朝棟深敬小姐的才藝人品,怎敢自食其言。”
林丹霞扭過頭去,不再搭理,但心中怒氣已消許多。
楊朝棟、蘇志欽向林丹霞道別:“小姐多加保重,不日再來拜望。”
竹水軒外陽光明媚,水秀山青。
15、海龍囤,日,外
山風呼嘯,天低云暗,眾山簇擁下的海龍囤顯得雄偉險峻,神秘陰森。隨著鏡頭的推近,鳥瞰下的飛龍關城樓在鏡頭中掠過。鏡頭在一處巨石砌就的宛如關門似的石房處定格。
石房前是一處一塊不大的場壩,與石壁懸崖絕壁相望,中間是一道寬敞約數丈、深約百丈的斷魂谷(當地百姓稱作殺人谷)。石房前的場地上豎立著一根高約四五丈的粗大木柱,木柱在三丈多高處固定著一根三丈多長、只能前后擺動的巨大楠竹桿。楠竹桿立地約半人高的一頭,固定著一個三面封口、只朝斷魂谷開口、用當地鐵藤編就的藤藍,藤藍內有可容納兩人站的空間。
石房前的場地上擺放了三張條桌和一些桌椅什物。
楊應龍、肖時泰、楊珠以及將卒二十人均站在場地上,人們的神情陰冷悲憤。
場地中間木柱旁,五花大綁地捆著年約三十和二十五六的苗營統領黃元和阿羔。
楊應龍朝身旁的一士兵揮揮手道:“請朝庭監斬官。”說著走到兩名五花大綁的頭目面前,久久地含淚凝望著他們,目光中充滿了愧疚和痛苦。
兩位被綁的頭目面色冰冷如鐵,神情上有著剛毅和無畏,仍然深情地看著楊應龍。
楊應龍驟然淚下,萬分壓抑下的痛苦領人心酸:“我和播州將士都知道,飛練堡之戰二位將軍不但無罪,而且有功。為了平息朝廷之怒,更為了我播州的千秋平安,真是萬般無奈,只得借兩位將軍的一腔熱血,實在是在下無能,對不起二位將軍了。“說著咚的一聲跪了下去,克制不住地抽泣起來。
這舉動讓兩位被綁者吃了一驚,感情復雜地喊道:“大王、大王!”
肖時泰和眾人連忙跑上去將楊應龍扶起。
楊應龍又對二位被綁者到:“從今以后,二位的父母就是我楊應龍的父母,在下若有絲毫不孝,就是對我楊氏先人不敬。”
黃元、阿羔二人也悲泣道:“我們深知大王之心,為了播州平安,大王,我們決不惜一腔熱血。”
“監斬官到!”山谷中一聲呼喊,眾人立即離開二人,向條桌處走去。
楊應龍、肖時泰、楊珠等簇擁著身體微微發福、面色白凈、年約四十五六的特使吳山到三張條桌前就坐。
楊應龍用詢問的目光看著身旁的特使。
吳山面露陰險的微笑,朝左邊的楊應龍點點頭,又朝右邊的肖時泰點點頭。
肖時泰起身,站著宣讀府文:“播州驃騎將軍府令:查苗營主管黃元、馬軍統領阿羔在飛練堡之戰中擅自作主、處置失當,致使官軍損失慘重,造成朝廷震怒的嚴重后果。今按軍法處以死刑,此令。萬歷二十七年八月十五日。”
四名健壯的行刑手身穿火紅服,手持大刀站在了黃元、阿羔身旁。
兩名軍校各端一食盤捧到黃元、阿羔面前,二名軍校將食盤放在地上,跪著端起了盤中的瓦缽,高高舉過頭頂,一直送到二人嘴旁。
這時,在三張條桌后的山坡上,一位穿著深灰衣褲、須發皓然、體形瘦長、面龐清癯、眼睛明亮有神的老者開始唱歌。顫悠悠的歌聲領人感到神秘蒼涼,在呼嘯的山風中令人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恐懼:
“喝了斷魂酒,回家路上走,太陽公公接你去,月亮奶奶牽你手……”
歌聲中,整個場地陰冷的靜,只有嗚嗚的山風伴著歌聲。
兩名軍校將盛滿酒的瓦缽舉到二人嘴邊,二人咕都地將缽中酒喝了個干干凈凈。
山谷空場中響起了“時辰到——”的呼喊。
行刑手押著醉意朦朧的黃元、阿羔進入籐簍,將進口的門用竹栓栓上。
兩名健壯的行刑手拉著籐簍下的長繩走上高坡,登上石房頂。
竹簍也被高高地拉了起來,里面人的身體也幾乎與地面平行。
這時又是一聲“執刑”的呼喊,送魂鑼鼓和悲愴的牛角聲陡起,房頂上的行刑手猛地抖掉了手中的長繩.
籘簍在這一瞬間被竹桿高高彈起,籘簍伴著二人那驚天的悲號,直向斷魂谷那百丈深淵墜下去.
山風大作,花葉飄飛,畫面掠過一張張悲怨苦痛的面容.
巡撫特使驚駭得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
此時,那位穿著深灰衣褲、須發皓然、體形瘦長、面龐清癯、眼睛明亮有神的老者蒼涼的歌聲,又隨著呼嘯的山風顫悠悠傳來:
“喝了斷魂酒,地獄路上走,閻王公公接你去,牛頭馬面牽你手……”
16、婁山關,日,外
晨霧輕籠下的群山似大海起伏。山巒險峻的婁山關兵營前,近百名甲胄整齊的軍將和衣著華麗的人群在依依不舍的話別。
清秀儒雅,年約二十左右楊應龍的次子楊可棟滿臉的難舍難分哀戚、卻又有著悲壯的神情,對著楊應龍和母親周氏道:“雙親大人請多多保重,孩兒此次入質四川定當謹慎小心。”
楊應龍愴然道:“可棟兒,為父的對不起你了。”說著淚水也禁不住滾落下來。
楊可棟:“孩兒自幼受父母教誨,深知父母的心,此去會照顧好自己,為了祖宗基業和播州的發達興旺,孩兒即便粉身碎骨也覺心甘。”
楊應龍點頭感慨道:“此真乃我楊家子孫也!”
周氏悲泣道:“重慶那邊催得急,你哥朝棟還未回來,待幾日他會專程去重慶看望你。”
楊可棟:“前幾日兄長通夜叮囑,孩兒已牢牢記于心了,父母大人請回吧。”
楊可棟僅帶兩人兩騎,馱著簡單的行李用品同父母分手。
很遠很遠了,送行雙方還在揮手告別。
17、紫禁城,日,內
雄偉的紫禁城門樓。
太和殿中,萬歷帝看完手中的折子后置于案頭,看了一眼滿朝文武,神情中有著欣慰地微微點頭道:“楊應龍既然能認錯請罪,處決飛練堡事變中的殘害官兵之將,又將愛子送往重慶作人質,以表忠于朝廷之心,下月還將運來八根楠木大柱以作修建皇宮之用,其雖有擅自稱王不軌之舉,朕以播州蒼生為念,只要他不再做出有違大明天條之事,使改土歸流之國策能在播州實行,朕也不深為追究了。不知眾愛卿以為如何?
滿朝文武道:“天威赫赫,皇恩浩蕩!”
萬歷皇帝朗聲道:“著吏部速舉薦掌管播州之人,楊應龍為副使,仍褂從四品驃騎將軍銜,以促成改土歸流之策。”
吏部尚書出班奏道:“既派員統管播州,楊應龍若繼續掌管軍權,臣以為不便。”
萬歷皇帝點頭道:“朕知卿之心,讓楊應龍續掌軍權,既可讓其感知朝廷的信任,又可觀其今后之舉,再行定奪不遲。”
“圣上深謀遠慮,臣謹受教誨。”
大殿既時響起眾文武的“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山呼。
18、烏江邊,日、外
烏江渡旁,一群軍士從大木舟上登岸。
已經完全恢復的林丹霞駿馬戎裝、甲胄整齊,給人以嬌艷嫵媚、英武精干之威。
楊朝棟帶著張讓和十余名士兵,送林丹霞返回貴陽府。
林丹霞已不是昔日那種怨聲恨氣,音調中已微微透出難舍之情:“將軍果然是守信之人,既送過烏江,已足見將軍誠意了,將軍請回吧。”
楊朝棟不舍地:“在下與家父百般挽留,也難動小姐之心,這的確是我楊朝棟終生憾事,這一帶山路險峻,容我等相送到石巖堡吧。”
林丹霞克制住內心的感情,平靜地:“送君千里,終有一別,但愿下次能與將軍在戰場相見。”說完叩馬轉身自行。
楊朝棟率眾兵緊隨其后。
兩邊山崖夾道,谷地狹窄幽深,眾人轉過一處山坳,前路一片開闊,林丹霞正要放馬快行.
“哈哈哈”一陣朗聲大笑震撼山谷。馬上,一彪形大漢手握一雙九節锏,帶著百余名士卒擋住了去路:“認得我驃騎校尉韓如風么?”
眾人大驚,一片抽劍之聲。
楊朝棟同前面緊隨的數位兵士立即躍馬擋在了林丹霞前面。
韓如風:“人說楊國柱義女私通播州,才有飛練堡之敗,烈父叛女,令人心寒,今日親眼所見,還不下馬受縛。”
楊朝棟仗劍道:“韓將軍誤會了,我播州也是朝廷之民,對大明一片忠心……”
“呸!三千官兵在你父子手下血流成河,此時還敢花言巧語。”韓如風大喝一聲,叩馬揮鞭直朝楊朝棟打來。
楊朝棟揮劍急架。雙方士卒正欲同時動手,楊朝棟急呼:“住手,兩將相博,兵士不得無禮!”
這一吼,居然鎮住了雙方兵士。大家都住手觀戰。林丹霞的心卻懸了起來。
楊朝棟的雙劍舞得風車一樣,韓如風占不到絲毫便宜。楊朝棟的雙劍凌厲兇狠,恰如道道閃電朝韓如風壓來。
韓如風漸露不支之態。突然,韓如風的一锏被楊朝棟的雙劍絞飛。巨大的絞拖之力使得韓如風墜下馬來。
楊朝棟立即跳下戰馬,扶起韓如風道:“將軍受驚了,在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呀!”
韓如風立起身來,滿臉羞愧之色,卻仍然傲道:“少來這些虛情假意,你敢殺了我不成!”
楊朝棟謙恭地拱手道:“你我同朝為將,豈能自相殘殺,只望將軍稟告上司同僚,我播州對朝廷一片忠心。”
韓如風持雙鞭躍上馬背,向開闊地跑了幾步回身用鞭指著楊朝棟和林丹霞道:“你們不認罪受縛,休想通過此路。林小姐,不思報義父殺身之仇,反而與叛逆同流合污,回貴陽府看你如何向巡撫大人交待。”說著一揮手,帶著隊伍策馬退去。
林丹霞追上前去含淚高喊:“韓將軍,容我回去,敗軍之將任由朝廷處置!”
韓如風冷笑道:“巡撫大人早有預見,不得讓你回朝廷為播州說情”。言畢手一揮,一陣亂箭射來,林丹霞趕緊收住馬首躲避。
楊朝棟急趕馬上前,揮劍隔開亂箭。
林丹霞目視遠去的官兵隊伍的身,面容上滿溢困惑痛苦的復雜表情。
楊朝棟對林丹霞勸道:“林小姐,貴陽府你暫時不能回了,咱們先回播州城,再作打算。”
林丹霞無奈地看了楊朝棟一眼,眼神流露出感激、敬佩之情。
烏江兩岸群山逶迤,滔滔江水翻卷奔流。
19、江東之私邸,夜,內
離任的貴州巡撫江東之私邸.江東之正在燈下的案前讀書。
隨從上前道:“啟稟老爺,巡撫大人來訪。”
江東之一驚,放下手中書道:“快請!”
新任貴州巡撫郭子璋已邁步走了進來,笑呵呵地拱手道:“東之兄秉燭夜讀,好雅興也!”
江東之慌忙離坐拱手道:“巡撫大人深夜來訪,罪官有失遠迎。”
郭子璋故作豪爽地:“你我兄弟之間何需過謙。”
江東之看了一眼隨從道:“上茶!”
二人在八仙桌前就坐,隨從端上茶來。
江東之作感激態:“下官以待罪之身還能在巡撫衙門聽用,完全是大人的厚愛之心,下官感激不盡。”
郭子璋擺手道:“他人不知,難道本府還不知兄之冤枉么?楊應龍自持地險兵強,連管轄他的四川巡撫都不放在眼中,怎會將我貴州巡撫衙門放在心上?仁兄以三千兵偷襲雖是妙計,然楊應龍乃當今少有的梟雄,其智勇決非常人可比,以仁兄之才尚落得罷官聽用,今我又步兄之后塵,其前程可想而知。”
江東之不解地:“大人何出此言?”
郭子璋以目示左右。
江東之會意,朝左右一揮手。
眾仆退下。
郭子璋憂慮地:“楊應龍雄踞播州,私自稱王。我等兵員錢糧、南北交通處處受其制約,前月又在烏江公然同驃騎校尉韓如風相抗,楊國柱的干女兒也歸順了楊應龍,這真是我等的奇恥大辱。朝廷若不迅速派員管理播州,其后果實在令人憂慮。”
江東之點頭道:“其實朝廷早在考慮之中,只是擔心事情發展到水火之勢必大傷國力,因而才用了懷柔之策一再忍讓。”
郭子璋搖頭道:“這是養虎為患,決非上策,當今之計就是要朝廷下決心收編播州軍隊,結束土司統治。”
江東之沉思中無奈地將手一攤:“大人之言確是安邦定國之論,然計將安出?”
郭子璋興奮地:“上月赴重慶堂會,沒想到四川巡撫王繼光比我等感觸更深。”
江東之搖首嘆息道:“據在下所知,楊應龍已斬飛練堡之戰中的將官請罪,并用銀兩貢品到重慶北京四處打點,朝廷恐怕一時難下決心。”
郭子璋湊近道:“仁兄有所不知……”話聲越說越小,鏡頭拉遠,只看見畫面中二人說話的動作。
20、養馬城,日,外
朝霞似錦,群山蒼翠欲滴,遵義養馬城兵營中一片嬌聲燕語的呼喝喊殺之聲。鏡頭推近,成百的女兵甲胄整齊,刀劍寒光耀日,正在進行操練。
有的在刀槍對戰。
有的在單兵獨練。
有的在彎弓射靶。
有的在徒手搏殺。
整個畫面處處都是認真操練的女兵。在女兵嬌喘的喊叫聲中,畫面熱鬧刺激。
軍營大門處走來了楊朝棟、督軍總管楊珠、苗軍頭目和數名將卒。林丹霞被他們簇擁在中間。
眾人走到近前,楊珠抬手高喊到:“停——”
隨著喊聲,剛才像開了鍋的校場一片寂靜。停下了操練的女兵們看著眼前的他們和中間的林丹霞,面露驚異好奇之色。
楊珠對兩名女兵頭目喊道:“列隊!”
女兵頭目李桂花朝校場大聲重復了一遍。
百余名女兵動作神速,很快就列成了整齊的方陣。兩名女兵頭目站在了方陣,站在了方陣左前。
楊珠滿意地看了一眼整齊的隊伍,大聲道:“奉大王之命,我和少將軍為女兵營請來了一位總管,從今天起。”說著他指著身邊的林丹霞道:“今后,林丹霞小姐就是你們女兵營的總營,大家歡迎!”
楊珠說完話,校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兩位女兵頭目一邊鼓掌,一邊有點不以為然的樣子,林丹霞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楊朝棟對林丹霞:“林小姐給姐妹們說幾句?”林丹霞拍馬出列:“姐妹們,承蒙大王厚愛,來女兵營與大家共事,丹霞在女兵營尚無寸功可言,還望大家多多指教。”
較場上寂靜無聲,女兵們都定定的看著林丹霞。
前排的兩名女兵頭目冷冷地打量著林丹霞。其中一名年齡略大、形象也算端莊、但身材卻較楊丹霞壯實的女兵頭目 李桂花道:“林小姐不必客氣,早聽說才貌雙全的林小姐要來女兵營,我們盼望已久呀!”她笑著對督軍總管楊珠道:“楊總管,不如請林小姐借此機會給我們女兵營露一手吧”。
較場上的女兵們齊聲道“露一手,露一手!”
楊珠朝問楊朝棟:“可否?”
楊朝棟不語,只是用目光看了看林丹霞。
林丹霞笑著點頭道:“好,請楊將軍和眾姐妹指教”。
瞬時,馱著林丹霞的白色戰馬風一樣地在校場上兜圈疾馳,林丹霞苗條靈巧的身軀同戰馬渾然一體,就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她一忽而潛身馬肚,來一個蹬里藏身;一忽兒則臥馬上,以馬作墻。一套套實戰的馬上動作使得人們歡呼之聲不絕。
畫面掠過一張張驚異、羨慕的臉。
突然她在馬肚下扯滿弓,搭上箭(特寫),嘣的一聲,箭矢閃電一般地朝遠處的箭靶射去。只聽“噗”的一聲,箭靶卻不見箭桿的蹤影。意外使得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畫面掠過一張張驚異不解的臉。
林丹霞從容地在校場中下馬,滿懷愛撫之情地梳理白馬的鬃毛。少頃,校場箭靶邊的督射女兵跑到楊朝棟和楊珠近前,一手搖著杏黃旗,一手高高地舉著羽箭向眾人報道:“適才的一箭已射穿靶心,落在了箭靶后十步之地.”
眾人驚得“啊”了一聲。
李桂花道:“林小姐射技超群,令人佩服,但不知近身搏擊如何?也請賜教”。
楊朝棟指著兩個女兵頭目對林丹霞道:“這兩個女兵頭目是一對雙胞姐妹,使蜈蚣鉤的姐姐叫李桂花,使月牙刀的是妹妹李瓊花,乃婁山關獵戶之女,武藝精熟,不讓須眉啊!”
姐妹倆傲氣地向楊丹霞點了點頭。
林丹霞謙恭地對李桂花姐妹道:“既然如此,丹霞只得請教了。”
李桂花道聲:“對不起了!”雙鉤一揚,直朝林丹霞撲去。
鉤劍相去,鏗鏘聲驚心悅耳,一場展現自身實力的惡斗讓眾人目瞪口呆。
陽光下蜈蚣鉤如道道閃電,青鋒劍似片片銀鱗。沉重的雙鉤和快捷靈活的劍影身形讓驚嘆。
苦斗良久,凌厲飄忽的劍法借力解力,閃展騰挪中竟將沉重兇狠的蜈蚣鉤的進攻一一化解,李桂花竟有些氣喘吁吁了。
一旁觀戰的妹妹李瓊花面露驚異之色,擔心姐姐吃虧的她竟情不自禁地嬌喝一聲,揮起月牙刀躍身加入了搏斗。
楊珠急道:“豈能二人戰一人!”
楊朝棟笑道:“切磋武藝而已”。
激戰中的三人絲毫也沒理會圍外的人的呼叫,沉重的雙鉤伴著刀光劍影看得眾人眼花繚亂。又斗了數個回合,人們擔心驚駭的目光變成了驚喜和欽佩。
林丹霞的青鋒劍似銀蛇在刀鉤中穿舞騰挪,閃動的身形像影子般地難以捕捉。劍力是將鉤之力化解,并無進攻之意。兩姐妹的刀鉤卻使出了渾身技藝,面容上已露焦躁之色。
突然“鏘”的一聲,沉重的刀劍相撞,只見銀花一閃,李瓊花喊一聲:“不好!”月牙刀已脫手飛出。
李桂花一楞間鉤法一慢,林丹霞風一般的一個臥地掃堂腿。“撲”的一聲,李桂花被掃到腳跟,跌倒在地,雙鉤也被甩到了一旁。
林丹霞趕緊縱身扶起,兩姐妹滿面羞慚。
林丹霞插劍入鞘,抱拳道:“二位姐姐,承讓!”
李桂花姐妹連忙還禮道:“林小姐果然好武藝,怪不得大王和少將軍對你如此看重。”
一旁的人們用贊許敬佩的目光看著林丹霞。
楊朝棟深情地看了林丹霞一眼,目光中交織著敬和愛的復雜感情。
畫面上,一叢叢杜鵑花迎風綻放。
21、重慶府,日,內
重慶府。楊可棟居住的館驛.楊可棟正在房中書案前寫字.
仆從進門欠身道:“稟公子,江北令吳大人到。”
楊可棟放下手中筆,神情意外地:“快請。”說著快步走出臥室。
此時吳山(既海龍囤監斬黃元二人的特使)已走進門來。他身后的兩名隨從抬著一口木箱。
楊可棟躬身道:“大人突然恩降寒門,晚輩未能遠迎,深感不安。”
吳山的微笑總是帶著幾分陰冷:“公子不必客氣,日前公子的兄長一行前來重慶。巡撫大人按例沒有讓令兄與公子見面。今令下官將令兄所帶物品奉上。
楊可棟面露遺憾思念之色:“大人快請里面說話。”
楊可棟同吳山到圓桌前坐下。
隨從將木箱放到堂上后,又將手中的紅瓷罐放在圓桌上。
吳山指著瓦罐說:“這是公子的雙親送來的公子最喜愛的桂花蜂蜜。”
楊可棟撫摸著精致的瓷罐,深情地:“父母親大人想得真周到。”說著眼睛禁不由濕潤了。
仆從端上茶來。
吳山卻起身道:“下官公務繁忙,不打攪了。”
楊可棟起身送客,禮貌謙虛地:“謝大人關照,日后小侄有何不到之處,望大人多加指點。
吳山還是那陰冷的笑容:“公子所托,下官一定牢記于心,望公子多加保重,上峰一有佳音下官一定恭送公子回家。”
精致的赭紅色瓷罐的特寫占據了畫面。
22、臥室,夜、內
楊應龍同小妾田雌鳳華麗精美的臥室。
楊應龍容田雌鳳并坐在雕花圓桌旁,桌上放著酒具和幾碟菜肴。
田雌鳳二十四五歲,生得秀麗妖嬈、姿色動人,滿腹心思地依畏在楊應龍的肩頭。
楊應龍揚頭喝干了杯中酒,夾了一塊肉放進嘴中。
田雌鳳將空杯加滿,嬌聲道:“妾以身許將軍,只想陪將軍安享太平,將軍付出這么大的代價,朝廷仍不放心,倘若京官一到,千里播州不是要拱手讓與他人么?”
楊應龍長嘆一聲,又將杯中酒飲干,撫摸著肩頭田雌鳳的手背道:“愛妾言重了,適才肖時泰、蘇志欽一班文武所言極是,京官來此,我等待以錦衣玉食、豪宅美色,另以武威相加,其絕無作為可言。我所慮者,是朝廷思謀播州久矣,絕不會僅此而已”。
田雌鳳撒嬌道:“我播州兵強將廣,物產豐富,元朝時多次用兵,都奈何不得,將軍何故如此軟弱呢?”
楊應龍搖頭道:“你婦道人家懂得什么,今日之大明已遠非昔日的元朝可比。”
田雌鳳嬌地推了推楊應龍,不滿地哼了一聲。
23、婁山關,日,外
婁山關前。不遠處連綿不斷的柵欄間隔地站著威武的哨兵。
關上播州王“楊”字帥旗在山風中獵獵飄卷。
關前,楊應龍、肖時泰、蘇志欽等文官武將一起迎候楊朝棟一行由遠處而來到關前。
楊朝棟翻身下馬跪在楊應龍身前道:“父王,此次孩兒一行去重慶探望可棟弟,巡撫王繼光以可棟既是人質,未及 三月就行探視還無先例為由,婉言謝絕了孩兒一行的探視。”
楊應龍聞之大怒:“王繼光為何如此欺人?!”
蘇志欽勸慰楊應龍:“大王,在當今形勢下不必同王繼光一般見識,忍中求安,不生事端,讓朝廷放心方為上策。”
肖時泰思索的神態插話道:“事情恐怕不會這么簡單,讓少將軍一行人同可棟見面問候本來是情理之中的順水人情,更何況還奉上白銀四萬兩,而王繼光卻不買帳,讓人不得不思索弦外之音。”
楊應龍似有所悟:“依先生之見——”
肖時泰:“現在定論雖早,但參照飛練堡之戰官軍的突然襲擊,此次其中也必有名堂,今后大王對有關事務的決斷不但要謹慎小心,更要思考各方情況。”
楊應龍長嘆一口氣:“虎落平陽,人善人欺呵!”,無奈的神情中交織著憤怒和痛苦。
肖時泰道:“四川府催問,署理播州府的朝廷命官所派先行人員何時可入播州。”
楊應龍沉思片刻道:“王繼光如此無禮,就叫他們等等再說”。
蘇志欽上前對楊應龍道:“大王,前日所題之《驃騎將軍示龍巖囤嚴禁碑》已雕刻完畢,請大王及諸將軍前往審視。”
“好,上海龍囤!”楊應龍一揮鞭,縱馬而去,眾官將緊隨其后。
25、官道上,日,外
車轔轔,馬蕭蕭。播州商人周撫六帶著十余輛鹽車行進在綦江的官道上。
張讓帶著二十多名軍士護行押運。
張讓對周撫六道:“這次能販到這么多自貢精鹽,足見撫六兄對商道的精通。我播州軍民用鹽無憂矣。回家后大王定會重重獎賞你。”
周撫六感激地笑答道:“一路上多虧將軍照應,感激都來不及,怎么感奢望賞賜。”
張讓道:“有我播州軍士押解,誰敢為難,以大王的聲威,朝廷也懼讓三分,哈哈!”
周撫六忙點頭“那是,那是!”
商隊轉過一個山頭,楊崗溪的地名石碑剛剛映入眼簾,突然被大隊軍馬擋住了去路
張讓急忙趕上前喝道:“誰吃了豹子膽,敢攔劫我播州商隊!”
對方陣營中轉出一員將官,短須寬臉,身體壯實,對著周撫六、張讓一行人大聲喝道:“吾乃紊江守將房嘉寵,來人快快下馬受縛。”
張讓拍馬近前道:“房將軍,在下乃播州府運鹽車隊,望將軍放行。”
房嘉寵氣憤道:“早就得到消息,你們囤積大量食鹽,夾運制造軍火的硫磺違禁物,只此一樣就是死罪。”
張讓仍壓著火氣:“車隊中除食鹽外絕無它物,請將軍明查。”
房嘉寵怒喝道:“朝庭早有規定,食鹽乃限運之物,唯你播州膽敢超量販運,還敢強詞奪理!”說著揮起手中大刀直朝張讓頭頂砍來。
張讓大怒,也舞刀奮力相迎。
雙方軍兵一擁而上,在刀劍的乒乒相擊中開始了一場惡斗。張讓的二十多名軍兵很快就淹沒到了房嘉寵的兩百名軍兵之中。
播州兵雖然一人對數人,但卻毫無懼色。慘叫聲中雙方都有人被砍倒或者刺中。
畫面一掠過一張張被砍中或刺中倒下時的面容。
張讓的鬼頭大刀使得神出鬼沒,同大刀相撞時火星之冒。房嘉寵呲牙咧嘴,占不到絲毫便宜。張讓借機對身邊一兵士道:“速回播州,如實稟報大王,”言畢殺開血路,掩護兵士逃出了包圍圈。
紊江守備房嘉寵見狀,帶著兩員偏將來戰張讓,鹽商周撫六和幾個伙計趴在馬上在一旁瑟瑟的發抖。
張讓苦戰三將寡不敵眾,被房嘉寵大喝一聲,斬于馬下。
其余兵士全部戰死,草坪和坡地巖石旁躺滿了尸體。
房嘉寵揮著帶血的大刀指著周撫六等人大聲對部下道:“將他們綁了!”
周撫六等人大聲呼冤:“將軍大人,我們是守法的商人呀。”
兵士們不容分說,將周撫六等人一個個拉下馬來。
26、播州王府,日,內
播州王府大堂。楊應龍同文武議事。軍師肖時泰道問道:“圣旨已下,不日播州主事即從京城來此赴任,我等將如何迎接應對?”
楊應龍思考的目光看了一眼堂上的人:“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什么流官不流官,大家聽本王的就是了,不必擔心”。
話音剛落,一聲驚人的呼“報——”聲從門外直奔大堂,一滿身血跡的兵士沖到堂前撲身跪下,悲傷地喊道:“大王,大事不好!”
楊應龍正色道:“不要慌亂,起身慢慢道來。”
校尉起身報道:“張讓將軍和周撫六一行在紊江楊崗溪遭紊江守將房嘉寵帶兵截殺,軍商二十八人戰死,唯我報信逃出。張讓將軍和周撫六的首級已被房嘉寵號令城頭,十二輛自貢精鹽亦被收于紊江官庫。”
兵士報聲一完,滿堂大驚失色,畫面掠過一張張驚異、憤怒、咒罵的臉。
“嘭”的一聲,楊應龍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幾案上,震得案上之杯騰起,大聲罵到:“朝庭逼,同僚欺,一個小小的紊江令就敢無端截我鹽車,殺我軍商,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肖時泰思索地:“大王,房嘉寵明知紊江之力同我們播州作對,無異以卵擊石,背后定有他人撐腰。”
楊珠怒問“誰敢如此欺我播州?叫他血債血還!”
蘇志欽道“大王息怒,請軍師言明”。
肖時泰接著分析道:“貴州兩任巡撫和四川巡撫圖謀播州久矣,如果沒有他們出謀撐腰,房嘉寵絕不敢這么做。”
楊應龍嘆道:“難道我播州軍民就不是大明的百姓,我楊應龍就不是大明的臣子么?”
蘇志欽勸慰道:“大王,軍師所言有理,這也許是地方官員的傾扎之舉,并非朝庭之本意”。
楊應龍重重地“哼”了一聲:“既不是朝庭本意,不管誰在后面撐腰,我們也要向綦江討回公道。
督軍總管楊珠吼道:“踏平紊江城,為張讓將軍報仇!”
楊珠話出口,滿堂響起了一聲聲踏平紊江的呼喊。
楊應龍揮手讓大家靜下來,無比氣憤地:“事已至此,我也只得兵伐紊江了。”
女營總管林丹霞急著道:“請大王聽卑職一言,以播州之力踏平紊江,確是易如反掌,但這又與我義父飛練堡之戰一樣,中了奸臣的計,此步一出將后患無窮。”
蘇志欽接道:“林總管所言極是。大王,不如將房嘉寵無端殺害二十八名播州軍商的冤情上奏圣上,再視朝廷舉措而定方為上策。”
楊朝棟等官員紛紛點頭稱是。
楊應龍痛苦地沉思著。
楊珠憤然道:“受這般奇恥大辱,還如此小心翼翼!”
肖時泰朗聲道:“林總管、蘇總管所言極是,若朝廷能治房嘉寵之罪,不但能省卻我征伐之勞,還可看出我播州之重。若朝廷一意偏袒,則我師出有名矣。”
楊朝棟也起立道:“望父王三思。”
楊應龍正在沉思中委決不下之時,突然又一陣驚人的“報”聲從門外直奔大堂。一穿渾身縞素孝服的人沖到楊應龍案前撲身跪倒。
楊應龍大驚:“小三子,你不是在重慶陪伴少公子,為何如此裝扮?”
小三子哭道:“冬月初八日,江北令吳山請公子赴宴,公子一去無歸。奴才在江北府從入夜酉時等到第二天清晨卯時,府內傳出話來,說少爺因高興,飲酒過量,發病瘁死。”
滿堂人驚得啊了一聲,畫面上掠過一張張驚疑不解的面容。
楊應龍聞知可棟瘁死,恨聲道:“奸賊如此狠毒,此血仇必報。” 突然又大叫一聲:“真氣煞我也!”竟昏厥過 去。
楊朝棟聞訊一掌擊在廊柱上,竟將一盞燈燭震落,大堂光線突然暗淡許多。
肖時泰、蘇志欽、楊丹霞等官員面露驚惶之色,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左右忙呼叫護理,府衙大堂亂成一團。
好一陣楊應龍才緩過氣來,悲憤之情一涌而出:“我蒙冤忍讓,殺將質子,四處進貢、八面求情,只求一方平安,不想卻仍然麻煩不斷,禍事連連。同僚陷我,友人棄我,朝廷疑我,如今連親生兒子也遭人暗害,如此下去,真是生不如死也。”
楊應龍環顧一下左右狠心道:“今日之勢,只有拼卻一命了,諸君再無多言。”說著他“唰”地抽出佩劍,猛地砍掉案角,怒聲道:“再有言忍者,視同此案。”
楊朝棟點頭流淚的面容。
肖時泰冷峻思索的面容。
蘇志欽痛苦沉思的面容。
林丹霞茫然無奈的面容。
堂上氣氛肅然,再無一人多言。
27、綦江縣衙門,日,內
灰瓦留角、鳥柱花窗,中間嵌著一金字牌匾“紊江府縣衙門”的建筑占據了畫面。
縣衙大堂中,守備房嘉寵、知縣馬太寧和幾員偏將坐在縣衙大堂議事。周圍站著數位衙役兵丁。
坐在房嘉寵身旁的馬知縣約四十多歲,他憂心忡忡地:“楊崗溪一戰,播州二十八人死于綦江境內無,鹽車又被我收繳,楊應龍決不會善罷甘休。”
房嘉寵道:“大人之言差矣,你我都是朝廷守疆之臣,我等在境內執法乃順天承命,他楊應龍膽敢來犯,就是藐視朝廷。”
馬知縣道:“將軍有所不知,楊應龍秉性剛烈,被逼情急之時,他是會不顧一切的。”
停頓一下馬知縣看一看房嘉寵又道:“楊應龍之勢,連朝廷都要讓他三分,將軍若非得用強,我等死不足惜,只可憐城中近萬百姓。”
房嘉寵毫不在意地傲然道:“知縣大人,休長反賊志氣,紊江兵精城固,川東府與江北府又與紊江相鄰,譚大人、吳大人決不會坐視。楊應龍再厲害,也不敢冒天大之罪來打紊江。你不必擔心,我自有安排。”說著站起身來,看了一眼馬知縣轉身向縣衙大門外走去。
馬知縣哀嘆道:“房將軍一意孤行,我等死也,綦江百姓遭秧也!”
28、茶亭,夜,內
播州城夜,播州河畔一茶亭,月光下河水泛波,晚風拂柳。
楊朝棟、蘇志欽、林丹霞三人在茶亭品茶,氣氛凝重。遠處有幾個兵士護守。
楊朝棟呷一口茶,打破沉悶:“兩位的憂慮我深知,可是他們把事做得太絕,父王已雷霆大怒,再難挽回”。
蘇志欽嘆道:“少將軍,這既是強逼,也是誘陷!播州將大難臨頭啊!”
林丹霞道:“飛練堡之戰,已使大王很被動,再起戰端,給人口實,朝庭決不會輕饒,我們千萬不要懸崖縱馬呀!”
楊朝棟悲憤的站起身來,手扶亭柱,眼望河流,半響才說:“我何嘗不知擅自動兵征討,乃朝庭大忌,可一想到可棟弟質押重慶府卻遭奸賊暗害,就心如刀絞,此仇如何不報!”言罷已是淚流滿面。
林丹霞聞言也止不住流下眼淚,起身勸楊朝棟道:“少將軍節哀,事已至此,還應從長計議。”
蘇志欽從身上掏出一份文書道“林小姐言之有理,我這里已擬了一份奏折,欲派人送往京城李大人府上,報呈冤情,請皇上嚴懲禍兇,懇請少將軍勸大王暫不要急于討伐”。
楊朝棟接過奏折看罷,搖頭道:“蘇將軍誠意可嘉,但箭已開弓,刀已出鞘,父王決心已定。”
一片烏云飄過來,擋住了月光,一切夜景都暗淡下來。
29、演兵場,日,外
播州養馬城演兵場。甲胄鮮明的馬步兵云集。每隊前的頭目和士兵們精神抖擻、氣宇軒昂。
楊應龍金鎧金甲,著金黃披風,張黃羅傘蓋,騎棗紅馬,提青龍偃月刀。他身旁的楊朝棟銀鎧鋼槍,銀綰束發,著紅披風、跨烏騅馬,發頂孔雀長翎在陽光下七彩斑駁,其氣質和外形均給人以英武俊美之威。
楊應龍身旁的軍師肖時泰等文職官員均風度儒雅。
楊珠、蘇志欽等督軍總管以及各營頭目均收拾停當,個個顯得英氣勃勃。
肖時泰瀟灑地楊手對楊應龍及眾頭領道:“馬軍三萬、步軍五萬,各路已集結完畢,只待大王下令。”
楊應龍目視軍伍,面若冷鐵地點一點頭。
楊珠不解地:“小小綦江,末將帶五千兵馬即可蕩平,何苦如此大動干戈。”
軍師道:“將軍有所不知,此次用兵既是報仇,更是顯我軍威,讓天下群雄再不敢小視我播州,也讓朝廷重新掂量我播州的份量。”
楊珠誠服地:“大王深謀遠慮,令末將嘆服。”
此時,楊應龍看了一眼左右,對眾將吩咐道“蘇志欽、林丹霞兩位將軍留守大營,其余將軍各領本部人馬,明日卯時造飯,辰時出兵。”
整個演兵場上旌旗揮舞,喊聲如雷:“踏平綦江,報仇雪恨”!
30、竹水軒,夜,內
住房畫窗白紙中透出的柔和燈光更讓人感到竹水軒庭院的清幽恬靜。
寬敞潔凈的客廳內,荷花罩的立燈下,林丹霞正在撫琴,琴聲哀婉凄切,仿佛是她心中的嘆息。
亭院中,一身戎裝的楊朝棟輕輕地走到客廳門外佇立靜聽。
門旁侍女欲進去通報,被楊朝棟抬手制止。
林丹霞扶琴的指法越來越快,琴聲由哀婉凄切變得慷慨激越,在動人心魄的琴韻中突然“嘣”的一聲,琴中一弦應聲而斷。林丹霞神色一變,側臉對門外道:“何人在外偷聽?”
楊朝棟臉色莊重地走進門來,朝林丹霞一揖道:“夜間來訪,打擾林小姐雅興。”
林丹霞見是楊朝棟嬌忙起身相迎: “少將軍駕到,有失遠迎,快請!”
楊朝棟道:“明日將要出征,一來看望小姐,二來向你辭行”說著在琴案前坐下。
林丹霞聞言,心中頗為感動。溫柔道“少將軍軍務繁忙,有何吩咐叫部下傳令便是,何必親自前來”。
侍女端上茶來。林丹霞揮了揮手,侍女退出客廳。
楊朝棟道:“那晚你與蘇將軍的一席話,總我讓揮之不去。”
林丹霞道:“是呀,少將軍一定知道此次攻打綦江的后果。”
楊朝棟莊重地“我怎么能不清楚,但父王決心已定,文武官將又眾口一辭,我身為他的部將親子,不但無力回天,也難背不孝之名呀!”
林丹霞深情地看著楊朝棟,音調中透著一種揪心的溫存:“將軍呀!無忠哪來孝?叛國何言家?此次私伐綦江,后果難料哇!”
楊朝棟痛苦地:“即便此次不隨父王出征,朝廷會說我忠義么?即便無忠之孝是愚孝,我已經只有這一條路了。”
林丹霞茫然地看著楊朝棟,良久,才長嘆一聲道:“我完全能理解你的處境和心情,其實我比少將軍更苦,既不能隨父去,又無法回故鄉,已經是不忠不孝之人了,如今只能追隨大王和你,還可留下義氣之名。我的人生也只有這唯一的一條路了。”說著痛苦地長嘆一聲:“將軍不該在望江崖救我,免得今天這般牽腸掛肚。”說著淚水禁不住滾落下來。
楊朝棟立即溫存地撫慰道:“好了,不要再說這些傷心的話了。如果人生是不幸的,我愿意做這個不幸的人,認識了你,我就覺得人生太幸運了。”說著眼睛也濕潤了。
流淚眼望流淚眼,斷腸人看斷腸人,兩人情不自禁地相擁在了一起。
屋外群山朦朧,天空星星閃爍,田野蛙聲陣陣。
31、綦江城頭,日,外
高大的綦江城樓上旌旗招展。房嘉寵等守城將領帶領軍卒嚴陣以待。
城下空地中,楊應龍的隊伍陣容整齊。
一參將面帶憂慮地對房嘉寵道:“楊應龍出此重兵挾盛怒而來,僅憑城內三千兵卒恐難抵敵。”
房嘉寵怒道:“大敵當前,怎能有此怯陣之論,城內火磚、火箭及一應兵器糧草俱充足,只要堅守兩日,川東譚大人、江北吳大人的援兵必到。屆時內外夾攻,他楊應龍再勇,也斷無不敗之理。
32、播州軍陣,日,外
楊應龍在中軍黃羅傘下,用藐視的目光從左到右地掃視了一眼綦江城,高傲地將手一揮。
身后軍校立即大喊一聲“開炮!”
緊接著一連串“開炮”的傳令聲在山地間回響。瞬間,一陣大炮震撼天地。與此同時,播州千軍萬馬撲向綦江城。
一架架攻城云梯搭上城頭。
攻城士兵登上云梯,一架云梯被守城士兵掀翻。特寫出倒下的云梯和空中驚惶墜地的士兵。
又一架云梯的士兵被城上拋下的火箭火磚打了下來。
一登城士兵已登上了梯端,和守軍在城箭垛口揮刀搏斗。
播軍已對橫跨畫面的城墻展開了全面進攻。
城墻中門處的戰斗更為激烈,房嘉寵仗劍高呼:“弟兄們,報國立功的時候到了,決不讓播州兵一人進城。”
雖然守軍拼死抵抗,但攻城軍更為勇猛,前面士兵從梯上墜下,后跟者又急殺上前。
城墻火箭飛舞、刀光閃爍、鮮血飛濺、殺聲震天。
黃羅傘蓋下,楊應龍目視部下攻城,神色冷峻得就像一塊鐵。
33、綦江城門樓,日,內
一渾身是血的守兵跑上城樓,朝房嘉寵等人大聲呼喊:“播州軍已打開了城門,綦江城破也!”
房嘉寵等人大驚,朝城下一看,云梯上已無人登城,播州軍正從城門涌進。
楊應龍仍在黃羅傘下,冷看戰場風云。他身旁的楊朝棟神色凝重,似有所思。
綦江城內街頭,播州軍隊勢如破竹,在楊珠諸將的帶領下勇不可擋,房嘉寵被楊珠一斧劈死。
余眾均投降逃散。
34、綦江縣府大堂,日,內
楊應龍同諸文武議事。綦江馬縣令侍立階前。
楊應龍鐵著臉:“馬知縣請坐。”
馬知縣顫栗地供手道謝,在案側堂上坐下。
楊應龍對眾人道:“不出一天攻下綦江本是意料中事,如今仇已報、威已楊,切莫再驚擾百姓,除討回我播州十二車商鹽和本次征戰之響費外,本王不擅動府庫其它錢糧。”
說著對一旁的馬縣令道“馬知縣可繼行朝庭事,我等明日即班師回播。”
馬知縣起身致謝。
肖時泰突然大聲道:“大王不可。”
楊應龍意外地:“軍師有何見教?”
肖時泰回視馬知縣,馬知縣知趣而退。
肖時泰坦言道:“大王辦事雖是仁義之舉,然此時班師絕非上策。”
楊應龍急切地:“請軍師道來。”
肖時泰神情嚴峻地:“綦江征討之事,王繼光斷不會善罷干休,朝廷也會追究罪責。我等當務之急是應挾攻克綦江之威,乘四川兵力不足之機而直取重慶,劫皇叔蜀王為質,以西南半壁江山為本,朝庭則必會慎重考慮對播州的安撫之策,此為千載良機,望大王深思。”
楊應龍沉呤良久猶豫道:“軍師之言雖然有理,然打綦江屬事出有因,完全可向朝庭嗚冤申辯,而再攻重慶卻無道理,必會被天下人指責。”
肖時泰:“自古以來,成大事者不計小節,西南半壁遠非播州一隅可比。”
楊珠嚷道,“對,打下重慶府,活捉王繼光,為可棟侄子報仇!”
楊朝棟起立道:“不可,父王言之有理,若再打重慶,劫蜀王,那后果不堪設想。”
肖時泰慨然道:“少將軍,難道打綦江后果就不嚴重了嗎?”
楊應龍擺手道:“軍師無需再言,容我考慮,班師回播另行商議罷。”
肖時泰頹然坐下,回顧左右同僚,輕聲嘆息道:“若如此,播州危矣!”
35、四川巡撫私邸,日,內
四川巡撫王繼光、貴州巡撫郭子璋、前任巡撫江東之圍坐桌前。
郭子璋興奮地:“繼光兄邀我等來渝作客,的確讓我等深感欣慰,這次綦江血案,圣上即便有天大的顧慮,也決不會再放過楊應龍了。”
王繼光得意地點頭道:“這還得感激二位仁兄深謀遠慮。播州之事不定,不但我等南北受阻,行政艱難,更可慮的是朝庭圣威何在,何以讓天下臣服?”
江東之深沉地:“大人所言極是,今之事早在二位大人籌劃之中。在下此時憂慮的是若楊應龍乘四川空虛而挾重兵來犯則重慶危矣。”
王繼光得意地笑道:“從綦江馬知縣快報獲悉,楊應龍沒有聽從其軍師肖時泰的這條毒計,此真乃天助我也。綦江事變的第二天,我就差六百里快報進京向圣上詳細奏明楊應龍攻城后屠殺百姓、劫走官倉銀糧、綦江幾成廢墟的詳情。”
郭子璋奉承道:“大人之精明,實為朝庭之福。”
王繼光故作謙虛:“我等同為朝庭效力,子璋兄過獎了。”說罷三人得意地哈哈大笑。
36、播州王府,日,內
琉璃瓦巨大金字的“播州王府”門扁占據了畫面。
大堂內張燈結彩、紅燭高燒,楊應龍同眾文武從外面走進來,楊應龍低聲問軍師:
“去江北的人回來沒有,”
肖時泰:“沒有,快了吧!”話音未落,一黑衣打扮者飛騎而來,一聲長“報”,劃過人群,在楊應龍身邊滾下馬來,正是小三子:
“報告大王,黑衣隊獻上江北令吳山首級”說著,小三子將一黑包袱中的吳山首級放在楊應龍腳下,眾人大驚。
楊應龍蔑視地看了一眼道,:“蒼天有眼,血債血還!拿到可棟兒墳上祭首慰靈。”
37、閃回:野,內
原來,楊應龍在安排征討綦江時,暗中派遣他的貼身衛隊作黑衣打扮,輕裝夜行,由小三子帶路,先潛入江北府,找到暗害楊可棟的江北縣令吳山的住宅,翻墻進院,趁其熟睡,將其暗殺,割下首級帶回播州。此事只有楊應龍和肖時泰兩人知到。難怪眾人吃驚。)
38、播州王府,日,內
播州軍慶功會酒闌人醉。
楊應龍已是七分酒意,高舉酒盅對滿堂喝道:“此次我播州大軍明討綦江,黑衣隊巧取吳山首級,全憑眾將軍齊心協力,為我播州、也為我可棟兒揚威雪恨!”
眾將舉杯到“愿為大王效力,也為冤死的弟兄報仇!”
楊應龍又道“軍師曾勸本王挾軍威劫蜀王,占四川。此雖為上策,但本王不想再勞軍力,只要我播州軍強民安,與朝庭相安無事即可。來來來,諸位滿飲此杯,本王還有話要說。”
文武高舉酒盅齊聲道:“愿聽大王教誨。”說著眾人一飲而盡。
楊應龍一揮手,兩軍校便拿來筆墨紙硯,在案上展開。
楊應龍手握巨大的羊豪,飽醮濃墨,乘著酒興筆舞龍蛇,寫下了一幅驚天對聯:
養馬城中,百萬雄師擎日月;
海龍囤上,半朝天子鎮乾坤。
兩名軍校將對聯高高地舉了起來。
人們仔細閱看。瞬間的寂靜后,那形似刀劍的行書字體讓本已深帶酒意的人們沸騰了,在如潮的“好”聲贊嘆中,竟有人喊出了“播州王千歲”的聲音。
畫面掠過文武們一張張興奮的臉;
特寫軍師肖時泰冷峻思索的面容;
特寫蘇志欽、林丹霞驚愕的表情;
… …
39、北京紫禁城,日,內
北京紫禁城坤寧宮內。一內府太監正在給剛起床的萬歷帝收拾衣著,奴聲道:“王繼光的一個折子就把萬歲爺氣成這樣。這些封疆大吏呀,太不體恤圣心了。”
萬歷帝斥一聲:“你懂得什么?這是關系到江山社稷的大事,朕怎能心安。大臣們到齊了嗎?”
太監:“都到了,萬歲爺昨夜一宿都沒睡好,大臣們多等一下又有何妨。”
萬歷帝不耐煩地:“你少廢話,快點。”
太監應了一聲,又緊張快速地為萬歷帝收拾起來。
太和殿。文武大臣整齊地排列著,氣氛肅穆。
良久,萬歷帝才從九龍屏風后走出,神情莊重嚴肅,慢慢地走到龍案前坐下。目光緩緩地看了一眼殿上的大臣。
每位大臣都恭敬地呆立著。
靜。整個大殿有一種令人喘不過氣來的靜。好一陣萬歷帝才冷冷地喊道:“李化龍!”
兵部侍郎李化龍趨前一步,垂首應道:“臣在。”
萬歷帝強壓怒火,話音陰冷得讓人心驚肉跳:“愛卿對楊應龍鐘愛有加,勸朕只需安撫,他就能秉承王命,做安份守土之臣,如今卻做出這驚天血案,私自調兵討伐官兵,搶占我大明城池,焚殺綦江軍民、暗害朝廷命官”
萬歷帝竟氣得一陣哆嗦:“還、還竟然寫出‘半朝天子鎮乾坤’的大逆不道之辭。”
大殿之下眾文武一陣議論。
萬歷帝平靜一下,以嘲諷的口吻到:“愛卿的安撫之策,安撫出了一位播州天子,事到如今,愛卿又將如何解釋?”
李化龍惶恐地伏地叩首道:“臣罪該萬死,有誤國事。但此次綦江之亂確實事出有因。臣有屬下奏折在此。”說罷,抖擻著拿出一份六百里加急奏折:“楊應龍雖有逆天大罪,可也有地方官吏不顧國事大局,惡意挑起事端,惹下此亂••••••”
“住口!”萬歷帝怒聲打斷李化龍:“朕深知你與楊應龍交情甚篤,可絕不允許以私交而亂國事。今日你還想為楊應龍說情不成,來人!”話音未落,殿上響雷般一聲應答,兩名錦衣衛走上殿來。
“皇上息怒!”內閣首輔急切出班跪拜道:“楊應龍冒犯天條,罪不可饒,但李化龍世代忠良有大功于朝庭,其文武之才又是我大明難得之臣,只是他一時糊涂,偏袒楊應龍,鑄成大錯!望圣上天恩普照,給他以戴罪立功的機會。”
文武百官中又有好些人出列跪拜于庭,愿為李化龍擔保。
李化龍伏地接著道:“罪臣有負圣恩,決不敢以私交亂國事,楊應龍前有飛練堡之過,此次又犯血洗綦江之罪。”
李化龍抬起頭來,已是淚流滿面:“臣已與他情斷義絕,若皇上恩準,罪臣愿提大明龍虎之師,平播州稱王反叛之亂,斬楊應龍諸逆首級已報皇恩。”
萬歷帝見狀,火氣頓消,微微點頭“嗯”了一聲,稍斂怒容,對俯伏金階的諸文武道:“眾卿平身,朕也不忍責罰,但事關朝庭威儀,不得不用以重典。”眾文武起身入列。
萬歷帝對仍跪伏地上的李化龍道:“卿有此心,朕也略感心安,文武百官對你如此保舉,就依內閣首輔之薦,朕令你領云、貴、川十萬兵馬限期剿滅逆賊楊應龍,立功贖罪。”
李化龍伏地叩首道:“謝皇上龍恩!然西南久無戰事,多是老弱之師,十萬官軍恐難剿滅楊應龍數十萬精悍之眾。”
萬歷帝不滿地:“卿難道怯賊么?”
兵部尚書出列奏道:“李化龍所言是實,楊應龍多年來東征西伐,蕩平播州十余縣,所有土司長官皆屬其下,擁有強悍漢苗之兵數十余萬之眾,加之地險關固,道路崎嶇,不舉全國之力,只憑西南貧弱之勢,恐難速勝。”
萬歷帝對李化龍道:“依卿之意當如何?”
李化龍懇切地:“望皇上賜臣以組調全國兵馬之權。”
萬歷帝沉吟良久,長嘆一聲道:“就依卿罷。”萬歷帝看了一眼滿朝文武,十分感慨道:“播州一事,朕憂心久矣,自先祖推行改土歸流之新政以來,我大明江山日益強盛。然唯有播州楊氏土司之制,沿襲至今已七百余年,獨霸一方,割據稱王,新政難以推行。也難怪云貴川地方官員如魚鯁在喉,常起事端。”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洗耳恭聽。
萬歷帝站起身來,走到御案之前繼續道“事到如今,楊家與朝庭已成水火不容之勢,也只能兵戎相見了。一時一地之征戰,免得朝庭長久之隱憂,實現大明一統江山,即使耗費國庫之銀糧、犧牲忠勇之將士、牽累眾卿之心血朕也在所不惜了。”
文武百官聞言齊跪拜叩:“吾皇圣明,愿為朝庭獻力!”
鏡頭慢慢拉遠,宏偉的紫禁城映照在一片落霞之中。
40、西南山野,日,外
(畫外音)公元1600年2月,欽命總督李化龍挑選云、貴、川、湘、魯、豫、甘等八省精銳二十四萬人組成平播大軍。分川南四路、湘黔四路向播州八道進兵。并于正月十五日在重慶演武場登壇誓師。
萬歷帝同時詔告天下,謂蕩平播州乃朝庭一統天下的大事。一時間旌旗敝日,烽煙滾滾,一場貴州歷史上的最大戰爭拉開了序幕。
41、重慶演武場,日,外
欽命總督李化龍全身甲胄,持尚方寶劍,著一品帥服立在壇中。他的兩旁站了十二名英武的護壇武士。
李化龍身后,整齊地排列著日月、天地、風云、雷雨、山川、社稷、圣人、先賢八座神位。
誓師臺下,寬敞的演武場上兵山旗海、戰馬如云。
鏡頭掃過整齊的兵伍和隊前的將校。掃過各路總兵將旗。畫面在蘭天白云下的李字帥旗上定格。
李化龍在壇上神情悲憤地歷數楊應龍二十四條罪狀,慷慨陳詞道:“楊應龍狠毒心腸、蛇蝎成性、擅占圣土、殘殺無辜。飛練堡三千官兵血流成渠,綦江城數萬黎民百姓哀聲遍野••••••”
演武場上將士表情肅穆。
誓師壇上,李化龍還在慷慨激昂,最后說:“今天下英雄云集,討伐楊應龍裂土稱王之罪,乃是維護大明一統江山之大事,每位將士都應以護國討逆為已任,為推行改土歸流的國策而不畏艱險、奮勇殺敵。”
演武場上雷霆般滾過:“改土歸流,改土歸流!”的呼喊聲。
42、播州王府,日、內
楊家大祠堂高大、寬敞。
大門上方高懸“楊氏大祠堂”五個燙金大字,大門兩旁掛著楊應龍親筆題寫的楹聯:
上聯:七百余年播州雄踞一方不曾改朝換代
下聯:二十九代土司睿勇雙全皆為血脈相傳
正殿上供奉著楊家二十八代土司先祖的木雕金身塑像,供果依次陳列,燭火通明,熏香繚繞,氛圍陰森。
楊應龍、楊朝棟等一行來到祠堂外,其余人止步,只有楊家父子進入大殿。
楊朝棟站立楊應龍身邊,楊應龍為列位先祖敬香、叩拜,嘴里念念有詞:
“列為先祖英靈在上,楊家二十九世孫應龍不孝。大明王朝推行改土歸流新政,將中斷我楊家延續了七百余年的播州基業,應龍雖千方百計抗阻此事,無奈當今皇上圣意難移,加之地方同僚對播州早已垂涎三尺,故意制造事非,引起朝野震動,籍以口實。近日,朝庭已派出數十萬大軍分八路進剿播州,我播州將有一場腥風血雨,列位先祖免不了要受一番驚擾。實在是應龍的大不孝啊。”
說到此,楊應龍已泣不成聲了。
他叫過楊朝棟,跪在自己身邊道:“列位先祖,應龍已將楊家三十代孫朝棟培養成才,在這里,我立朝棟為播州第三十代土司的繼承人,一旦眼下的這場風雨過去,我將正式舉行楊家三十代土司的世襲大典,托列位先祖之福,我楊家后繼有人也!”
此時,楊朝棟已是淚流滿面了。
言罷,父子倆納頭再拜。氣氛頗為悲涼。
祠堂的一陣陣煙霧隨風飄出大門,遮擋了“楊氏大祠堂”幾個燙金大字,使整個祠堂變得模糊、縹緲起來。
43、山野中,日、外
播州將軍蘇志欽與林丹霞在山谷中溜馬。山上林木森森,谷中流水潺潺。
蘇志欽手牽棗紅馬,林丹霞牽著白馬,邊走邊談。
林丹霞:“大王當初不聽蘇將軍勸說,終于釀成大禍。”
蘇志欽:“播州與朝庭之爭由來已久,兵戎相見遲早而已。”
“就沒有辦法避免嗎?” 林丹霞焦急地問。
“辦法也有”蘇志欽說:“朝庭與播州有一方相忍、相讓,可免一時之亂,但不從根本上消除禍根。”
林丹霞分析道:“大王要維護楊家播州土司的地位,皇上要改土歸流,一統大明的江山。”
蘇志欽贊同道:“對,這是水火不容,勢不兩立之勢,最后只有靠武力解決問題。”
“唉,作為臣子和部下,我們處在中間好難啊!”林丹霞嘆息道。
蘇志欽也很無奈地:“生不逢時,命運如此呵!”
林丹霞關心地問:“不知少將軍如何考慮?”
“他也無可奈何,他心里比我們更痛苦。一邊要做大明朝的忠臣,一邊要做楊家的孝子。”蘇志欽十分理解楊朝棟的矛盾。
“少將軍真是很為難啊… …”
林丹霞話音未落,一傳令騎兵趕來道:“大王有令,請倆位將軍到大營議事。
蘇志欽與林丹霞相視一眼,飛身上馬,直奔播州王大營。身后留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44、播州養馬城大營,日,外
楊應龍威武地站在閱兵臺上,他兩旁有著十二名手握藤牌大刀的壯偉武士。
楊應龍身后,整齊地排列著黃帝、炎帝神位和苗家巨大的龍虎圖騰。
楊應龍激憤的音調中有著悲壯甚至痛苦:“朝庭集天下精銳,分八路伐我播州,我播州軍民決不可束手就擒。”
閱兵場上群情激奮,齊喊,“播州王、播州王!”
楊應龍十分激動,眼噙淚花:“想我楊家與播州百姓風雨同舟,水乳相融。然當朝地方官員假借朝廷改土歸流之名,欲奪我播州物寶天華之利,而當今圣上也偏聽誤信,不惜勞民傷財,置我播州于死地,今本王已與漢苗諸營頭目歃血為盟,以我播州萬千精兵強將與官軍一決雌雄,誓保播州之平安。”
此時,寬廣的校場上兵海旗浪伴著刀槍劍戟和弓弩籐牌、大炮銃槍一時間響聲雷動,恰似大海涌潮:“誓保播州!誓保播州!”
鏡頭掠過主要文武的面龐,
掠過楊朝棟、蘇自欽、林丹霞沉思的臉。
45、婁山關,日,外
鐫刻在巨大山石上的“婁山關”格外醒目。
平播先鋒劉鋌的大軍圍在關前,兩蹲紅衣大炮朝山巒上猛轟。官兵在炮聲中踏著山路仰攻。
山上播軍箭發如雨,官軍不時有人在慘叫聲中倒下。
少數沖到隘口的官軍也被居高臨下的守兵砍倒。
山巒隘口處。楊朝棟看著山下戰況對守關大將楊兆麟道:“數日來劉鋌已攻關多次,如此進攻天下雄關,無異于給大山搔癢。但劉鋌是大明第一戰將,智勇過人。今我奉父帥之命回遵義,烏江將有一場重大的戰事,此處有將軍的神勇指揮和兩萬守軍,固守足矣。婁山關乃遵義門戶,播州鐵鎖,萬分重要,將軍切莫大意。”
楊兆麟滿懷信心地:“少將軍盡可放心,有末將同眾兄弟把守,劉鋌休想越關口半步。”
楊朝棟欣慰地:“將軍雄心如此,在下就放心了。”
46、明軍大營,日、內
劉鋌軍營。劉鋌無可奈何地對部將感嘆道:“從戎二十年,大小惡戰不下數百次,從未見婁山關這般險地,強攻數日,空耗兵力,如此艱難,何日才能凱旋。”
正在此時,一探馬進賬報道:“啟稟將軍,婁山關上旌旗比前日多了數成,似有增兵之狀。”
劉鋌吃了一驚,謂眾人道:“我等到關前看個究竟。”
47、播州軍營,日,內
婁山關營內。苗營頭目謂主將楊兆麟道:“守關將士們日夜勞累已一月有余,今日應乘劉鋌攻關困乏之時,我軍飽餐足宿一夜,長期以逸待勞方為上策。”
楊兆麟:“將軍雖言之有理,然大王將婁山關交托我等乃天大重任,萬一發生不測,則我等罪大也!”
苗營頭目:“何不廣播旌旗,增添燈火,將哨兵置于顯處以作添兵之狀,劉鋌用兵謹慎,斷不敢貿然行事,而我則食飽寢足,來日又是精銳之師,何懼劉鋌再來攻關。”
楊兆麟沉思地點頭道:“此計甚秒,就依將軍所言罷。”
48、婁山關陣前,夜、外
夜闌人靜,婁山關上旌旗招展、燈火通明。
劉鋌注視關上良久,又抬頭看天。長天群星閃爍,新月如鉤。
劉鋌沉思半哨,突然激動地呵呵笑道:“真乃天助我也!”
副將不解地:“大人何故發笑?”
劉鋌回顧左右道:“破關就在今夜,諸位難道不解兵法中虛虛實實之論么?旌旗增多,乃添兵之像,但添兵卻有意讓對方知道,哨兵本應在暗處躲,而此時卻在明出張揚那就另當別論了,我料關內守軍今夜必有疏漏。”
左右皆點頭道:“大人所論極是。”
劉鋌神色肅然道:“諸將聽令。”
兩位副將應聲道:“請大人差遣。”
劉鋌:“我同你二人各領一千五百精兵于今夜寅時繞婁山關兩旁險要山路快速輕裝攀登,進關后直撲大營。”
49、明軍統帥部大營,日、內
李化龍充滿喜悅欣慰地對眾將道:“總兵童元鎮率云南、廣西兵血戰中已奪取烏江二關,阻斷了楊應龍與開陽和甕安的通道。今要作速告知童元鎮,守住二關要地,謹防播軍反撲。只要烏江二關在我之手,就為朝廷剿滅播州打開了南面之門。”
50、童元鎮大營,日,內
童元鎮在案前手捧文書私謂身旁參將道:“李督撫畏敵如虎,太過慮了,我軍勇奪二關,播軍死傷數千,已喪膽矣,豈有守不住之理。”
參將勸慰的口吻:“李督撫用兵多年,敗少勝多,所慮也是用兵之理……”
童元鎮哈哈笑道:“將軍太尊崇李督撫了,李督撫所慮者,是怕我童元鎮搶了平播頭功耳。”
看著上司童元鎮自信的大笑,參將只得報以尷尬的微笑。
51、烏江山野,日,外
落霞似火,江風幽幽。楊應龍、楊朝棟父子帶著一班戰將和軍師肖時泰等靜靜悄悄地行進在烏江沿岸的山道中。
肖時泰信心十足地:“此次讓童元鎮輕易奪取烏江二關,乃誘敵深入之計也。如今童元鎮的三萬人馬已全部過江,乘其立足未穩,大王以六萬精銳步騎突襲,斷無不勝之理。”
楊應龍微笑點頭。
楊朝棟贊許道:“軍師真不乏諸葛之智。”
52、山野,日,外
春日的烏江水在河道關(今日的茶山關)這一段平靜蔚蘭。
沿岸的山上山下,官軍們正在忙碌著修建營房工事。
站在山頂暸望哨的哨兵警惕地看著遠方,突然間,他皺著眉、睜大眼睛仔細辨認,好一陣他猛地大喊一聲:“播軍來了!”
緊接著山頭多個哨兵都大聲喊道:“播軍來了。”
隨著喊聲,江濱的山巒谷地沸騰了,不遠處的播軍甩掉偽裝,排山倒海般地涌了過來。
童元鎮在關口大呼:“水牛陣出戰,各營緊隨其后,后退者斬。”說著跨馬提槍沖下關來。
數十頭水牛帶著馬、步兵沖進山巒外的開闊地,同播州軍前路步兵相遇,沖得步軍立不住腳,四散奔逃。
牛背上的兵將用長槍亂刺,刺得播軍無法還手。水牛隊隨著馬步兵繼續前沖,吼聲震撼山谷。
突然,整齊的弓弩隊出現在水牛隊的前面,上千支火箭弩箭齊發。牛背上的士兵和沖在前面的馬軍在慘叫聲中紛紛滾下坐騎。
火箭燒著了水牛群,牛群又返身沖向自己的隊伍,官軍一時大亂。
播州兵蜂擁疾進,瞬間就同官軍攪在了一起。
楊應龍的青龍偃月刀虎虎生風,惡戰中二名官軍將校先后被他斬于馬。
楊朝棟的長槍左挑右刺,慌亂的官軍紛紛落馬。
山頭上,山谷中,場壩上到處都是雙方惡斗的馬軍、步軍。
飛身來戰的童元鎮正遇楊珠。楊珠抖擻精神,只三五回合,楊珠橫項一刀。
一聲驚叫,童元鎮頭盔落地,驚得回馬就跑。
楊珠也不追趕,只是橫刀大笑。
已無斗志和退路的官兵隨童元鎮奔向烏江上的浮橋,同擁擠的官兵一起,朝對岸桃去。
播州兵追上橋頭肆意砍殺,上不了橋的官兵又撲向江面。
突然轟的一聲,浮橋折斷,橋上成百的軍將又落于江中。
活人與浮尸遍江,江水赤紅。
53、明軍統帥部大營,日、內
李化龍怒形于色,對眾將道:“童元鎮貪功輕敵,守關乏策,三萬將士所剩不到三千,如何向朝廷交代?”
在座眾將驚得面面相覷,營堂一片沉寂。
突然,門衛大聲通報傳進營堂:“劉鋌將軍差人到。”
李化龍“啊”了一聲:“快請!”
一軍校趨至帳案前:“啟大帥,先鋒劉鋌于前日攻占婁山關,現已向播州城逼近。”
李化龍驚喜地:“快將詳情報來!”
軍校呈上捷報。
李化龍拆封的手有些顫抖。他急切地展開捷報,驚喜激動的眼球飛快的上下移動,接著高興得有些失態地以書加額道:“此乃我大明之福也!速傳令中軍,明日與劉鋌將軍在播州城下會合。另快馬將此消息告知全軍,督各路將士加快進軍。
54、烏江山野,日、外
烏江河道關兩岸,驕陽下的群山擁抱著碧綠的江水蜿蜒西流。
昔日童元鎮攻陷的營盤上今日又插滿了播州的戰旗。不見了昔日山丘河壩上的滿地戰尸,林木野花依然茂盛,只有斷裂的浮橋還能勾起人們對戰爭的回憶。
楊應龍同眾將站在山巒高處笑指烏江對眾人道:“官軍如此不堪一擊,要想平我播州,看來朝廷又走上了當年元朝的老路了。”
眾人附和道:“大王神威乃我播州之福。”
此時,一苗營頭目大步從山下跑來,邊跑邊氣喘吁吁地大喊:“大王,大事不好,婁山關守失了。”
苗營頭目跑到近前,楊應龍厲聲道:“不要慌張,仔細道來。”
苗營頭目喘息地:“適才接養馬城前軍急報,官軍劉鋌部已攻克婁山關,守關大將畏罪自殺,眼下官軍已向播州城逼近。”
在場眾人大驚失色,畫面掠過一張張驚愕的面龐。
楊應龍驚得環眼圓睜地注視著烏江水,其神態令人恐懼,良久,他突然大叫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眾人慌了,攙扶著他又是呼叫又是安撫,半響楊應龍才緩過氣來,痛苦地嘆息道:“婁山關和烏江乃是播州的龍虎二關,是千百年來打不開、丟不得的金鎖,今虎關一失,我播州危矣。”
楊朝棟大怒道:“一夫當關,萬人莫開之地,先祖所置守軍從來不過千人,楊兆麟兩萬守軍,輕敵失關,其死不足惜,只是誤我播州大事啊!”
肖時泰勸慰道:“大王、少將軍,雖然婁山關失守對我萬分不利,然還有播州百里疆土和多處險隘,更有海龍囤鐵桶般的戰防,我軍元氣未傷、士氣未減,此時還無須憂慮。官軍遠道而來,利在速戰。當今之計,此龍關留萬人固守,大王速領兵回播州,在固守中尋求戰機,消耗官軍精銳。只要我軍能固守三、五月,官軍必不戰自退。”
楊應龍道:“軍師言之有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55、劉鋌大營,日,外
在眾軍將的簇擁下,劉鋌精神抖擻,向帶兵到來的李化龍道:“大帥親臨戰陣,與卑職合兵討逆,真讓卑職有紅云撥天日之感。”
李化龍謙和地笑道:“老夫在圣前力舉將軍,將軍不負圣望,所向披靡,進軍神速,是老夫要代圣上感激將軍了。”
劉鋌:“謝圣上隆恩,鋌肝腦涂地,亦難報圣恩。此處名為水牛塘,離播州城不到百里,請大帥定奪。”
李化龍揚劍前指道:“兵貴神速,拿下播州。”
56、播州城,日,外
青石壘墻,黑烏柱的播州城占據了畫面。
城下。漢苗兵云集,甲仗鮮明、軍伍整齊,正嚴陣以待。
楊應龍揮大刀指著遠方烽煙滾滾的山巒樹叢道:“李化龍、劉鋌至矣。此二人乃大明刀鋒劍頭,其智勇遠播海外,我等需萬分小心。
畫面掠過將校們一張張目視遠方、剛毅冷峻、又有著緊張神情的面容。
楊朝棟對楊應龍耳語道:“父王,我軍既能前進迎敵,何故等敵來攻呢?”
楊應龍:“李化龍、劉鋌用兵詭道百出,稍有不慎中其奸計,以逸待勞方為上策。再者二人與我均有八拜之交,看他們將以何言對我。”
57、兩軍陣前,日,外
馬蹄轟響,刀槍閃爍,蔽日的旌旗下,千軍萬馬很快馳到了播州城前,在離楊應龍一箭之地排好陣勢。
楊應龍面對李化龍、劉鋌道:“二位仁兄別來無恙?”
李化龍瞬間對視,沉思的目光中充滿了無奈,突然大聲對左右道:“誰為本帥取下楊應龍首級。”
楊應龍大驚:“兄何出此言?”
劉鋌接道:“你背叛朝廷、私立疆界,犯下了逆天大罪。”
楊應龍仍謙遜地:“難道仁兄不知在下之冤么?”
劉鋌正色道:“天大冤屈,也要就犯于國家大計。”
楊應龍:“對倭之戰中,在下對二位有救命之恩,二位褂印以來,已攻克播州十余處關隘,又將播州門戶婁山關踩于腳下,難道二位真忍心置應龍于死地么?”
李化龍用尚方寶劍直指楊應龍:“恩德再深,均屬私情,我等豈敢以私情廢國事,若你此時能下馬受縛,免播州百萬生靈涂炭,我等定在圣前死保,你還有一線生機,倘若繼續一意孤行,定當死無葬身之地。”
楊應龍大怒:“二位如此相逼,在下只有以死相拼了。”說著揮刀上前。
一苗軍將領大呼:“不勞大王動手。”說著揮宣花大斧直取劉鋌。
劉鋌策馬相迎。雙方戰鼓齊鳴,兩馬相交,惡斗四五個回合,苗軍將領呲牙裂嘴,劉鋌的每一刀都令他感到沉重不支。猛聽得劉鋌大喝一聲,接著噹的一聲巨響,苗軍將領被震開虎口,宣花大斧被擊得高高地飛上了天(特寫)。一聲慘叫,肩頭被劉鋌砍透甲衣,鮮血噴涌,伏案返逃。
楊朝棟挺槍而上,長槍又被揮來的大刀彈開,險些脫手。
楊珠掄斧急上,纏住劉鋌廝殺。斧、刀、槍相撞之聲領人心驚。劉鋌贊道:“播州真有悍將也!”
李化龍寶劍一揮,眾軍將蜂擁而上。
楊應龍大刀一擺,播州軍潮水般相迎。
兵將攪殺,一場血戰。
楊應龍直取劉鋌,三英戰勇將,將劉鋌裹在其中,立露不支之態。
官軍將領搖槍拍馬欲殺如四人之中,又被播州將領攔截。
城前的場壩上、山巒中到處是成堆的馬步兵拼殺,呼喝怒罵聲,雙方均不時有人在慘叫中倒下。驚心動魄的聲響中,雙方難分勝負。
在眾將校簇擁下,一旁觀戰的李化龍面露憂慮之色,他的畫外音:播州兵如此驃悍,今日才知其對倭遠征之戰中從無敗績之因。
播州城樓上觀戰良久的肖時泰高聲喊道:“鳴金收兵!”
剎時城頭戕鑼之聲大作。
李化龍的尚方劍也朝后一指,官軍陣腳處也金聲震耳。
楊珠架住劉鋌大刀道:“久聞將軍英武,今日方知不虛,兩軍已戰多時,他日再與將軍決一勝負。”
58、明軍大營,日,內
李化龍回營,信使相迎報道:“啟大帥,右路總兵吳廣、左路總兵馬孔英、以及湘黔路總兵陳璘、湖廣路總兵陳良均以優勢兵力收復播州四周的縣鎮固堡,已向播州城合圍。”
李化龍長長吁出一口氣:“兩月多來,我軍雖遭重創,然已完成了戰略合圍。今日肖時泰鳴金收兵,看來已知目前戰況,楊應龍軍心動耳,傳我軍令,今夜各營飽餐休整,明日辰時攻城。”
59、播州王府大堂,日,內
肖時泰神情沉重地對眾文武道:“今接各路軍報,鳳崗、務川、上稽等周邊等十余處縣鎮軍囤盡皆落于官軍之手,各路官軍正向播州集結。好在我播州主力尚未受損,當今之計,領各路敗退之軍火速向海龍囤靠攏,將播州養馬城及各處兵員糧草及軍需鎦重搜索至海龍囤及周邊三園山、海云、望軍、望云等關囤,構成海龍囤眾星捧月的軍事鎖鏈,固守三月,官軍必退無疑。”
楊應龍憂慮地:“沒想到形勢發展得如此之快。”
楊朝棟安慰父親道:“朝廷集全國精銳圍剿我播州一隅,今日之勢本在意料之中,若構成海龍囤鎖鏈防務,我軍還有十萬精兵,完全可與官軍抗衡,清明后雨季一到,官軍決難持久。”
楊應龍點頭道:“各路守軍退守海龍囤,今夜播州城上多插旌旗,故作疑兵,主力立即乘夜向海龍囤撤退。”
60、播州城,日,外
天低云暗,細雨飄飛。
播州城下,官軍陣伍整齊,四門紅衣大炮對準城頭。劉鋌一聲令下,轟轟巨響聲中,炮火拖著硝煙猛烈地射向城樓。
城樓上旌旗破碎、硝煙彌漫,廊柱起火。
李化龍觀看良久,突然大聲喊道:“停!城上火炮拆走,箭垛無兵,中了播軍的空城之計了,他們已退兵多時,必去海龍囤無疑。傳我軍令,速拔營進軍。”
61、海龍囤上,日,外
楊應龍站在人稱海龍囤播州王宮殿前,鳥瞰矗立群山之巔的海龍囤。
此時的海龍囤到處都是忙碌的軍將士兵。
從前山腳至上到海龍囤,筑有重重關隘,每一關巨石壘就的城墻中間時有柵欄、鹿角相隔,形成關連關,關套關,城連城,城套城的防御體系。一道城墻就像一道道鐵箍,緊緊箍著海龍囤的懸崖絕壁。
軍師肖時泰指著由囤底到囤頂的各大小關隘對眾文武道:
“海龍囤三十六步天梯連著的是第一關為飛虎關。其下有鐵柱關、銅柱關、海道關、海鑄關、海源關,其上有飛龍關、飛鳳關、朝天關、太平關;”
說著肖時泰又轉過身來:“這囤后還有后關、西關、、萬安關和永清關,每一關都由巨石砌就,高二三丈、寬五六丈。關關都能居高臨下,能戰能守。楊氏先人與大王耗盡心力,才造就這天險之固,當年元軍八萬精銳到此,只得望洋興嘆。今朝廷欲亡我播州,我等豈能俯首就擒。”
楊珠奮然道:“大丈夫馬革裹尸乃人生快事,伴此雄關長眠,失亦無憾。”
眾人連忙點頭稱是,面露悲壯之色
肖時泰傲然地:“眼下海龍囤及周邊的鐵鏈防御已經完成。李化龍要上海龍囤,少說也要十萬官軍尸骸為其鋪道。”
說完看了眾將領一眼:“各關隘守將,大王已有安排,希大家各司其職,眾志成城,嚴加防守,切勿輕敵失關!”
眾將領:“得令,請大王、軍師放心,將在關隘在!”
蘇志欽臉色凝重,沒有吭聲。
鏡頭緩緩掠過海龍囤全貌,掠過點綴在各關隘間的亭臺樓閣和房屋街道。
鏡頭拉遠,海龍囤變得越來越小,就像群山涌浪中的孤舟。
62、海龍囤繡花樓,夜,外
晚風輕咽、星月慘淡,海龍囤繡花樓位于一險要之處。三面懸崖絕壁,只有恰似鯽魚背的一條小徑與海龍囤大營相聯,仿佛懸于海龍囤外的小島。小徑之上筑有一關稱為“春閨關”,確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險。
此時,在繡花樓外的空地上,三個窈窕的身影正在練劍廝殺。
楊朝棟輕輕走到近前道:“三位好辛苦。”
李桂花停劍回頭,立即同孿生妹妹答道:“少將軍不是更辛苦么?”
林丹霞笑道:“深夜探女營,有失少將軍家風。”
楊朝棟苦笑道:“戰事如火,哪還有這般興致。”
李桂花開朗地:“少將軍無須憂慮,人生誰也免不了一死,我姐妹世代受楊氏厚恩,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楊朝棟感動地:“太謝姐妹們的這番熱血深情了。”
瓊花拉著桂花的手:“姐姐,我們回營罷,少將軍今夜是來看丹霞妹妹的。”
林丹霞羞得說不出話來,只嬌嗔地指著二人道:“你們——”
桂花姐妹嘻嘻哈哈地手拉手跑進了月光深處。
63、繡花樓,夜,內
林丹霞與楊朝棟走進繡花樓,四目相對,好似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良久,楊朝棟才走到她身邊,有些內疚地:“數月來忙于戰事,久未看你。”
林丹霞柔聲道:“謝少將軍掛念,自我留在播州以來,將軍父子待我形同親人,我對播州無尺寸之功。多日思來,我既不能在飛練堡同父親而去,做了不忠不孝之女,如今播州有難,若再心冷如鐵,那我將又是不仁不義之人了。”
萬分感動的楊朝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兵囤古堡上,一對戰地兒女溫存地依畏在了一起。
64、明軍大營,夜,內
白云纏月,寒星滿天,山風蕭瑟群山如黛。
劉鋌營內。劉鋌與同眾將議事。
一將領焦急地:“雖然各路大軍已云集海龍囤,但僅攻占外圍諸山囤就死了兩萬官軍,數日來多方攻打海龍囤,又空耗數千將士,若長此下去,實在令人憂慮。“
另一將領也焦躁地:“此地時晴時雨,軍中已有不少士兵因水土不服而染病……“
劉鋌不耐煩地揮手打斷他們:
“二位將軍所言我豈能不知,近日太和殿六次廷議,商討平播事宜,李督撫又軍令催命。烏江失利的童元鎮已在京斬首,日前一參將又被李督撫用尚方劍斬于軍前。諸君應知,海龍囤之戰勝則我等同李督撫皆活,敗則我等與李督撫皆死。好在近日陜西、甘肅的十門虎蹲大炮和槍銃火藥將運抵軍前,戰案已定,諸君好自為之罷。”
65、 海龍囤,日,內
播州王府議事廳。
楊珠感嘆地:“官軍雖已八路合圍,數日攻打卻空損兵力。海龍囤,李化龍咬不動矣。”
楊應龍搖頭道:“將軍切莫過于自信,朝廷既用舉國之力,則決不會善罷甘休,近日來定有非常之舉。”
肖時泰點頭道:“大王言之有理,官軍若用舊時的任何戰法,都休想撼動海龍囤,但囤內火器彈藥與官軍相差甚遠,糧草只夠兩月之需,所有這些都還讓人放心不下。”
楊應龍嘆息道:“事已至今此,只得盡人力而待天命了。”
66、海龍囤新王宮,夜,外
占據畫面的兩層雕梁花棟的木樓顯得格外精致。二樓中間一間臥室畫窗上的白紙透出柔和的燈光。
臥室里,田雌鳳正在梳妝臺前打扮,三歲的楊幼棟趴在***大腿上,稚嫩的手正理著媽媽繡衣上的花邊,天真幼稚的神情令人憐愛。
田雌鳳攏秀發、插鳳簪、玉手巧挑、柳眉細描,鏡中鏡外的她都十分窈窕妖嬈。
楊應龍心事重重地輕聲走了進來。
楊幼棟親熱地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嘴中不斷地叫道:“父親,父親!”
楊應龍將楊幼棟抱起來,愛撫地摸著他的臉:“毛弟乖,聽話。”說著將一小袋糖山楂放在幼棟手中。
田雌鳳從鏡中看著楊應龍,站起來轉身迎上去,嬌滴滴地雙手趴在楊應龍肩頭,嗲聲嗲氣地:“大帥,我要回城里去,這個刀兵野嶺,人不悶死,也要被嚇死。”
楊應龍冷冷地:“官軍圍得鐵桶一般,鳥都飛不出去。你不是說要和我生死相依么,大難還未臨頭你就想單飛了。”
田雌鳳意外地看著楊應龍:“不,大帥,我只是想為我和孩子留條后路。”
楊應龍平靜地看著田雌鳳:“難道你不懂嗎,既然嫁了我,就要從一而終,我的后路就是你的后路,至于孩子的后路——”說著楊應龍朝外喊了一聲:“來人!”
室外應了一聲,楊朝棟帶著兩名衛士走了進來。
楊應龍將孩子遞給楊朝棟叮囑道:“你將他送到女營住幾天。”
小幼棟叫道:“我不去,我要和媽媽在一起。”
楊應龍立即呵撫道:“毛弟乖,那里好玩,我們很快就回來。”
田雌鳳氣惱道:“怎么能這樣,我不能沒有孩子。”
楊應龍正色道:“戰亂之年,什么意外都會出現,你一個婦道弱女,能保證幼棟平安嗎?你若真的愛孩子,就應該想到這些。戰事一完,他不就馬上回到我們身邊了嗎?”
田雌鳳沉默了,含著淚走過去撫摸著幼棟道:“毛弟乖,媽一會就來接你。”
67、海龍囤戰場,日,外
清晨。霧輕輕罩著群山大地和雙方營寨,田地間顯得分外安靜。
突然,海龍囤北面約兩里之距的山巒密林中,十門裹著紅絲綢的虎蹲大炮一齊開火,轟隆聲震撼天地。
炮彈拖著火舌直朝海龍囤飛去,霎時間囤上樹折草亂、土石橫飛,畫面上只見火光閃閃、硝煙滾滾,卻不見一兵一將。
瞬間炮停,隱藏在囤下巖縫草叢中的官兵突然冒出身來,分三路吶喊著朝囤上猛沖,陡峭的石壁土坡,每沖一步都異常艱難。
當官軍沖到離柵欄、圍墻和關門還有半箭之遙時,播州軍突然現身,排列整齊的弓弩手、投擲手以及少數火銃手箭石如雨。
陣陣慘叫聲中,官軍倒下一片,又嘩地退了下去。
督陣官揮劍立斬退卻的士兵,退卻的官兵見狀又返身上沖。囤上又箭石如雨。僥幸沖到關前的將卒又被居高臨下的守軍砍下山來。
68、播軍陣前,日,外
關門石洞口。督軍總管楊珠彎弓搭箭,箭發時,一沖到關前的軍校應聲倒地。
面對石洞口楊珠身前威武整齊的播軍,關下的官兵停止了進攻的腳步。
楊朝棟帶著男女軍校同沖到鹿角前的官兵激戰,楊朝棟長槍猛挑,一官兵滾下石巖。
林丹霞激戰時刺中一兵士前胸,士兵滾下山坡。
囤下山前、溝巖叢以及坡地棘叢中躺滿了各種姿勢的尸體和傷兵。
69、明軍陣前,日,外
劉鋌在炮位上觀戰,對身旁副將道:
“速通知各部,囤上巨石堅固,大炮距離又遠,還不足以對關隘造成毀壞,如此硬拼,與我軍不利。”
70、播州陣前,日,外
楊應龍在飛鳳關前對眾將士道:
“只要我播州全軍將士團結御敵,就一定會固守到勝利之時。”
71、明軍大營,日,內
李化龍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地坐在案前,神情上有著思索中的痛苦。
各路總兵站立周圍,沉思不語。
良久,李化龍才慢慢睜開眼來,長嘆一聲道:“播兵如此兇悍,我等死不足惜,可慮的是大明的社嵇江山啊!”
劉鋌神色自信地:“大帥無憂,勝敗乃兵家常事,海龍囤難破乃大炮離囤太遠、我軍攻擊不當所致。現總兵馬孔英部又到,我軍已是播軍六倍,只要將炮位移近,重議交戰之策,破楊應龍只在近期之間。”
炮營總兵拱手道:“劉大人所論極是,若炮位移近,加之我部有鐵牌軍千人以作前部,則足以抵擋播軍弩箭火銃。”
李化龍搖首道:“二位將軍之策雖妙,但炮重千斤,近處的炮位山陡難上,安裝又費時日。”
劉鋌仍然信心十足地:“只要諸事準備妥當,延誤幾日也無大礙。”
李化龍立起身來,沉思地踱步好一陣才停下道:“就按二位將軍所說,從明日起作速準備,另外——”
李化龍揚起手來:“進攻開始時每路以鐵牌軍三百在前,眾軍在后跟進,日夜輪番進攻,不給播州軍片刻休息,不惜一切代價,攻下海龍囤。”說著向眾將拱手道:“京城快馬一日三催,圣上憂心如焚,拜托諸位了。”
劉鋌莊重地:“大帥所言極是,我等將以死相報。”
72、海龍囤,日,外
山風呼嘯,山雨滂沱,山林天地間織成了蒙蒙雨網。
肖時泰看著山雨對楊應龍和諸將道:“這山雨正好解囤上蓄水之需,又不利官軍攻囤,真天助也!”
楊應龍同諸將都點頭,面露欣慰的笑容。
73、明軍陣前,日,外
官軍在山雨泥濘的新炮位上艱難地勞作。數十人正在用桿、棒、繩、鏟等工具吃力地將大炮往炮位上推。
李化龍大營。李化龍神情嚴厲地:“播州天氣變化無常,決不能因天公喜怒而誤戰事。未移位的大炮、火銃、三眼銃,日夜緊攻,懈怠者斬。”
各路總兵大聲應是。
74、海龍囤,日,外
轟鳴的炮聲中,官軍又兵分三路朝關隘猛撲,前面的軍士左手握三尺見方的鐵牌,右手握大刀,呼嘯而進。
播軍箭石俱下,但多數被鐵牌擋住。
播軍又甩出火雷(內裝火藥、鐵沙、鐵片、引燃后投擲)。
官兵慘叫著滾下山坡,未受傷的仍拾級沖上。鐵牌軍后的火槍又同關上的弓弩對射。
攻到關前的官兵同播州軍展開了面對面的廝殺。官軍倒下一批又上來一批。鮮血飛濺,雙方慘叫聲不斷,由于地形利弊,官軍倒下的多,播軍倒下的少。
烏江滾滾,畫面陰暗,天色漸晚,官軍攻勢暫停。
關隘柵欄石墻前,戰場一片狼籍。
畫面上掠過播軍兵將們一個個血污甲衣的身形和一張張汗漬污垢但又充滿著自信的臉。
75、明軍大營,夜,內
李化龍臥室。李化龍和劉鋌榻前對坐。
李化龍神情疲憊、面色蒼白,卻語氣堅定地道:“這種攻堅戰我軍傷亡雖然大于播軍,但我軍數量卻數背于播軍,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只要攻下海龍囤,就是我大明之福。從明日起,夘時進攻、酉時收兵,天天如此!”
劉鋌沉痛地長嘆道:“帶兵一輩子,從未遇這般慘烈之戰。”
李化龍苦笑道:“楊應龍同我等共事多年,皆知其能,若海龍囤久攻不下,我軍有不戰自潰之憂呀!”
劉鋌沉思地點頭.
76、海龍囤,日、內
楊應龍在大殿中同眾文武議事.楊應龍欣慰地:“李化龍大軍雖齊集海龍囤,確為朝廷英武之師,從數日攻防之戰觀之,我軍也有長期防守的力量。”
肖時泰進言道:“主公所言極是,但敵眾我寡,下次官軍攻囤時,可將所有火器和四門百子炮盡用于戰場,居高臨下地集中一處,暴風驟雨般地傾向官兵,喪將膽,動兵心,即便官兵不能速退,也可大大削弱其攻堅之力。”
楊應龍點頭笑道:“軍師所言乃以強撼敵之計也,可行可行!”
眾文武俱相視點頭稱善。
77、明軍大營,夜,內
室內。子夜的更聲清晰地傳來。李化龍面對海龍囤地圖,還在聚精會神地沉思。
突然,侍衛輕輕地進屋道:“啟大帥,今有一播軍將領來投大帥,共帶有十余人,聲言一定要面見大帥。”
李化龍一驚,很快又鎮靜道:“將他帶進來!”
播軍將領來到了室內。
李化龍似覺面熟,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好一陣,來人坦然道:“大人還認得在下蘇志欽么?”
李化龍恍然大悟:“啊,記得、記得!當年本府和楊應龍部與倭寇大戰時你是軍中把總。”說到這里,李化龍警覺地:“今日何故來此?”
蘇志欽跪下道:“投奔大帥。”
李化龍搖首道:“交兵生死之時,我豈能信你。”
蘇志欽懇切地:“卑職今已將妻兒弟妹全家十一口冒險帶來,大帥難道還不放心么?”
李化龍“啊”了一聲,動色道:“快松綁,賜坐。”
李化龍揮揮手,眾人退下。李化龍不解地:“楊應龍待你不薄,你如何忍心背叛?”
蘇志欽點頭道:“應龍將軍的確待我不薄,但今日卻是同朝廷開戰,勝是叛逆,敗是敗逆,數日苦思,才有今日之舉。想大帥與應龍將軍同朝為官,情同手足,但為國家一統,今已成你死我活之敵,忠義無法兩全,為了大明將士少作犧牲,為播州百姓少受戰亂之苦,也為改土歸流之國策能在播州推行,志欽只能對不起應龍將軍了,愿為大帥獻關贖罪。”
李化龍贊許地:“沒想到你還能如此深明大義,今日既來,定能助我。”
蘇志欽急切地說:“啟大帥,大王視我為心腹,將海龍囤后的萬安關交卑職把守。萬安關雖外險而內緩,請大帥明日深夜帶兵登關,遲則惟恐生變,登關后則勢如破竹矣!”
“啊喲!”李化龍驚喜得一把握住蘇自欽的手:“今日得將軍,真勝雄兵十萬,朝廷定記你平播首功。”
蘇志欽連連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卑職只有一事求大帥。”
李化龍不解地:“將軍請講。”
蘇志欽的神態上溢滿愧疚和痛苦的復雜感情:“我對不起大王,事成后卑職無顏為官,更無顏見播州軍將同僚,盼大帥放卑職回家種田,隱姓埋名,了此殘生。現將妻兒弟妹留此。卑職馬上速回萬安關。”
李化龍感嘆地:“將軍所求,老夫均能照辦,只是太委屈將軍了。”
78、海龍囤后關,夜,外
山風烏咽,冷雨飄飛。海龍囤各處的防雨風燭更顯得陰森恐怖。
柵欄鹿角的關門前,蘇志欽對眾守兵道:“數天勞累,官軍雨夜絕無行動,弟兄們難得安穩一夜,留個單哨行了。”
守兵三三兩兩地附和。
一軍校道:“將軍說的是,官軍白天都占不到便宜,晚上還敢來?”
蘇志欽拍拍軍校的肩頭:“養好精神,惡戰還在后頭哩。”
黑沉沉的叢莽山林中,可見微弱的天光下有人影在移動,隨著鏡頭推移,可朦朧地看到黑壓壓的望不到頭的軍伍。
突然眼前一亮,前面的劉鋌已到達萬安關口。隊伍迅速地魚貫而進。
片刻功夫,官軍隊伍舉起了火炮,喊殺聲驚天動地。
79、海龍囤新王宮,夜,內
龍鳳床上,楊應龍騰身而起,本能地大喝道:“何來的軍隊殺聲!”同床的田雌鳳被這聲喝問驚得尖叫起來。
楊應龍推開田雌鳳,一躍下床,飛快地穿好甲衣,提刀出門。
黑暗中已有肖時泰等文武帶著數十名甲仗不全的散兵向楊應龍奔來。
肖時泰大呼:“后關私通官軍,官軍已涌進囤來,事出內亂,我軍毫無準備。”
楊應龍慘叫一聲:“天亡我也!”
土城關前,楊珠手握大斧,只披半身盔甲,帶著百余名播軍沖進官軍。正遇劉鋌,相交不及兩個回合,官軍火銃弩箭齊發。楊珠身中數槍,被劉鋌劈頭一刀,楊珠吼聲如雷地倒在了地上。
劉鋌對部將道:“楊珠也算一條好漢,暫且將他安葬,莫讓亂軍踐踏。”
甲仗不全、沒有了頭領的播軍四散奔跑。
80、明軍大營,夜,外
眾將簇擁中的李化龍大聲道:“速傳令各路官兵,只抓主兇,凡放下兵器者一律準降,更不可加害囤中百姓,違令者斬。”
楊朝棟、林丹霞帶著李桂花、李瓊花和數十名的兵士來到飛鳳關前。楊朝棟悲切地:“事急矣,桂花姐妹速帶女兵乘官軍未合圍時從小路散于民間,撫育好楊家骨血幼棟,楊家二十九代深謝你們的大恩大德。”
李桂花倔強地:“我們不愿臨陣脫逃,死也要死在海龍囤上。”
楊朝棟怒喝道:“撫育幼主,比死更難,這是軍令,快走!”
李桂花姐妹同眾女兵哭著而去。(據傳,楊應龍現在的后人,皆由當時三歲的幼棟所傳。)
目視李桂花姐妹兵眾溶于大山夜色,楊朝棟與林丹霞僅帶數名貼身親兵向繡花樓退去。
81、海龍囤戰場,日,外
俯瞰海龍囤,處處是驚心動魄的戰場,處處是一團生死相拼的人群。槍聲、火雷聲、呼喝喊殺聲、慘叫怒罵聲和兵器碰撞聲在火光閃爍和硝煙彌漫中織成了天地間山地古戰場活的畫卷。
劉挺帶兵將十余名戰后余生滿身血污的播兵圍在中間,指著腳下的戰尸道:“放下兵器,朝廷決不加害你們,留下有用之身,還可為國家出力,不要再學他們了。
無力再戰的播軍紛紛甩掉了手中兵器。
數十只火把將海龍囤上的校場照得如同白晝。
李化龍來到飛虎關上,面對數百名甲胃不全、赤手空拳的播軍士兵道:“你們都是大明的百姓,朝廷決不會虧待你們,懸崖勒馬,回頭是岸,放下武器,就是一家人。要從軍的,立即編入隊伍。要回家的,每人可發三兩安家餉銀。
李化龍的話音剛落,立刻響起一片歡呼。畫面掠過一張張血污汗漬的臉,一雙雙對未來充滿渴望的眼睛。
82、 播州王宮,夜,內
楊應龍同肖時泰、妻周氏以眾文武和幾十名貼身侍衛在一起。肖時泰神情平靜地:“官軍已四面登囤,很快就要殺到這里了。”
楊應龍凄然道:“悔不聽軍師之言,致有今日之敗。”
肖時泰音調中有著滿足和欣慰:“勝負不是人生的終點,我追隨大王十多年,做完了該做的一切,士為知己者死,今日終于找到了歸宿。”
周氏溫柔莊重地挽住楊應龍,清脆的聲音平靜得就像是回家:“人生終歸有一死,此時能隨夫君去,人生還有何求。”
楊應龍猛然一驚:“你們的少將軍何在?”
軍師道:“少將軍護送小少爺去了。”
楊應龍悲嘆道:“不想我楊家數百年基業竟毀于我手,讓我九泉之下如何面向列祖列宗啊!” 言罷淚流滿面,對貼身侍衛道:“速舉火燒毀此殿,莫讓我落于官軍之手。”
眾將官立即跪下道:“卑職至死追隨大王,愿與大王同去。”
在場的士兵也跟著跪下。
楊應龍大聲道:“傳我將令,所有播軍停止抵抗,莫再作無畏犧牲,朝廷要的只是我等數人,你等好自為之吧。”
眾將還在遲疑。
楊應龍怒聲道:“這是我最后一道軍令,難道你們不聽么?”
眾人聲音顫抖地:“是……”
楊應龍、肖時泰及周氏走進內房,門慢慢關閉,眾人舉起火把,須叟間殿宇大火熊熊。
畫面上定格出楊應龍、周氏、肖時泰漸漸淡化的面影。
83、新王宮,夜,外
劉鋌帶兵來到殿前,,面對熊熊大火,沉思的面容上感情復雜。
劉鋌緩緩轉過頭來,看著受俘的播州將官道:“你等自以為智勇雙全、謀略通天、時至今日,還有何可說?”
一文官模樣的人大笑道:“項羽烏江自刎,不失為千古英雄,陳宮錯隨呂布,至死都無遺憾,若不是我軍有人背叛,你劉鋌又安能到此?”
劉鋌輕蔑的一笑,對身旁的軍校道:“將他們拿下交由李部堂裁處,欽犯必究,協從不問。”
84、海龍囤,日,外
天已大亮,李化龍在眾軍將簇擁下站在海龍囤最高的月城場壩上等候各處傳來的軍報,滿臉的欣慰喜悅之色。
一軍校引著一膽怯低首的青年女子走到近前:“啟大帥,在清點兵丁亂民中,此女子身帶細軟看來,不像普通百姓,今帶來請大帥過目。”
李化龍朗聲道:“抬起頭來。”
年青女子怯怯地揚起了臉。
李化龍審視良久,突然哈哈笑道:“這不是楊應龍小妾田雌鳳么?還記得嗎,我還吃過你們的喜酒哩!”
田雌鳳嬌聲哀求道:“大帥救我!”
李化龍深深地嘆息道:“你是欽命從犯,只能看皇上圣意,我救不了你。”說著對軍校道:“押下去,好生看管。”
清晨的陽光沖出云層,雨后太陽顯得分外慘白,失神地窺視著這血戰后的海龍囤。
85、繡花樓,日,外
繡花樓鯽魚背上,“春閨關”前,躺滿了播兵和官兵的尸體。
楊朝棟和林丹霞全身血跡斑斑,相互攙扶著登上了繡花樓的絕頂之上,四周全是盛開的杜鵑花。
楊朝棟面色蒼白,靠在一株杜鵑樹,內疚地看著林丹霞道:”留住了你,卻保護不了你……”說著,摘下一朵潔白的杜鵑花遞給林丹霞:苦笑道:“我們變成杜鵑花就好了,就沒有這么多的爭奪和煩惱了!”
林丹霞接過杜鵑花對楊朝棟嘆道:“是呀,這杜鵑花開在山野,與世無爭多好啊!”但她話鋒一轉:“不過,你沒有錯,是因為你父親將大明的播州當成了自家的播州,才有了今天的結局。我們走不出他設置的世界,他也走不出你們楊家的世界。此時能和你在一起,我已經滿足了.”
這時,官軍一頭目帶數十官兵通過鯽魚背,穿過破損的“春閨關”慢慢圍了上來。總兵做了一個手勢,要身邊的軍校向前喊話。
軍校走到稍近處大聲喊道:“林丹霞小姐,李大帥體諒小姐義父為國捐軀,只要你現在走下山來,還有一線生機!”
林丹霞面露慘淡的冷笑。喃喃地:“哼,一線生機……“只見她拉開弓箭。
“嗖”的一聲,羽箭射掉了軍校頭盔,軍校在驚叫聲中倒地。
總兵憤怒地一揮手,眾箭齊發。
林丹霞撲進了楊朝棟的懷里。楊朝棟緊緊抱住她。霎時間,箭羽插滿了他們全身。
楊朝棟凄迷地看了一眼漸漸逼進的官兵,艱難地扶著林丹霞,兩人淚流滿面,轉身跳下了繡花樓的萬丈懸崖。
86、繡花樓,日,外
繡花樓絕頂之上,眾官兵驚愕的瞪大雙眼。
一陣狂風忽起,滿山杜鵑林搖曳不停,白、紅、黃、粉各色杜鵑花隨風翻滾,落英繽紛。
銀幕深處,那首歌又幽幽飄來:
烏江水,九曲回,金戈鐵馬盼郎歸,天缺一角無處補,地陷一方再難回,哥哥呀,懸崖放馬終身悔,不歸路上等妹歸
……
尾聲:
在歌聲的悲愴嘆息中緩緩推出字幕和畫外音:
明王朝平播之戰經一百一十四天攻克海龍囤,結束了楊氏家族七百二十五年的土司統治,明王朝于1601年廢黜土司制度,實行了改土歸流的政策,將播州分設為遵義、平越二府,由明王朝中央委派流官管理,至此,播州在真正意義上歸屬于大明王朝的統一管理,為近、現代貴州省的行政管理體制奠定了基本格局。
(劇終)
作者簡介:
袁 浪:貴州省電影家協會主席、名譽主席,長春電影制片廠與北京電影制片長曾拍攝其獨立 編劇的賣座影片《血濺秋風樓》、《無名三俠客》,系貴州省知名作家、編劇。
陳躍康:貴州省電影家協會副主席、貴州中國現當代文學學會副會長、《杜鵑花》副主編,曾
由貴州電視臺拍攝系列電視專題片《高原拓荒人》、《永遠的長江》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