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 土 所 長(電影文學劇本)
(根據同名小說改編)
孟廣友
演員表:
曾代表——39歲,國土所長
小 仲——28歲,國土所副所長
刁玉麗——36歲,下崗職工,曾代表的妻子
小 丁——27歲,國土隊員
高達山——34歲,宇宙公司經理
王三貴——52歲,宇宙公司副經理
徐瘸子——58歲,老上訪戶
年大皮——46歲,年溝村村長
郭海芽——40歲,新村村長
刁父——70歲,刁玉麗的父親
刁母——68歲,刁玉麗的母親
東東——10歲,曾代表和刁玉麗的兒子
歐陽格格瑪——27歲,小仲的未婚妻
隊員甲、隊員乙。
連綿起伏的邙山嶺。夕陽緩緩向西山蠕動。
曾代表同四、五個身著國土服裝的國土隊員,從山中一個村落里走出。他們灰蓬蓬的臉上身上淌著汗水,手里拿著測量儀、定位儀等土地勘測工具。他們踏入一條長滿荒草的小路,邊走邊說著什么。
推出片名及演職員表。
1、曾代表跳下一個土坎,擦著汗說:“鎮里搞招商,又引來兩個項目,鎮長找我,想要項目落地。”
小仲:“我操!又是項目。他以為那地是誰家的豬棚?項目是老母豬肚里的豬娃,想落就落?沒有規劃沒有指標,咋落?一個宇宙,弄得咱就夠勁了,要是……”
曾代表:“項目引來了,就像老母豬肚里的豬娃到了屁股門口,不讓落也難呀。”
小丁:“不讓落就是不讓落,咱們依法行政,得替國家負責。”
曾代表:“負責?那是招商項目,不讓落,憋死了老母豬,你負得起責嗎?”
小丁:“這——”
曾代表:“咱也只有抓緊時間同上面溝通了。鎮里嘛,也在跑著指標,估計那倆項目還得三五個月。當然,在用地手續沒批下來之前,就是想上一萬個法也要把它攔住。現在最關緊的,是想辦法解決宇宙公司的事,他們預留有指標,要借眼下的土地市場整治,促使它繳齊費用,盡快報批手續。”
小仲:“就王三貴那勁兒,我看很難。一家伙占了120畝,圍墻都壘好了,廠房也蓋起一大半,農轉用稅費才磨磨蹭蹭交了不到五分之一。腰粗氣壯呀。”
曾代表:“光給王三貴談不頂大用,得和高老板照上面。不過,這是縣里的招商企業,方法上還是要講些策略。”說著轉身瞅了瞅神色疲憊的同伴,又對小仲:“這段整頓有仨禮拜沒休息了吧?今兒禮拜五,讓大家歇個周末吧。”
隊員甲欣喜地:“真的曾所?這二十來天不回家,我把我兒子的小臉都給忘了。”
小丁:“不對吧?我咋聽說你夜里做夢抱著枕頭,直喊你老婆的名字呢?”
隊員甲撿了塊土坷拉追打小丁:“你這個騷壺嘴。”
2、國土所。所長辦公室。
曾代表在辦公桌前翻閱一疊案卷。小仲走到門口:“曾所,你老岳父的壽辰是不是往后推了?”
曾代表抬眼看了看昏暗的屋子,一拍頭:“壞了,刁玉麗讓我早點回去,趕她爸那兒幫忙呢。”說著慌忙整理桌上的案卷,邊給小仲交代著什么,邊往院中吉普車跟前走。
小仲笑嘻嘻地:“慌啥呀?憑咱老曾在家里的地位,還怕她個刁玉麗?”
曾代表瞪了小仲一眼,剛要說話,猛聽到辦公室的電話響,臉一沉。
小仲跑進屋接電話。
3、國土所。院子里。小仲對已經上車的曾代表說:“局辦通知,明兒上午省里在咱縣召開旅游研討會,要求加強值班,注意群眾上訪。”
曾代表若有所思地瞅著小仲。
小仲嘻笑道:“曾所,你別這樣瞅我,想回就回,不想回留下陪我值班,我也沒啥意見。”
曾代表邊發動車,邊指著小仲光腦袋上稀有的幾根頭發:“想得美!這個班你要值好,敢出漏子,小心你腦袋上那幾根毛。”車駛出幾步,又停下。曾代表跳下車,對小仲說:“算了,大禮拜天的,看你怪孤獨,我還是留下來陪你吧。”
小仲:“曾所,玩笑玩笑,值個班我還是沒問題的。老岳父過壽,你不回去幫忙,嫂子怕要給你急眼了。”
曾代表:“也不是全為這,我剛聽說宇宙的高老板明兒早回來,我想緊著見見他。”
小仲:“高老板?好,總算露頭了。可你不回,家里咋交代?”
曾代表:“家里?其實也沒啥好幫忙的,無非是宰個雞,殺條魚,弄幾個小菜,憑咱老曾在家的地位……笑啥?不信?”
4、一街頭菜市場。刁玉麗在收拾菜攤。刁玉麗邊往三輪車上裝小凳和菜筐,邊招呼旁邊做作業的東東:“東東,走了,到姥爺家再做。”刁玉麗兜里的手機響。刁玉麗接手機。
5、辦公室。拿著電話的曾代表給小仲眨著眼,故意扯起嗓子:“啊,刁玉麗呀,我這里有點事,今晚就不回去了,明兒早……”
6、菜市場。刁玉麗慍怒的臉:“曾代表,你忙,你先進,你多大的破官呀,你嫁給所里算啦!”刁玉麗生氣地掛掉手機,拉東東坐上三輪車。
7、辦公室。曾代表慌忙捂著電話去瞅小仲,小仲眼卻看著窗外,吃吃笑著說:“曾所,你捂翻了,該捂聽筒。”
曾代表瞪了小仲一眼,板起臉還要說話,話筒里已響起嘟嘟聲。
曾代表自嘲地看著話筒:“嘿!一個賣菜的還這樣牛,火了我休了她再娶個新的來。”
小仲擠咕著眼睛:“娶誰?那個薛鳳凰?”
曾代表大喝一聲:“你小子!”就去捉小仲的腦袋。
小仲忙捂頭,連喊:“曾所,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8、早晨。所長辦公室。
曾代表在打電話:“喂,宇宙公司嗎?噢,王經理呀,請高經理接電話。”
話筒里王三貴的聲音:“高經理不在。”
曾代表:“不在?老王,你是不是又在給我耍貓迷?高經理今早不是回來了嗎?”
王三貴的聲音:“曾所長,真的不在,可能還在路上。咋?禮拜天的您也不歇?還在趕著為人民服務呀。”
曾代表皺了皺眉:“歇個屁!老王,你那廠房的殼殼都快封頂了,你說,用地手續啥時候辦呀?”
話筒里王三貴的聲音:“這要看曾所您的意思了。”
曾代表:“我的意思?扯淡——”又壓下火:“這么,你來,咱再談談。”
話筒里王三貴的聲音:“嘿嘿,真不好意思,你等著,我馬上來。”
曾代表別扭的臉。
曾代表抓了抓頭皮,在辦公桌前坐下來,瞅著窗外。
9、國土所。院子里。初起的太陽透過兩棵濃蔭的槐樹,將地面打得花花搭搭。一對年青夫婦走進來。曾代表忙從辦公室迎出。
曾代表:“你們……”
男:“曾所長,我們認識你,我們是來舉報的。”
曾代表:“好好,來來,屋里說。”
10、所長辦公室。曾代表忙著倒水。男的擋著說:“曾所長,您別忙活了,我們說說就走。”
曾代表:“好好,你們坐。”
男:“曾所長,我們是年洼村的村民,今天來是舉報我們村的村干部亂賣地。我們村頭那塊“十畝崗”你知道吧?被村干部賣給一個外地人了,眼下正壘院墻蓋廠房呢。”
曾代表眉尖一挑:“他們這兩天還在干著嗎?”
女:“可不,圍墻和廠房都建了一大半了。”
曾代表:“哦,我們馬上去查他。”又解釋道:“這個廠是這樣,你們村吧,山楂樹多,果子不好賣,這幾年壓了不少貨。這個,你們清楚呀?鎮里吧,就幫你們從省會引來個項目,你們看到的那個廠,是個山楂加工廠,征地手續已上報,只是還沒批——不過,手續沒批之前,他們的施工都是違法的,我們會盡快查處。歡迎你們舉報啊。”
年青夫妻相互瞅著點了點頭。
曾代表:“謝謝你們了。”
11、院子里。曾代表送年青夫婦到大門口,剛要轉身回走,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吵鬧聲,接著有一胖一瘦兩個老漢互相罵著闖了進來。
胖老漢:“你屎殼郎爬到案板上,算哪道菜哩。”
瘦老漢:“你屎殼郎爬到河灘里,裝憋孫呢。”
胖老漢點著瘦老漢的鼻子:“你算個屁,你屎殼郎爬到煤堆上,哪顯著你一點?”
瘦老漢拍著屁股跳起來:“你才算屁,你以為你屎殼郎長了翅膀,就想飛上天呢!”
曾代表忙勸阻:“別吵別吵,二老爭論屎殼郎,該到昆蟲研究所去,咋吵到我這來了?”
胖老漢揩了把鼻涕,往鞋底一蹭:“俺說的不是屎殼郎。”
曾代表:“不是屎殼郎說的是啥?”
胖老漢:“你問他,他太欺壓人,砌茅房砌到俺院來了。”
瘦老漢:“你血口噴人,那地兒姓秦,你咋不讓它答應你呢。”
曾代表:“別吵別吵,二老怎么稱呼?”
胖老漢:“我姓秦。”
瘦老漢:“俺姓馬。”
曾代表:“好好,二老這么大年紀,急了容易上火,咱屋里慢慢說去。”
秦老漢:“不去屋里,就在這說。”
馬老漢:“在這說就在這說,誰還怕你了?”
曾代表:“好好,在這說在這說。”
曾代表回辦公室搬了兩把椅子出來,讓秦老漢和馬老漢坐下。
曾代表:“你們誰先說?”
秦老漢看了馬老漢一眼:“你先說吧!”
馬老漢:“我先說我就先說。”
馬老漢把臉轉向曾代表:“領導,你給評評理,俺在俺院里修茅房,他姓秦的硬擋著不讓修,害得俺每天四處尋茅房,你說,天下哪有這個理?”
秦老漢:“你說話咋光說梢不說根呢?你咋不說說我為啥擋你?你砌院墻不砌過我家這邊半個磚,我能擋你?”
馬老漢:“你憑什么說我砌過了半個磚?多少年了就這院界。”
秦老漢騰地站了起來,顫抖著手指馬老漢:“你……”
曾代表忙制止:“好好,我明白了,這好辦,我派人下去對著圖紙量量就解決了。”撓撓頭又說:“不過,今兒不行,今兒過禮拜,沒人,后天去吧。”
秦老漢:“中中,得政府說了算,不能自個牙是硬的,舌頭是軟的,想咋說咋說。”
馬老漢摸著屁股皺起眉頭:“中是中,但不能等后天,等后天俺受不了。”
曾代表撲哧笑了:“是不能等到后天,等到后天還不把人給憋壞呀。”
12、所長辦公室。曾代表在打電話:“喂,任敏呀,對,找你老公。小丁嗎?你為那邊的任敏服了務了,也得為這邊人民服點務,對,這里有倆老漢,宅基有點糾紛。”
話筒里里小丁的聲音:“哎呀,曾所,你找別人吧,俺任敏的務我還沒服好呢。”
曾代表:“你小子,務沒服好晚上回去接著再服,就你在鎮上住,下午你得來一趟。”
話筒里小丁和任敏嘰嘰嘎嘎的笑聲。
13、院子里。
曾代表送兩個老漢出門,邊送邊說:“放心放心,下午就去。”
14、所長辦公室。曾代表站在辦公桌前,不時地往窗外張望。桌上的電話嘎瑯瑯響起,把曾代表嚇了一跳,他忙抓起電話。
話筒里刁玉麗的喊聲:“曾代表,你咋還沒動身?你是看不起我呀,還是看不起我老爸?看不起就明說,別這樣掉著臉子給人看。”
曾代表忙看表:“哎呀,不敢不敢,你借我十個膽也不敢!這么,手頭有個急事,馬上就完,保證趕上吃老爺子的長壽面。”
話筒里刁玉麗的喊聲:“再晚回來,你啃屎橛子吧!”
電話聲斷。
拿著電話發愣的曾代表突然罵道:“這個操蛋的王三貴,咋還不露面,這不成心破壞我美滿婚姻嘛。”
年大皮笑嘻嘻地走進辦公室:“誰破壞曾所的美滿婚姻了,我來收拾他!”
曾代表:“老年,你也不是啥好東西,我也正找你呢,”
年大皮:“不用找不用找,我知道曾所您正操俺村那廠的心呢,我提著腿就跑來了。”
曾代表:“年村長,你說你那用地手續十天八天也就批下來了,干嘛非要緊著趕著爭這幾天呢?”
年大皮:“這,嘿嘿。”
15、院子里。小仲伸著脖子朝大門口張望。王三貴笑著走進來。
王三貴:“仲所長,在等誰呢?”
小仲:“我在等王八呢。”
王三貴一怔,轉臉又笑:“王八等著了嗎?”
小仲:“你——老王,你可真是老鼠耍線柱,太戳擠了。走走,曾所在辦公室等你呢。”
16、所長辦公室。曾代表和年大皮在說話。
王三貴和小仲走進來。
王三貴:“喲,年村長也在呀。”然后抱著拳頭對曾代表:“曾所長,佩服佩服,您這股子敬業精神,怕我這輩子坐飛艇都難攆上了。”
小仲:“你老王也不容易呀,渾身練得皮實殼厚,拿鋼針戳都不見血。”
王三貴瞪了小仲一眼,剛要給曾代表說話,曾代表指了指一張椅子:“你先坐。”轉臉又對年大皮:“老年,你們村能上這個廠,確實是件造福群眾的好事,但你要明白,好事也必須依法來辦……”
年大皮:“俺明白,俺明白!曾所,俺辦廠批地您跑前跑后,政策也給俺講了一大堆,俺要是再不明白,不也成了王八了嗎?”年大皮笑著乜了眼王三貴,又說:“只是,俺是想,女人都讓俺領回家了,早晚都是俺的人,早干一天也……”
曾代表:“不行!國家的法律不是兒戲,手續沒批下來之前,就是違法用地,絕對不準干。”
年大皮:“好好,俺聽您的,您不讓干俺絕對不再干。不過,”年大皮瞄了瞄王三貴,又看了看小仲,對曾代表說:“不過俺還有件事想求求您。”
曾代表狐疑地瞅著年大皮。
年大皮:“曾所長,您別這樣瞅俺,這事您可一定得答應,按說這個事嘛,也與您有關系,我這也算代表全村的百姓求您呢。”
曾代表:“這么嚴重?你說,只要我能幫得一定幫。”
年大皮:“曾所長,是這樣,辦廠前俺考慮不周,正用錢呢資金卻斷了鏈。俺想讓您幫俺給信用社呂主任說說,給俺貸上一筆款子。”
小仲:“老年,我還把你當成好人了,原來你猴子轉圈,在這等著呢。你說你貸款與曾所有啥干系?”
年大皮:“仲領導,這你就不懂了,不僅有干系,干系還大著呢。先說這建廠用地吧,土地是你們管的吧?廠子建起來要是紅火了,這地不也火了?要是廠子還沒建起就趴下,地怕就瞎了。用你們的行話,這叫高效和低效,這是其一。其二,咱國土所和俺村以前結過扶貧對子,你們扶上馬,還得送一程不是?其三,中央號召黨員干部要幫百姓辦實事,曾所是黨員也是干部吧?他和信用社主任是戰友,幫俺說句話還是該的吧?其四……”
曾代表憋著笑打斷年大皮:“老年,也別再其四其五了,我知道了。我可以給呂大興呂主任打招呼,只要你們夠貸款條件就行,要是不夠,誰也沒轍。”
年大皮手舞足蹈地:“好好,只要曾所您肯出頭,沒有辦不成的事,我嘛,原也要拉著鳳凰來的……”
小仲和王三貴都沖著曾代表笑。
曾代表剜了年大皮一眼,轉過臉輕輕罵道:“真他娘的,就怕你再其四其五的,到底還是把薛鳳凰給撂出來了。”
17、院子里。年大皮屁顛屁顛地往外走。
18、所長辦公室。
曾代表對王三貴說:“王經理,剛才你都看到了,今兒咱長話短截,你公司現在是未批先占,手續不能再拖了。”
王三貴:“我也沒打算拖呀,錢都交給你們了,你們咋還不辦呢?”
曾代表:“繳了?單一項農轉用稅費,你才交了五分之一,罰款……”
王三貴:“罰款?(手擺得象害瘧子)別說罰款別說罰款。廠里前期投資大,高老板急得要賣血了,那120萬,也是擠著湊著弄來的,再說罰款,不是抽高老板的筋嘛。”
小仲:“你別扯地連天地叫苦,誰讓你未批先占呢!人家年溝村為了辦證湊款,褲腰帶都勒斷了,人家能全額繳,你為啥不能?”
王三貴:“他那個蛋子企業才繳多少?能和我們比?”
曾代表:“正因為你們是重點企業,在用地指標這么緊張的情況下,政府才一下給你們預留了120畝。但地是群眾和國家的,這都有標準,你稅費繳不夠,怎么給你報批手續?”
王三貴:“這個,你們最好去找縣里,縣里會給你們答復。”
曾代表火刺棱地:“找縣里?你口氣不小!你給高經理捎個話,廠子現在是違法基建,得先停下來,三天內來辦手續,要不,我們可就申請強制執行了。”
王三貴嘿嘿笑著站起身:“要這樣,我就不陪領導了。放心,您的話我一定負責轉達給高經理。”王三貴嘿嘿笑著往外走去。
曾代表和小仲互相對著臉看著。
小仲突然跳起來:“媽個巴子,這工作還讓人干不讓人干了?”
曾代表突然也跳起來:“媽個巴子,再不走,老婆也不給我干了。”
19、院子里。
曾代表邊往吉普車里鉆邊對小仲說:“我可走了,說啥我得心靜一天,今兒只要日頭還在天上晃,你就別再給我打電話。”
小仲:“放心,今兒就是老美用導彈把日頭轟下來,我用掃把托著,也不去打擾你。”
曾代表發動著車,又把頭伸出來:“省里那個會可還在開,你得留點神,注意點階級斗爭新動向。”
小仲:“沒事,你走吧,我階級觀念強著呢。”
曾代表:“還有,有了高老板的消息,趕快通知我。”
小仲:“曾所,行啦行啦,快走吧,嫂子在家怕把笤帚疙瘩都準備好了!”
20、山路上。駕著吉普車的曾代表邊看表邊加油門。
21、刁父家。
這是縣城郊區一個農家小院。院子里,一張石桌上已擺好幾蝶涼菜和一瓶白酒。刁母在灶火門口擇菜。刁玉麗在灶火拌涼菜。刁父和東東往一根棍子上栓爆竹。
刁玉麗將一盤涼拌豆角端上桌,用腰間的圍裙擦擦手,然后走到大門口向遠處張望。系好爆竹的東東跑到刁玉麗跟前:“媽媽媽媽,我爸咋還不回來呢?”
刁玉麗白皙的臉上露出焦灼、嗔怨的表情。
22、山路上。急駛著的吉普車。車內,曾代表愧疚的臉。猛地,他拍了一下頭,自言自語地:“但愿今天別再冒出個二五事來。”
23、刁父家門口。向遠處張望著的刁玉麗和東東。吉普車出現。東東喊著“爸爸爸爸”跑過去,刁玉麗冷起臉扭頭走回院中。
24、刁父家。
東東拉著曾代表走進院子:“爸爸回來了,爸爸回來了。”
刁母沖曾代表和東東:“快放鞭吧,12點了。”
東東:“放鞭了,放鞭了。”東東拿起栓著爆竹的桿子,沖曾代表:“爸爸,快點,快點。”
曾代表笑著點燃爆竹。
爆竹在空中炸響。
刁父、刁母躲在院子的一角樂呵呵地笑著。
刁玉麗在灶火門口收拾著擇好的青菜。曾代表走向刁玉麗。
刁玉麗扭頭走進灶火。曾代表跟了進去。
25、灶火里。刁玉麗掀開煤火上燉著雞的鍋,睬也不睬曾代表。曾代表腆著臉,笑嘻嘻地在刁玉麗豐滿的胸脯上摸了一把:“哎呀,仨禮拜沒見,哪兒都沒長,這里咋又長了?”
刁玉麗恨恨地將曾的手一推:“滾!曾代表!哪遠你給我滾哪去!”
曾代表一怔:“你——”轉而又嬉笑道:“狗不嫌家貧,妻不嫌夫丑,你男人剛進門,你咋就……”
刁玉麗將鍋蓋“咣”地蓋回鍋上,杏眼橫對著曾代表:“我嫌你?你一個堂堂的大所長,我一個賣菜的,我敢嗎?是呀,狗不嫌家貧,家再窮,狗也知道回家,有的人連狗都不如。”
曾代表趕忙陪著笑作揖:“好好,我不對,我是狗,我連狗都不如,好了吧?你聲音小點,別讓人聽見。”
刁玉麗“撲哧”笑了下,轉而又冷起了臉:“聽見?聽見怕啥?我一個賣菜的,我老爸老媽農民一個,俺怕啥?俺沒那么主貴的臉面。”但聲音明顯弱下來。
灶火外東東喊叫的聲音:“爸,媽,開桌了。”
曾代表對外應了聲:“好好,來了。”又捅了捅刁玉麗的腰眼:“走走,先把桌開了。”
刁沒動。曾只好走出灶火。
26、院中。桌旁。
刁父見曾代表走出來,欲開酒,曾代表忙接過來:“來來,我來。”然后打酒,給刁父倒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東東:“爸,我也要。”曾代表笑著摸了摸東東的腦勺,給東東手里的杯子里點了幾滴。
曾代表端起杯子:“祝老爸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刁父樂呵呵地端起杯,忽然問:“玉麗咋還不出來?”
東東對著灶火:“媽,等你開桌呢。”
刁玉麗端著一盆清燉雞走了出來。
一陣熱鬧之后,刁玉麗放下筷子,對父、母和東東:“還有幾個熱菜,我去炒出來。”起身往灶火走去。
曾代表也忙起身:“我來我來,我在部隊還當過幾天廚師呢。”
刁父阻攔:“你夠忙累的了,讓玉麗做去吧。”
曾代表笑著擺了擺手:“不累不累。”
27、灶火里。
曾代表:“我來,我來。”
刁玉麗擋著道:“去去,哪敢勞你所長大駕。”
曾代表嬉笑道:“還生氣呀?”
刁玉麗手中的勺子輕輕磕打著菜板:“曾代表,你說,你在部隊那么多年,我在家不管多苦多累,我說過你啥沒有?你轉了業,當了所長,仍三天兩頭地不沾家,我知道你事業心重,我下崗了,我不求你,我賣菜,我又說過你啥沒有?我老爸過生日,我也不圖你啥,我用我賣菜的錢,炒了幾個菜,就是想等你吃個團圓飯,可這都等不來呀……”刁玉麗的眼淚忽然冒了出來。她趕忙埋下頭,擦拭著:“你整天忙呀忙,可你再忙,這也是個家呀!”
曾代表愧疚地把手輕輕放在刁玉麗的背上,眼窩也潮濕起來。突然
他奪過刁玉麗手中的勺子:“好了好了,今兒是老爸的生日,咱在這不說,晚上咱回家床上說好不好?”
刁玉麗破涕為笑:“呸!想的美!要不是看我老爸待見你,我永遠都不會搭理你了。”
28、院子里。一家人圍在石桌旁邊吃飯邊說笑。
刁父喝下一杯酒,看著曾代表說:“代表呀,你當所長,天天都要碰到好多雞毛蒜皮的事吧?肯定!我當過村里的土地員,我知道。可話說回來,那事雖小,可都是群眾的事,要處理好,也不容易!來,今兒我也敬你一杯。”
曾代表忙端起杯子:“不敢不敢,今兒是老爸的生日,還是我敬您……”這時曾代表腰里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他一驚,看了刁玉麗一眼,遲疑著接過手機:“喂,小仲?你瞎打啥呢,不是說好今兒別再找我了嘛。”
話筒里小仲的聲音:“我也不想找,可徐瘸子來了。”
曾代表的臉一沉:“徐瘸子?他又來干啥?”
話筒里小仲的聲音:“還是他那個破事,他變卦了,說咱蒙他,還非要原來那片地不行。”
曾代表的眉毛擠成了一團:“你讓他先回,我回頭找他。”
話筒里小仲的聲音:“不行呀,他在這鬧呵地不成樣,說今兒見不著你,他就到縣城省里那個會上鬧去。”
曾代表:“他敢!你讓他等著,我馬上到。”
東東起身拽住曾代表:“爸爸爸爸,你怎么又要走?”
曾代表瞥著刁玉麗,對東東:“爸爸又有點關緊事,得馬上去一趟。”
刁母不滿地:“你咋也得吃口面吧?”
刁玉麗:“曾代表,你滾吧!你要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再回來!”
曾代表無奈地瞅著刁父。
刁父:“嚷啥嚷啥?代表這是去賭還是去嫖?他這是去干公家的事,你們吆喝啥?代表,你趕快去吧。”
曾代表歉意地對大家笑笑,匆匆地走出大門。
29、公路上。快速行駛著的吉普車。吉普車里,曾代表氣憤地擂了一下方向盤:“他娘的,這個瘸子!”
30、(閃回)
局長辦公室。
局長看著曾代表:“有個徐瘸子,你知道嗎?”
曾代表:“知道。為爭一片宅基,上訪上了六年。”
局長:“給你這個新所長一個任務,把他給我拿下。”
曾代表:“局長放心,拿不下這個徐瘸子,我拿所長的帽子來。”
局長:“我不要你的帽子,我要你拿下徐瘸子。”
傍晚。曾代表走在山坡一條蜿蜒的小路上,路兩旁是茂盛的樹木和雜草。
曾代表走下山坡,進入一道山溝。山溝里殘垣斷壁,看不到一個人或一只雞鴨。一處沒有院墻的院中,有一個小石桌,兩個小石墩,一孔破窯。這是徐瘸子的家。徐瘸子正在窯洞門口的煤火旁做飯。
曾代表走了進去。
曾代表:“老徐。”
徐瘸子抬起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曾代表走進窯洞。黑乎乎的里面只有一張破床。煤火旁搭著一塊案板,案板上散亂地扔著鍋碗瓢勺。曾代表皺起眉頭,嘆了口氣。
曾代表和徐瘸子在院中石桌旁坐著說話。
曾代表:“老徐,搬上去吧,這不是人住的地方。”
徐瘸子悶頭不語。
曾代表:“我負責張羅給你找片好地,蓋房。”
徐瘸子悶頭不語。
曾代表:“其實,那片地已沒啥好爭的了……”
徐瘸子猛地抬起頭:“我為啥不爭?”
徐瘸子從懷里摸出了一個紅本本:“他那證是證,我這證就不是證?他那證蓋得是政府的大印,我這證蓋得不是政府的大印?”
曾代表:“老徐,我是說呀,那個證發重了是上面的不對,但這都是以前的事了,人家蓋成房子住都住上幾年了,生米都做成熟飯了。”
徐瘸子:“住上幾年了?那片地為啥讓他住不讓我住?錯了?錯也是你們政府的錯,我非要你們政府給我說個小雞吃米不中!”
曾代表一愣,語氣緩緩地:“老徐,這樣吧,咱倆交個朋友,以后這個事你找我就行了。”曾代表站起,看了一眼徐瘸子,走出院子。
早晨。國土所院子里。剛起床的曾代表在和小仲說話,徐瘸子走了進來。
曾代表:“老徐,你……咋來了?”
徐瘸子:“咦?不是你讓我有事找你的嗎?”
曾代表:“哦……好好,坐坐。”
徐瘸子:“不坐了。曾所長,你昨天說的那事,我想了一夜,倒想出了個辦法。”
曾代表:“辦法?好好,你說說看。”
徐瘸子:“那片地那一家不是蓋上房子住了幾年了嗎?也夠他的了。你讓他把房子搬走,讓我也蓋間房子住上幾年。這樣一輪幾年住,公平,誰也不說啥。”
曾代表:“你……老徐,你可真逗!這樣吧,咱先吃飯,這事慢慢說。”
徐瘸子瞅了瞅院子一角的伙房:“你這有啥好吃的。”
曾代表:“好好,咱街上吃去。”
小仲拉了拉曾代表。曾代表瞪了小仲一眼,和徐瘸子走了出去。
街頭。一個小吃攤。徐瘸子在大口地吃著油條,喝著豆漿。曾代表默默地瞅著徐瘸子。
街頭。曾代表和徐瘸子并肩走著,徐瘸子邊抹嘴邊對曾代表說:“曾所長,今兒就算認下門了,以后我會常來找你。”
曾代表皺了一下眉頭,很快又舒展開:“好,歡迎。”
傍晚。曾代表和小丁抬著一袋面粉,走進徐瘸子家。徐瘸子瞅著曾代表,呲著牙笑,沒有說話。
上午。曾代表提著一壺油,走進徐瘸子家。徐瘸子瞅著曾代表,呲著牙笑,沒有說話。
中午。曾代表頂著烈日,提著一卷行李,走進徐瘸子家。曾代表打開行李,攤在徐瘸子的床上:“老徐,這是我在部隊時的一床鋪蓋,還是新的。”
徐瘸子呲著牙瞅著曾代表,仍沒說話,但臉上有些不自然。
傍晚。曾代表左手提著一只燒雞,右手拎著一瓶老白干,走進徐瘸子家。
曾代表:“老徐,今天是端午節,咱倆好好喝幾杯。”
月光下,曾代表和徐瘸子在石桌前碰杯喝酒。
已有幾分醉意的徐瘸子看著曾代表:“曾所長,以后你別再來了。”
曾代表:“咱倆是朋友,我咋能不來。”
徐瘸子:“我知道,你當所長也難,可這個面子我不會給你。”
曾代表:“老徐,何苦呢,天天這樣鬧,家鬧成啥了,不如搬到溝上面,找片地方把房蓋了,做個生意或喂個羊,好好過日子。”
徐瘸子喝下一口酒:“曾所長,象你這樣的以前來家的多了,我該吃吃,該喝喝,我是吃鱉喝鱉不謝鱉。但我覺得你這人和他們不一樣,所以我說你以后別來了。”
曾代表狐疑地瞅著徐瘸子。
徐瘸子:“不懂?干脆,今兒我就給你說了實話吧。不過,我說了你可不興惱。”
曾代表:“我不惱,你說吧。”
徐瘸子:“你知道我為啥要爭那片地?”
曾代表搖搖頭。
徐瘸子又喝下一口酒,舌頭已有些硬:“一,那地確實好,臨路,熱鬧,賣了也,也值錢。二嘛,我不是要,要爭,爭了,就有錢花,就有酒,酒喝。”
曾代表仍搖頭。
徐瘸子:“還不懂?哈哈,您瞧見那些當,當官了嗎?哪個見我不,不撓頭?為啥撓頭?怕我鬧,鬧唄。鬧一回,就給一點,再鬧,再,再給。”徐瘸子拍著他的左腿:“這腿呀,干活不,不值錢,可爭這鬧這值,值錢。”
曾代表一個激靈。
徐瘸子倒下一杯酒,又笑:“我不動彈,你,你不也送米送面,還送酒送,送肉嘛。”
曾代表將手中的碗重重地墩在桌上,指著自己的腦門:“老徐呀,咱人殘這兒可不能殘啊。”
徐瘸子一個笑響,撕掉一只雞腿啃著:“我呀,哪都不想殘,可老天爺給的就是這,我缺德冒泡,天注定的,要不我說你別再,再來了嘛。”
曾代表突然憤怒地抓起腿邊的酒瓶子,但他慢慢地又放下了。
上午。多云。曾代表牽著兩只羊,走進徐瘸子家。
曾代表:“老徐,這是小尾寒羊,一公一母,毛值錢,羔兒子也值錢,你腿不好,溜達著點,也夠花消了。”
徐瘸子咧著嘴:“這羊肉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曾代表瞪圓了眼:“你敢宰它,我就把你宰了!”
徐瘸子的眼圈紅了,蠕動著嘴唇:“也就是你,就這了。”又說:“蓋房子還缺點錢,你給說說,政府得再給賠償點。”
曾代表松下一口氣:“好,一言為定。”
晚。曾代表走進鎮政府。
曾代表和鎮長說著什么。
晨。曾代表來到徐瘸子家,把一疊錢遞給徐瘸子。徐瘸子拿著錢,瞅著曾代表:“也就是你,就這了。”
上午。辦公室。曾代表興沖沖地拿著電話:“局長嗎?那個徐瘸子,我拿下了!”
(閃回完)
31、吉普車里。曾代表不時地拍打著方向盤:“真他娘的,這才幾天,咋又變卦了呢?”
32、國土所。院子里。小仲在同徐瘸子吵嘴。曾代表走進院子,小仲立刻迎上前:“曾所,你可來了,他真把人給氣扁了。”
徐瘸子:“曾所長,我知道這么辦有點不美氣,可不這么辦,我有點虧。”
曾代表壓著火氣說:“虧啥?啥虧?”
徐瘸子:“有人說我那片地最少值五萬,一家一半我也該得二萬五,只給三千,太少。”
曾代表:“你聽誰瞎咧咧,你以為政府是唐生肉呀,誰想吃就咬一口?你知不知道為搗騰你那點錢,我費多大勁?別誰給你遞個棒槌你就當真(針)。”
徐瘸子搖搖頭,從兜里摸出錢,遞給曾代表:“您別管誰說的,這錢還給您,您好交差。照我的脾氣,吃進嘴里的肉,讓我再吐出來,這還是頭一遭。”
曾代表:“咋?你還真要再鬧下去?”
徐瘸子:“不是鬧,是維護我的合法權益,我不說,二萬多塊就沒了。”
曾代表:“老徐,人辦事心里得有點數,不能由著性子來,縣政府的大門也不是專為咱一人開的,要都像你這樣,社會還不亂了套?”
徐瘸子:“亂不亂我管不著,我只說我的事,縣長不管我就找市長,市長不管我就找省長。”
小仲:“省長?你別嚇俺,俺膽兒小,你最好找中央,你這么個知理懂法的好公民,沒準中央首長會在中南海擺上一桌款待你呢。”
徐瘸子從懷里摸出那個紅本本:“找中央咋?這個紅本不是政府給我發的?這宅基證給我發了幾年,愣是沒我地方住,還不許我說話了?”
小仲:“你真是個……”
曾代表忙瞪小仲:“小仲,別瞎咧。”
徐瘸子:“我要不是看曾所長臉面,這幾個月,我能讓他們這樣安生?”說著把錢又揣進兜里:“曾所長,今兒我再看你一回臉面,先不到上面鬧。不過,這事你得當事往上反映,我在家等信。”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了。
小仲沖徐瘸子背影大罵:“你個死瘸子,咋不把那條腿也跑拐。”轉過臉,立刻不好意思地看著曾代表:“你看這事,也不知你摸著筷子頭沒有。你快回,接著吃你的長壽宴吧。”
曾代表瞪了小仲一眼:“吃個屁吧,這會兒怕菜湯都喝不著了。”
小仲撥拉著頭上稀疏的頭發:“唉!這瘸子,真是賴皮一個!”
曾代表:“賴是賴點,也挺可憐,我們得摸摸清楚,他又聽誰的歪話了。”
這時小丁哼著歌從門外走進來。他看到曾代表,故意繃著臉說:“曾所,你侵犯我家任敏(人民)權益,我家任敏(人民)對你有意見。”
小仲:“你小子知點足吧,老婆摟也摟了,抱也抱了,曾所可是仨禮拜都沒沾著嫂子了。”
小丁哈哈笑起來:“我那任敏瘦得跟根棍似的,整天摟也沒啥意思,不像刁玉麗嫂子,身上該高的高,該低的低,摟一回是一回。還有你那歐陽嘎嘎馬……”
小仲堵住話頭:“我告訴你小子多少回了,她叫歐陽格格瑪。”
小丁:“不管啥馬,反正是優良品種,洋妞似的。”
小仲一副得意的樣子,嘴上卻罵:“你小子,三句話不離褲腰帶,嘴咋臊得跟個尿壺。”
曾代表擺擺手:“你倆別在這貧了,快去把倆老漢的事辦辦,回來說宇宙的事。”
小仲詫異地:“我倆?曾所,你還真不回了?你不回,怕嫂子真有意見了。”
小丁:“是呀是呀,雖說咱為百姓而忙,可這忙起來摸不著頭,也見不著邊,禮拜天該歇也得歇,共產主義也得慢慢實現是吧?曾所,你回吧,讓小仲值班,我一人去就行。”
曾代表:“還是你倆去吧,這樣合程序,速度也快點,我晚上能趕到家就成,你嫂子意見再大,一到床上啥意見都沒了。”
小仲和小丁哈哈笑著,回辦公室拿了皮尺和圖紙,出了門。
33、傍晚。所長辦公室。曾代表在一個本子上記著什么。
小仲和小丁風塵仆仆走了進來。
曾代表停下筆問:“辦完了?”
小丁放下皮尺和圖紙:“仲所出馬,一個頂仨,還有辦不成的?”
小仲:“這倆老頭,真是屎殼郎學校畢業的,一頭扎進窩里就不肯出來。你說,為了幾指寬的地皮,值得動那么大的勁嗎?”
曾代表:“農村嘛,就這樣子。下面,咱說宇宙的事。”
三個人圍在辦公桌前一起商量著。
天漸漸暗下來。曾代表猛地抬起頭:“不行,我得走了,小丁你也回吧。”
小丁撓了撓頭:“算了,我不走了,讓小仲走吧,我頂班。”又笑著看小仲:“小仲,大禮拜天,你得把那馬籠頭牽緊點,別讓她亂躥,萬一給誰騎一火可就虧大了。”
小仲突然一樂,又狐疑地瞅著小丁:“你小子有恁好的心?我走了你那任敏誰招呼?”
小丁:“沒事,昨晚我已把她喂飽了。也就幾步路,她要愿來,住這就是。”
小仲咧起嘴:“好好,你小子還算有良心,回來我捎兩包好煙酬謝你。”小仲屁顛屁顛地跟著曾代表往外走。
34、夜幕下。行駛著的吉普車。車燈一明一暗地照著崎嶇不平的山路。
35、車上。駕著車的曾代表問小仲:“怎么樣?這一段和格格瑪還順吧?”
小仲:“嘿嘿,還行。謝謝你和嫂子”
曾代表:“關系進行到啥程度了?”
小仲的眼笑成了一條縫:“除了那個事還沒有,其他該那個的都那個了。”
曾代表笑著瞥了小仲一眼:“小子,行啊!”
36、閃回:
傍晚。國土所。
小仲和小丁的宿舍。小仲神色頹唐地歪在床上。
所長辦公室。曾代表問小丁:“小仲,咋回事?”
小丁:“操!他那個在旅游局工作的對象,蘭花,跟一大鼻子老外跑了。”
曾代表:“大鼻子老外?”
小丁:“大鼻子老外。現在的姑娘啊,啥都是外國的好。操!那個老外,長得給頭黑熊似的,就這,跟著走了。”
曾代表:“哦——去,關心關心。”
小仲和小丁的宿舍。
小丁:“不就是朵蘭花嘛,跑就跑了。我再給你介紹幾朵菊花、蓮花、梅花,我的那些個同學,別的不敢說,但絕不比那個蘭花差!怎么,這幾天見見面?嗨!行了行了,不值得為這種女人傷心。”
小仲猛地跳起來:“為她傷心?犯不著!我是不甘心!她不是找個大鼻子?我也找個藍眼睛!你的那些菊花、蓮花、梅花我統統不要,我要找地道的外國妞。”
小丁:“對,對。咱他娘的也娶個漂亮的外國妞,給國土爺們爭個臉。我,我給你倒杯水去。”小丁偷笑著往外走。到門口,往回瞥了一眼,輕聲地:“傻哥哥哎,就咱這窮縣,好看的外國豬外國羊都不多見,上哪去找漂亮的外國妞呀!”
所長辦公室。
曾代表盯著笑嘻嘻的小丁:“什么?要找老外?”
曾代表來回踱著步,思考著。突然,他停下來:“有了。刁玉麗有個拐彎表妹叫歐陽格格瑪,在縣劇團工作,是個新疆種,大臀凹腰,黃頭發,藍眼睛,也老大不小了沒找對象。嘿!”
曾代表和刁玉麗的小家。
刁玉麗:“他們見了一面,還行,先談著吧。可惜了,我表妹挑來挑去……”
曾代表:“嗨,嗨,我們小仲可也是一表人才呀……”
刁玉麗:“還一表人才,腦門亮得跟葛優郭達似的……”
曾代表:“那是聰明的標志!你懂啥?我們小仲河大畢業,后備干部,前途大大……”
刁玉麗:“好了好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人我是捏到一塊了,看他們的緣分吧。”
(閃回完)
37、車內。曾代表:“小子,革命還未成功,仍須繼續努力。以我的經驗,干脆趁熱打鐵,籠頭一緊把她拽進屋里算了。你們都老大不小了,省得夜長夢多。”
小仲咧著嘴點了點頭。
38、車在一個路口停下。小仲下車。
曾代表:“記著,該出手時就出手!”小仲笑著“哎”了聲,快步消失在一個小巷中。曾代表轉過神,猛地想起什么,一怔。
刁玉麗的畫外音:你滾吧曾代表,你要走出這個門,以后就別再回來了!
曾代表撓頭:“自己的屁股都捂不住,還教人家!”。
39、家門口。曾代表拿著鑰匙,瞅著房門躊躇著。終于,他下決心似地打開了門。
40、房內。刁玉麗從書房迎出來。她滿臉笑意,一邊接曾代表手里的包,一邊打來洗臉水,溫情地說:“回來啦?看你土頭灰臉的,快洗洗吧。”然后,她又走到飯桌前,掀開了用碗罩著的幾盤子菜。
曾代表愣頭愣腦地瞅著發生的一切:“這小刁,又在耍啥鬼花樣?”
刁玉麗:“發啥呆?看把你忙的,爸過生日,連酒也沒喝好不是?快來吃飯。”說著將酒倒進杯子。
曾代表趕忙洗了臉,坐到桌旁,細細地端詳著刁玉麗:“我咋覺得今兒的月亮好象從西邊冒出來了。”
刁玉麗哧地笑了聲,將一杯酒送到曾代表嘴邊:“喝吧喝吧,我就那么壞嗎?”
曾代表:“東東呢?”
刁玉麗:“在他姥姥家呢。”
曾代表猛地喝下一口酒,嬉笑道:“呵呵,我知道了,今晚你想來個小別勝新婚呀。”
刁玉麗“啪”地打了下曾代表的肩頭:“呸!想的美!”
41、書房。刁玉麗將曾代表按在一張椅子上:“讓你看樣東西。”然后,揭開搭在書桌上的一塊布,露出一臺電腦。曾代表一驚,立刻從椅子上彈起:“我說呢,你又是菜又是酒,原來收了人家一臺電腦?你,你真敢呀刁玉麗!”
刁玉麗:“你急啥?別自做多情!就你那個破所長,別說電腦,就是豬腦誰給送?”
曾代表一怔,不好意思地:“敢情是哪位買菜的給你送的?”
刁玉麗:“呸!別刮風帶蒺藜,諷刺帶打擊。”
曾代表疑惑地瞅著刁玉麗。刁玉麗用手點了一下曾代表的腦門:“是你當連長時的那個兵高達山送的。”
曾代表:“那小子不是在南方做生意嘛,咋?發財了?搬臺電腦來孝敬我?”
刁玉麗打開電腦:“這事你就別再管了。其實下午我也沒打算要,可高達山死活不依,我推了幾次,都把人給推惱了。高達山說,當年我臨時去隊,他來咱家,沒少吃我炒的菜,沒少喝我買的酒,他是來還情的。”
曾代表仍撓著頭:“可這一出手就是一大件,也,也……”
刁玉麗:“別爺啦奶啦,小高看上去像真心。那小子呀,現在挺有意思的,張口毛毛雨,閉口毛毛雨,還說以后缺啥少啥讓找他呢。再說電腦別人家里早就有了,東東成天嚷嚷著要,可你工資少不說,今兒還給這家買點糧,明兒又給那家資助些學費,光指望我賣菜,啥時錢才能攥夠?”
曾代表有些慚愧地拍了拍頭。突然,他一把抱住了白皙豐滿的刁玉麗。刁玉麗有點氣喘地問:“這臺東西咋辦?”
曾代表:“那小子是孝敬你的,又不是孝敬我,只要別牽涉到我的工作,我不管。”
刁玉麗吃吃笑著親了曾代表一口,任有曾代表抱著往臥室走去。
42、上午。國土所院子里。曾代表對準備下鄉的小丁等人吩咐著什么。小丁等人走后,曾代表對小仲說:“今天咱倆重點去解決宇宙的事。”小仲點了點頭。
這時,年大皮急急地走進來。
年大皮:“多謝了,多謝曾所您幫忙,信用社今兒就要去俺村實地考察了。”
曾代表:“幫忙說不上,我也只是打了個電話。好啊,這是好事,你們要把好事辦好,要把情況給人家講清楚。”
年大皮:“那是那是。不過,還得麻煩您給俺再跑一趟。”
曾代表:“我又不是信用社,就不去了,祝這事驢(呂)到成功。”
年大皮:“不行不行,曾所您活菩薩救人救到底,還得幫著說說去,那些人呀——您不去,怕弄不成。”
曾代表:“我就不信,你夠條件,人家會不貸你款?你把共產黨的干部都想成什么了?今兒我真有事,要去宇宙,不信你問仲所長。”
小仲:“老年,你可真能得寸進尺,給你搭個橋,你就要再給你修段路。曾所要把款給你貸到手,你是不是還要曾所再幫你試機器找銷路?”
年大皮瞇了一眼小仲,猛一拍頭:“嗨,對了曾所長,有一件事差點忘了”。說著把曾代表拉到一邊:“這個事本不想給你說,不說又覺得不對。鳳凰那個閨女可又鬧著不上學了,急得鳳凰兩天沒吃飯,這事怕還得您出頭。”
曾代表有些著急地:“咋回事?學費不都給解決了嗎?”
年大皮:“學費您是給解決了,可家里那個窮根你沒給薅掉!閨女看家里那條件,說啥不肯再上,要出去打工,把弟弟供出來。我本想等廠建起來,讓鳳凰進廠干個啥,可現在心急也吃不了熱豆腐呀。”
曾代表遲疑了下,轉身對小仲:“上午你一人先去探探情況,看高老板在不在,年溝那邊正好有幾個事也要處理,我去一下,有啥情況電話聯系。”
小仲嘿嘿笑著點了點頭。
43、村路上,行駛著的工具車。駕駛室里。曾代表沉思的臉。
畫外音:
年大皮:“曾所長,您這新所長第一次來俺村,歡迎指導!哎,薛鳳凰是你同學呀?”
曾代表:“是呀,她還是我們班的班花呢。”
年大皮:“唉,可惜了。嫁了個煤礦工,福沒享著,男人卻給砸癱了。家里那個窮呀,倆孩子連學都上不起了。”
曾代表:“鳳凰,這是倆孩子這學期上學的錢。”
薛鳳凰:“代表,俺謝謝你了。可這錢俺真得不能再要了,你拿工資的也不容易,。”
曾代表:“拿著!再窮也得讓孩子把學上了。”
薛鳳凰:“唉!當年,怪只怪我媽,要不我倆也……”
曾代表:“你媽沒錯。當年你爸是煤礦工人,家里條件那么好,我是個沒爹沒娘的孤兒,怎能成呢?嘿嘿,這么說吧,當年你是只羽毛華麗的金鳳凰,我頂多算得上扎著幾根黑毛的小公雞呀。”
薛鳳凰:“咯咯咯,你,你笑話人。唉,可這個家,咋過下去呀。”
曾代表:“慢慢來吧。你們村這個廠上馬就好了。”
44、行駛著的工具車。駕駛室里。曾代表拿出了手機:“喂,呂大興嗎?還在社里?你這驢上套咋這么磨蹭!”
話筒里呂大興的聲音:“你在哪?”
曾代表:“我在年溝加工廠。”
話筒里呂大興的聲音:“你跑那干啥,查違法占地?”
曾代表:“我在等驢(呂)往這馱錢呢。”
話筒里呂大興哈哈笑的聲音:“我看你那國土所長別干了,把鎮長干了算了。好,你等著,我這就出發。”
年大皮瞅了曾代表一眼,興奮地:“看看,看看,曾所您一出頭就是不一樣,一尊神頂多少小鬼呢。鳳凰知道了……”
曾代表皺起眉頭打斷說:“老年,你這話咋聽著這么別扭,好象我幫村里都是為了我同學似的。”
年大皮忙用手打自己的嘴巴:“你看你看,我這打鍋嘴,真不會說話,曾所您這是造福俺全村百姓呢。”
45、薛鳳凰家。曾代表在同薛鳳凰的女兒冰說話。曾代表:“怎么能不上學呢?不上學長大怎么辦呀?村里這個廠馬上就上了,日子會好起來的。”
旁邊,薛鳳凰一邊拾掇山楂,一邊深情地望著曾代表。
曾代表也回望著薛鳳凰,使了下眼色。
薛鳳凰:“你叔叔這樣說了,明兒你就回學校吧。”
這時,外面有人喊:“曾所長,呂主任來了,叫您呢。”
曾代表拍了拍冰的肩頭,又看了眼薛鳳凰,走出大門。
46、村加工廠門口。呂大興正和年大皮幾個人擠在一塊說著什么。曾代表走上前:“驢(呂)主任來了?”
幾個人同時抬頭看著曾代表。
呂大興:“你土地爺發了話,能不來嘛。”
曾代表:“這就對了,你這驢勁往其他地方使,更得往這村偏偏,這村兒窮。”
呂大興:“你小子,這還用說,實踐仨代表是咱全黨的事,敢情能讓你這代表給代表完?”
一圈人都笑。
年大皮:“好好,今兒代表們正好都聚齊了,中午在我家好好熱鬧熱鬧,我老婆的山渣餅南瓜面做得可是一絕。”
曾代表擺擺手:“不行不行,你給驢主任熱鬧吧,人我給你喊來了,這里沒我事了。許老漢托我取得果樹補償款,拿到了,我得給人送去。”
年大皮:“不成不成,這點小事還值您親自跑腿?我派個人把那老頭叫來就是了。”
曾代表:“那可不行,咱年輕,讓人家一個老人往這跑,不是折咱的壽嘛。”
年大皮:“這也好辦,你把錢給我,我保證一分不少地送到許老頭手里。”
曾代表:“我去也不是全為那事,聽說那一帶有人悄沒聲地偷建宅基,還有人到山上亂采礦石,我得去看看。”
呂大興:“你就讓他去吧,他腦瓜整天都讓這些事塞滿了,真沒治!”
年大皮:“曾所長,你今兒就在我這閑歇上一回,就沖你對百姓這份心,我年大皮給你撂個大話,從今兒起,年溝村再有亂占地亂采礦石讓您費心勞神的事,我他媽的下不了他的毛,您就下我的毛!”
曾代表感動的臉。他望著年大皮,正想說話,腰里的手機響了。
曾代表接手機。
話筒里小仲的聲音:“曾所,好消息,那個高老板答應中午見面。”
曾代表:“在哪?”
話筒里小仲的聲音:“12點,牡丹園大酒店。”
曾代表悻悻地:“好家伙,高老板就是高,一見面就是牡丹園,還說沒錢辦手續,鬼才相信呢。”
話筒里小仲的聲音:“咋辦?去不去?”
曾代表:“去!不去咋見著高老板。”
話筒里小仲的聲音:“要是鴻門宴咋辦?”
曾代表:“管他紅門宴黑門宴,見機行事,先見著人再說。”
曾代表掛了手機,對呂大興和年大皮攤攤手:“要不一塊去?”
呂大興:“滾吧曾代表,和你一塊吃頓飯可真難。”
47、中午。牡丹園大酒店。這是一個豪華氣派、寓餐飲、住宿、桑那、娛樂為一體的綜合酒店。
曾代表和小仲來到二樓,走進一個雅間。
48、雅間里。高達山和王三貴在沙發上坐著說話,桌上的酒菜已擺好。
曾代表有些驚訝瞅著高達山,猛地,他喊:“高達山,你小子咋在這?”
王三貴忙介紹:“這就是我們高老板。”
曾代表上前就給了高達山一拳:“高老板就是你小子,你小子就是高老板呀?怪不得,我說誰敢這樣牛氣,違著法就是不照面。”
高達山:“老連長,多有得罪,回來投資辦廠,本早該找您匯報,這些天處理南方的事,耽擱了,還望多多支持啊。”
曾代表:“支持當然支持,不過高達山,咱可把丑話撂在前頭,咱公是公,私是私,你應帶頭遵紀守法,像你現在這樣,我照收拾不誤。”
高達山抿嘴笑笑:“好好,今兒咱光吃飯,不談工作。”
“好!”曾代表轉身對小仲說:“這是我的兵,今兒咱就放開肚皮,吃他的喝他的。”
小仲沖高達山笑笑,點了點頭。
曾代表吆喝服務員打酒,高達山忙攔著:“老連長,再稍等片刻,還有幾位客人,馬上就到。”
這時,從外面走進來三個人。第一個是副縣長,第二個是國土局副局長,第三個是年洼鎮鎮長。
曾代表立刻蹙起了眉頭。
接下來開始落座。副縣長坐在主位后,副局長和鎮長都謙讓著讓高達山上坐。高達山瞅著曾代表笑道:“我老連長在這,我哪敢上坐?”
副局長和鎮長都瞅曾代表。曾代表忙抱抱拳頭:“領導上坐,領導上坐。”
這時副縣長拍拍椅子:“別讓了,小高坐這,你回家鄉投資,是大功臣嘛。”
高達山沖曾代表笑笑,挨副縣長坐下。
副縣長端起一杯酒,對鎮長和副局長說:“現在引個資不容易啊,小高高老板帶項目回來,就是發財來了,你們這些土地爺和鎮太爺,可要多給綠燈少亮紅燈喲。”
副局長和鎮長忙點頭:“那是那是!”接著兩人給高達山敬酒。高達山接酒笑笑喝過后,端起一杯酒敬給曾代表:“祝老連長事業有成!”
曾代表端著酒梭巡著一圈人,有些尷尬地:“好好,有成有成。”
一陣熱鬧碰杯之后,鎮長又端起一杯酒沖高達山笑嘻嘻地:“這綠燈要亮,紅燈也不能少,要不高夫人不在,沒紅燈怕高老板一天也難熬下去吧。”
大家一陣哄笑。
曾代表別扭的臉。
高達山暗瞅著曾代表,忙用筷子點著一盤臘肉:“老連長,吃這,我特意從南方一個鎮搞來的,很好吃。”
曾代表忙說:“領導吃,領導吃。”
鎮長夾起一塊蠟肉放進嘴里嚼著:“好吃好吃,高老板這肉就是好吃。”
大家又笑。
這時,高達山按了一下肚子,站起來沖大家抱抱拳:“不好意思,出去方便一下。”
高達山走出雅間。
曾代表也忙借故跟了出去。
49、衛生間。
曾代表和高達山站一排撒尿。
曾代表:“高達山,行啊,幾年不見,你小子尿得高了啊?”
高達山忙陪笑:“老連長,別生氣,我說了,今兒光吃飯,不談工作。”
曾代表:“那不行,平日見你比見省長還難,今兒得把話說住,你廠里的用地手續啥時辦。”
高達山:“王經理是股東,也是我的全權代表,這事你們找他談。”
曾代表:“他是小股東,你是大股東,我輪不著找他。”
高達山:“我聽老王說,是你們不給上報?”
曾代表:“啥?農轉用稅費600萬,你們只交了120萬,罰款一分沒繳,還豬八戒掄耙子,倒打一把?”
高達山提著褲子,忙說:“算啦算啦,您還是高門亮嗓嚇人嘩啦地,讓人聽見影響多不好。領導都在等著呢,這是我的名片,回頭咱倆單獨約見。”
曾代表瞪了一眼高達山,接過名片:“那好,最遲明天見面。”
倆人走出衛生間。曾代表邊走邊看名片,突然說:“不對,高達山不對。”
高達山轉過頭:“我咋不對?”
曾代表:“是你名片上的電話不對,老打不通。”
高達山笑:“我三套名片呢,紅綠白。”
曾代表看著手中的紅色名片,搖了搖頭。
50、雅間里。酒席已閉。高達山對副縣長:“領導們整天忙累工作,今天要不要放松放松?”
副縣長看著副局長和鎮長:“你們說呢?”
副局長和鎮長都咧著嘴笑。
副縣長:“那好吧,放松就放松放松。”
副縣長、副局長、鎮長一行人往外走,曾代表和小仲故意拖在后面。高達山示意王三貴先陪領導們,轉過頭來拽曾代表和小仲:“老連長,你們整天辛苦,走,一塊去吧。”
曾代表:“不行不行,那場合,放松不了,腿肚子哆嗦。”
高達山:“這么多年我還沒好好招待過你呢。”
曾代表想起什么,臉一沉。然后勉強地一笑:“不行,你嫂子敢知道你帶我去那場合,不把你耳朵揪下來才怪。”
高達山沖曾代表無奈地笑了笑。
51、牡丹園酒店門前。小仲跟著曾代表剛要上車,這時他腰間的手機響了。小仲接過電話,滿臉興奮地:“曾所,請個假,回城一趟。”
曾代表:“格格瑪又叫你?”
小仲點了點頭。
曾代表:“你小子!回吧,明兒早趕回來,有許多事等著辦呢。”
52、傍晚。宇宙公司高達山臨時辦公室。
高達山對王三貴說:“這一段我要在外面談設備,還有幾個銷售客商要談,家里的事靠你操心了。”
王三貴:“高總,放心吧,基建各方面都進展的很順利。”
高達山:“土地的事也要處理好。給他們的那120萬補償款,群眾都拿著沒有?有沒鬧事的?”
王三貴:“這個政府都按數發下去了,眼下還沒見有鬧事的。有鬧事的也不怕,有政府呢。鎮里村里的頭頭我也都打點到了,還有他們頂著。”
高達山:“這地方窮,咱是鉆了個大空子呀。要是在南方,這地沒個三兩個億怕是難拿下來。眼下,要緊的是趕快把土地手續辦下來。”
王三貴:“嘿嘿,這個放心,現在是咱違法,他執法,手續辦不下來,執法的比違法的還著急。況且這個事上面都清楚,一個國土所再扛也扛不了幾天,磨磨他們的性子也有好處。”
高達山:“曾代表是我老連長,你要把握好尺度。”
王三貴:“那是那是,戰友戰友親如兄弟嘛。”
53、夜。所長辦公室。
沉著臉的曾代表來回地踱著步。突然,他抓起電話,對著話筒大聲說:“刁玉麗嗎?你干得好事。”
話筒里刁玉麗的聲音:“咋啦?又發啥神經?”
曾代表:“高達山,真他媽的。”
話筒里刁玉麗的聲音:“高達山?咋啦?”
曾代表嘰哩咕嚕地說著什么。
54、書房里。刁玉麗在電腦前坐著。她拿著話筒,嘴角輕輕地撇了一下:“那又咋?我覺著小高不像那號人。”
話筒里曾代表氣呼呼的聲音:“哪號人?現今有些人就給臭雞蛋一樣,隔個夜味說變就變了,他高達山咱幾年沒見了?沖他違法占地這事,我看就懸乎,凈提沒譜的條件,這一來,我還咋去處理?”
刁玉麗一驚:“哎呀,我咋沒想到這一層?要不把電腦退給他?”
話筒里曾代表的聲音:“還退個屁,用都用過了,還咋退?”
刁玉麗:“那,那咋辦?”
55、所長辦公室。
曾代表:“天上掉肉餅子的事,我給你說過多少回了,你還不服,這回你鴨子撞上石頭蛋,嘴不硬了吧?”
話筒里刁玉麗囁嚅的聲音:“那,那……”
曾代表臉上笑著,聲音卻故裝嚴肅地:“這么吧,那電腦我估了一下價,也就值五千來塊錢,我倆把攢得錢擠一擠,作價給他。明兒我約好了姓高的見面,這邊我先墊上,你說行不行?”
話筒里刁玉麗軟不拉塌的聲音:“那行。”
放下電話的曾代表喘下一口氣,他對著桌上刁玉麗的照片說:“好你個刁玉麗,總算犯在我手里了,讓我老曾也翻一回身吧!”
曾代表學著藏族姑娘的樣子跳了起來,邊跳邊唱:“雪山升起呀紅太陽,翻身農奴把歌兒唱,把歌兒唱……”
曾代表正唱歌,忽見小仲蔫頭巴腦地走了進來。
曾代表:“嘿,小仲,平時你小子約會總嫌時間短,今兒咋提前回來了?給個機會還不逮著那馬好好溜溜呀。”
小仲沒有理睬曾代表,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曾代表跟著小仲嗅了嗅鼻子,皺起眉頭:“你小子喝酒了?咋?讓馬蹄子給尥了一下?”
小仲硬著舌頭:“曾,曾所,我還得往回調,你得幫,幫我。”
曾代表一怔。他轉身去找水,罵了句:“我操!咋一和格格瑪遇上麻煩,就提調動。”
曾代表將一杯水遞給醉熏熏的小仲:“小仲,你別總這樣啊,得動動腦子,咱國土人多少復雜的事情都處理了,還愁收拾不了一匹馬?打蛇打七寸,牽馬牽籠頭,你得牽著讓她圍著你轉,你光往她屁股后面去,還不老挨踢呀?”
小仲:“不調也行,你把所長讓給我當,當一年,格格瑪說,除非,我,我當正所長……”
小丁聞聲走進屋,拽起小仲:“篡黨奪權,你小子想當林彪呀?走走,睡覺去!”嗅了嗅鼻子:“咋這么大酒味?嘿!今晚不用要滅害靈了。”
56、晨。曾代表走進小仲的宿舍,正躺著的小仲連忙坐起。
曾代表:“怎么樣了?”
小仲不好意思地:“曾所,沒事了。”
曾代表:“沒事就好。這么,今兒我得給高達山見面,你帶著整頓組上劉村,那里有幾個釘子戶,得想法把他們拔掉。”
小仲:“好,我去我去。”
57、所長辦公室。曾代表看著一張紅名片撥電話。電話響起了彩鈴聲,他自言自語地:“還行,這個高達山還算把我這老連長給拾框里了。”
曾代表:“喂,高達山嗎?什么?你去了省城?高達山,你扯吧,你就給我扯吧。”
話筒里高達山的聲音:“老連長,別動氣呀,我真的有急事來了省城,要不傍晚我趕回去找你咋樣?”
曾代表氣哼哼地:“好!我等你!”
58、上午。鎮政府。
曾代表問一工作人員:“鎮長在嗎?”
工作人員:“不在,上縣里開會去了。”
59、鎮民政所。曾代表同民政所長在交談。
曾代表:“是,是新溝那個徐瘸子。唉,也夠可憐的,咱該照顧也得……”
民政所長忙擺著手打斷曾代表:“曾所,那可是個燙手紅薯,沾不得沾不得。”
60、上午。鎮街頭。賣羊、賣雞、賣水果的小販們不時地向路人兜售著手里的東西,各種叫賣聲混雜一片。曾代表若有所思地望著他們,自言自語地:“老徐呀,人要是活到這個份上,可就真算活到家了。你要是聽我的,我會幫你過個象人的日子,你要張口還是兩萬五,我可就沒轍了。”
61、傍晚。國土所。曾代表在院中踱步,不時地看表。小仲帶著小丁和隊員甲、隊員乙精神抖擻地走進來。
小仲:“曾所,今兒成果不錯,那幾個釘子戶全給收拾了。”
曾代表:“好!今晚讓伙房弄只雞犒勞犒勞你們。”
突然,曾代表發現徐瘸子也從門外走了進來,他忙將徐瘸子往屋里讓。徐瘸子擺擺手:“不進去了,我是來問問,我那事說得咋樣了。”
曾代表:“正說著呢,不過,老徐,你提那條件可是達不到。”
徐瘸子:“少兩萬五不說事,昨晚還有人說,那片地怕還不止五萬呢。”
曾代表:“啥?還值十萬二十萬呢,你以為這是鄭州,是上海,房地產沒個譜,刺棱刺棱地往上突嚕?”
徐瘸子:“那我不管,再給兩天時間,一天我也不多等。”
小仲拿著毛巾擦著臉走過來:“老徐頭,我可告訴你,新信訪條例可是頒布了,你要再胡鬧,派出所關你的格可都夠了。”
徐瘸子撇撇嘴:“有人管吃管喝管睡覺,巴不得呢。”
曾代表瞪大眼睛望著徐瘸子:“老徐,我就搞不明白,你咋就這樣不識勸呢,你……”
徐瘸子:“曾所長,干脆給你實說了吧,那地我要是爭過來,有人許愿幫我蓋小樓呢。”
曾代表一個激靈:“誰?”
小仲:“碰到雷峰了,可雷峰也不該幫你這號人呀?”
徐瘸子白了小仲一眼:“我不給你說!要不是曾所長,我不給你鬧死。”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又扭過頭:“兩天期限,后天晌午得不到信兒,下午我就跑縣里了。”
曾代表咬了咬牙:“好,我答應,明兒下午給你信。”
小仲:“你理他干啥,賴菜一個。”
曾代表:“你想過沒有,這中間有問題。”
小仲:“狗屁問題,還不是想再訛幾個錢?”
曾代表搖搖頭:“不對,本來這事已平息了,可后來就有人放風,說那片地值五萬,這會兒又有人許愿幫他蓋樓,不是有問題是啥?”
小仲猛一拍腿:“對對,搞不好是宇宙的人在搗蛋。”
曾代表:“不管是誰,咱也應想些對策。”
小仲擠咕了一下眼:“我倒有個辦法,后嶺有個觀音廟,廟里有個算卦老頭……”
曾代表把小仲的肩膀一擂,哈哈笑起來:“這么吧,明兒上午你啥都別干,專門去做這件事。”
小仲撓著頭:“我去?換個人吧。”
曾代表:“就你去,這事你去合適。”
小仲:“我,我——”他忽然捂著肚子,說聲不好,往廁所奔去。
曾代表笑:“這小子,還沒上套就拉稀了。”
62、天漸漸地暗下來。曾代表來到大門口,有些焦急地拿出手機。他陰沉著臉,欲撥號又停下,自言自語地:“高達山,你他娘的,又給我耍貓迷。老子偏不給你打,先前我是連長你是兵,現在我執法你違法,讓我攆著你的屁股走,也太沒自尊了!”。
曾代表手機突然響起來,他松了口氣。
話筒里高達山的聲音:“老連長,讓你久等了。”
曾代表:“你眼里還有我這個老連長?”
話筒里高達山的聲音:“不好意思。老連長,咱們還在玫瑰園見面怎么樣?”
曾代表:“不是說好你來找我嘛,咋還去那地方?”
話筒里高達山的聲音:“幾年不聚了,還想再聚聚,吃飯不耽誤說事。”
曾代表猶豫了一下:“吃就吃,老子可是貪贓不賣法。高達山,我去可以,你可別再弄一幫縣長局長鎮長,嚇人忽啦地不好談。”
高達山:“放心,今晚沒領導,快來吧,九點我還要往省城趕呢。”
曾代表一驚,拽起剛從廁所出來的小仲,鉆進了吉普車。
.63、晚。牡丹園大酒店。一個雅間里,坐著高達山和王三貴。桌上擺著海蟹、大蝦、老鱉幾個碟子盆子,旁邊還放有兩瓶五糧液。曾代表和小仲走進來,瞅著桌上的酒菜咂了咂嘴。
曾代表:“你小子,有這錢不如辦用地手續,在這上面糟蹋也白糟蹋。”
高達山笑笑:“請老連長,不能寒磣。”
高達山示意服務員打酒。
幾個人相互碰杯。曾代表喝下一杯酒說:“高達山,咱戰友不說外話,我現在是國土所長,端得是國家的飯碗,你這廠是重點項目,政府雖給留了用地指標,但程序有規定,用地稅款和罰款繳不夠,不能報批手續,這個,我想你要理解。”
高達山笑:“老連長,我太了解你了,我壓根就沒打算要你照顧。”
曾代表:“那就好。你說,什么時間能把款項繳齊。”
高達山沒說話,看著王三貴。
王三貴:“我不是說讓你們找縣里嘛,你們找了嗎?。”
小仲:“扯淡!你們占地,讓我們去找縣政府,沒病吧?”
高達山:“這么,老連長,要不我再給你加點咋樣?”
曾代表:“看你這話說的,你以為這是在買賣牲口做生意?我這是在代表國家依法行政!”
高達山遲疑了下,扭頭對王三貴說:“你先出去,我想和老連長單獨談談。”
曾代表只好也對小仲努了努嘴。小仲和王三貴走了出去。
高達山:“老連長,現在只剩咱倆了,有話咱都挑明它,不再藏著掖著了。”
曾代表:“這就對了,像以前的高達山。”
高達山:“老連長,其實,這些錢也該我交,也不該我交,我想,把這么多錢交上去,還不如……”
曾代表立刻變了臉色:“高達山,我就知道你在玩貓迷!我就不明白,這才幾年,你咋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他說著從兜里摸出一疊錢,甩在桌上:“給你!”
高達山一驚:“啥?”
曾代表:“啥?你還不明白?我告訴你,我現在是堂堂的國土所長,你嫂子雖然賣菜,也是守法商販,我們決不會干那齟齬媾和之事。”
高達山很難看的臉:“齟齬媾和?”
曾代表氣憤地轉過了頭。
高達山倏地站了起來:“老連長,你太小瞧人了吧!”他盯著曾代表:“齟齬媾和?想我高達山復員跑南方做事,從賣茶蛋賣服裝炒地皮到開公司,我一點一滴一個汗珠子摔八瓣,我還不知道什么叫齟齬媾和!我不敢說我素質有多高,但我不會忘記我是曾經的軍人,我決不搞歪門邪道!沒有這點,怕也沒有我高達山的今天。”
曾代表:“話別說的那么好聽,我看的是行動。”
高達山:“行動?那好,那我今天就告訴你,我來這里投資有你們縣太爺的承諾,企業三年零稅,包括你那土地,我本一分都不該繳!”
曾代表驚訝地:“零稅?”
高達山:“我還可以告訴你,我有錢,幾百萬不是毛毛雨,也不算多大個事,但這錢是我的,我愿繳不愿繳那是我的事。那120萬,也是替縣財政拿的,實話說,也是看在你面子上拿得,這個關系你要搞搞清楚!”
曾代表:“替縣財政拿的?看我的面子?笑話!你辦企業用地,給群眾補償,給國家繳稅,天經地義,反倒成國家和群眾欠你的情了。我告訴你高達山,我不管他縣太爺市太爺,我認得是國家的法律,你的稅費交不齊,我這一關你就過不去!”
高達山:“那好,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這問題就讓縣里來解決吧。我時間也到了,還要上省城。”高達山說著起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下說:“老連長,我想,你說的對,咱公是公,私是私,別讓公影響了咱的私。那電腦是我送給嫂子的,我愿她留下,實在不愿要,甩垃圾堆吧。”
曾代表望著高達山的背影喊道:“高達山,我告訴你,法律在誰跟前都是法律!”
64、山路上。行駛著的黑色轎車。車內,高達山嘆了口氣:“唉!這個老連長。”
王三貴:“你給縣里打招呼,讓他們國土局領導出頭。”
高達山:“也只有這樣了。我本想看他的臉,再給解決一些,他這個樣子,我反而不好給了。”
65、山路上。行駛著的吉普車。車內,小仲瞥了一眼曾代表,道:“我操!現在社會整個掉了個個兒,違法的比執法的牛氣。”
曾代表:“不是他們牛,是政府給他們的招牌牛呀。如今,縣太爺們也難,哪級政府都在講跨越,講發展,本縣這樣窮,能把高達山這樣的老板招來實屬不易,沒有優惠條件能行?只是這條件給得也太離譜了。如我估計不錯,上頭很快就會有人出面。”
小仲:“那咋辦?”
曾代表:“走著看吧。我想,縣領導也不是鐵板一塊,眼下國家出臺這么多土地新政,領導也不會都不懂大局。手續上的這個字我反正不會簽,必要時可向局黨組專題報告。”
66、上午。所辦公室。國土局副局長在傳達文件。
副局長:“國務院28號文件就傳達到這里。我希望,做為一名基層執法者,我們大家要敢于負責,敢于碰硬,對于土地違法活動,不管是誰,有一起,處理一起。我們的任務,就是要保護好耕地。大家能不能做到?”
全所同志:“能!”
67、院子里。副局長的小車旁。副局長悄悄地問曾代表:“高老板那個廠咋回事?人家王經理說來了好多次了,手續怎么不往上報?”
曾代表:“目前他們600萬的農轉用稅費只交了120,罰款一點也沒履行,不好辦呀。”
副局長:“這么吧,這個事縣領導有交代,手續先給報著,欠的稅費及罰款以后再說。”
曾代表:“這個——”
副局長:“這個縣府招商文件有規定,責任由政府承擔,你報就是了。”
曾代表瞅著副局長,躊躇著點了點頭。
副局長乘車而去。望著車屁股,曾代表苦笑了一下。
小仲走過來,問:“他干啥?”
曾代表:“宇宙的事,縣里出面了。哎,不是讓你去辦徐瘸子的事嗎?咋還沒走?”
小仲:“這……”
曾代表:“這啥這?立刻行動!要保密。”
68、下午。烈日炎炎。年溝村一農宅門前。曾代表帶著小丁、隊員甲、隊員乙等人在進行現場勘測。他們的臉上淌著汗水,衣服也被汗水打濕。曾代表把手里的圖紙放到一土臺上,一邊用毛巾擦著汗,一邊若有所思地望著遠處。
69、一輛工具車開了過來。車子停下。年大皮從車上跳下來。
年大皮:“曾所長,這么熱的天,快停下來歇歇吧。”他說著沖車上擺了擺手,司機搬下一箱飲料。年大皮:“喂,大家快來喝水呀。”
小丁喝著飲料問:“老年,來干啥?不會專為我們送飲料的吧?”
年大皮:“咋?專為你們送飲料咋了?你們為俺村這么辛苦,送些飲料不該?”
小丁:“你?你老年還能是只出油不沾油的人?你肯定有事求我們。”
年大皮嘿嘿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一張請貼給曾代表:“曾所,信用社的貸款已到帳,我們后天試機,特邀您參加。”
曾代表:“好好,到時我一定去。”
小丁:“老年,怎么樣?我就知道。”
70、傍晚。國土所院子里。大家圍在灶房旁吃飯。曾代表端著碗,不時地朝大門口張望。
小仲夾著個黑皮包走進來,悄悄沖曾代表示了個眼神。曾代表忙端著碗,隨小仲走進辦公室。
小仲和曾代表說著什么。這時,小丁闖了進來。他驚驚道道地:“曾所,邪門邪門!徐瘸子剛托人捎信來,說那片地他不爭了,讓你給他調地他要蓋房呢。”
曾代表看了看小仲,兩人對著臉嘰嘰嘎嘎地笑起來。
小丁一頭霧水地:“你倆笑啥?吃呱雞肉了?”
71、上午。局長辦公室。曾代表在同局長說著什么。
曾代表:“情況就是這樣。”
局長:“這個情況我已向縣長匯報過,縣長的意思,那個文件是出臺的有問題。現在,國家對土地的要求越來越嚴,宇宙是個用地大戶,這個口子不能開呀。一開,全縣那么多招商企業,就不好辦了。”
曾代表:“是!我明白了!”
局長:“不過,策略還是要講。那個高老板當過你的兵,要利用這個關系,多說些好話。好話又不上稅,只要把事情辦成。還有,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其他問題。”
曾代表:“我知道了。”
72、上午。新村。一空閑地里。一群人在挖地基,旁邊堆滿了磚和石塊。村長郭海芽在給人群散煙,招呼著碼放磚塊和石塊。小仲和小丁帶人匆匆趕到。
小仲:“停下來,停下來!”然后轉身對郭海芽.:“郭村長,土地法律法規你最清楚,你身為一村村長,不打招呼不言聲地就違法蓋起了宅基,這頭你可帶得真好呀。”
郭海芽給小仲遞煙,小仲沒接。郭海芽:“仲所長,這話你可說的差也,我和村里給你們遞申請遞了兩次,往你們國土所跑了三趟,能說我不打招呼不言聲嗎?”
小仲:“你打二十次跑三十趟也沒用,這片土地在規劃區內,不是我們不給你報,是政策上不給批,得等政策。”
郭海芽:“我兒子二十一歲談對象,今年二十六了,等房子結婚等了五年,要是政策再過三十年給我批,我兒子就只好等到五十多歲了?”
小仲:“政策上的事,我們也沒法。”
郭海芽的父親提著一把鍬圍了過來:“宇宙占了那么多的地,你們牙都不敢呲,我蓋個屁點大的房子,你們就來瞎喳喳。我告訴你們,這房我還就蓋定了,誰敢攔著不讓我孫子結婚,我一鍬拍了他!”
一旁干活的人也呼啦啦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叫道:
“狗屁政策!”
“俺等著住房,你們不給批,這叫啥法,還叫老百姓活不叫了?”
“滾!滾!再在這搗亂,叫你們進的來出不去。”
小仲看著郭海芽,郭海芽用挑釁的目光同小仲對視。
小仲氣憤地將一張停止違法用地通知書遞給郭海芽:“郭村長,我們已經正式通知你停止違法基建,如你繼續干,一切后果自負!”
小仲、小丁帶著人離去,身后響起“滾吧,滾吧”的起哄聲。
73、傍晚。國土所。所長辦公室。郭海芽同曾代表交談著什么。
郭海芽往曾代表手里塞一只紅包,曾代表婉拒。
74、晚。所辦公室。曾代表在開所務會。他將手里的筆記本放下,看著大家:“好了,關于整頓工作今晚就說到這里。希望大家要發揚前段的精神,再加把勁,保證三個月內完成任務。小仲小丁來我辦公室,其他的散會。”
75、所長辦公室。
曾代表、小仲、小丁相對而坐。
曾代表:“咱們說說郭海芽的事吧。”
小仲:“沒啥說的,這是個典型的違法建宅基案。歷史遺留的那十幾個案子還沒處理,現在正治理整頓呢,郭海芽竟頂風作案。我建議,立刻組織力量進行查處,必要時申請上面強制執行。”
曾代表將目光轉向小丁。小丁:“我倒覺得,這個問題要慎重。農村那么多的需宅戶,因為政策上的事,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八年給人家批不了,孩子大了要結婚,閨女大了要出嫁,總不能讓人家住到撂天野地吧?我看這個政策呀,恐怕要改改了。”
小仲瞥了一眼小丁:“你吃根燈草,說得輕巧,政策是你說改就改的?別忘了咱的任務是制止違法,保護耕地。該管的事不管,凈想些八竿子不著調的事,出了責任問題,好果子先給你吃呀?”
小丁:“你說得何嘗不是。你不考慮這個責任吧?你是瞎瓜。但你要光考慮責任,不考慮群眾實際,你是木瓜。瞎瓜木瓜都不好當呀!”
小仲剛要說什么,被曾代表制止。曾代表:“這個問題我也考慮很久了,我同意小丁的意見。現在的問題,不是百姓建宅基不愿辦證,是政策給人家辦不了,別說新農村建設農民公寓樓還沒有蓋起來,即使蓋起了農民不愿住,我們也不該強迫人家。對于郭海芽這類案子,我的意見是暫時睜只眼閉只眼。”
小仲:“這……”
曾代表:“好了,不要說了。眼下最急迫的,是處理宇宙的事。”
小仲:“這個我同意!其實這些事也都是王八蛋的宇宙惹的,郭海芽他爹就說宇宙一占就是上百畝,咱們不敢動,他建個屁點大的宅基咱就緊追不放。宇宙影響實在是太壞了。”
曾代表:“從明天開始,我們每天都到宇宙去,給他下達停止違法通知書,他們一天不停,我們就下一天,然后整理出案卷,專題向上級匯報。”
小仲:“好!這樣,高達山是你戰友,你不便出頭,你把這事交給我,明兒我就帶人去。”
小丁:“這還象個騎馬的人。哎,你那歐陽嘎嘎瑪現在咋樣了?”
小仲瞪了小丁一眼,把臉轉向了窗外。
曾代表盯著小仲,搖了搖頭。
75、夜。所長辦公室。曾代表在打電話。
曾代表:“刁玉麗,我給你說個事。”
話筒里刁玉麗的聲音:“還是電腦?咋?退錢還不行?”
曾代表:“這個事咱暫不說,是你那個拐彎表妹的事。你給她談談,別老給咱仲所長出難題,小仲這么個優秀小伙……”
話筒里刁玉麗的聲音:“曾代表,你這是給俺下命令呀還是求俺?”
曾代表:“求您求您,是我求您,行了吧?”
話筒里刁玉麗的聲音:“要我說,這婚事黃了對我表妹也不是啥壞事。嫁給你們國土所有啥好,要錢沒錢,見人見不著,還牛氣的不行。”
曾代表:“嗨,嗨,這話是咋說的?讓你去幫忙,人還沒去,咋幫起倒忙來了?”
話筒里響起刁玉麗咯咯的笑聲。
76、上午。宇宙公司。小仲帶著三個人走進王三貴的臨時辦公室。
王三貴:“仲所長呀!稀客稀客,來,坐,坐。”
小仲:“坐就免了。我們今天來,是再次通知你,你們這個廠現在是違法基建,要求你們立刻停下來,等用地手續完善后再進行施工。”
王三貴:“喲,仲大所長,你是說,讓我這基建施工立刻停下來?”
小仲:“是的。給,這是正式文書,制止違法用地通知書,你看看好,不會錯。”
王三貴:“這可是你說的,那我就停了。只是,我想問一問,這個責任,你,還有你的曾所長能擔得起嗎?”
小仲:“笑話!我給你的是國家法律文書,代表的是國家意志,有多大的責任我們擔不起?”
王三貴的臉立刻掛起笑容:“嘿嘿,坐坐,仲所長,坐下好說話。這個這個,我嘛,是跑腿打雜的,停工這么大的事,做不了主,得請示我們高老板呀。”
小仲:“那你就趕快請示吧,明天我再來。”
77、宇宙公司門口。王三貴在送小仲等人上吉普車。吉普車開動。王三貴狠狠朝地下吐了口吐沫:“上面都發了話,你們個小國土所就是咬住不放。好吧,看咱誰能斗過誰。”
78、上午。國土所。
小仲一陣風地闖進所長辦公室。
小仲:“哈哈,曾所,初戰告捷!他王三貴呀,也是怕硬。看來,咱硬得晚了,要是早硬起手脖子,這事說不準早解決了。”
曾代表:“問題怕是不會那么簡單。他們是縣里的招商企業,上面有保險網罩著,申請強制執行幾乎不可能,這個他們心里清楚的很。要想解決問題呀,恐怕得想其他辦法促促他們。”
小仲:“這個我有辦法。”
曾代表:“你——”
小仲:“別的咱不行,歪門邪點兒的咱肚里還裝著些。他們現在最怕的是停工。宇宙占地拆遷戶中不是有徐瘸子嗎?他們能用,咱也能用……”
曾代表:“不行!這個動作太大!”
小仲:“那——再想轍?”
79、宇宙公司。王三貴臨時辦公室。
王三貴在打電話:“周縣長,我能不急嗎?那邊我們高老板想把土地手續辦了,可手續報批還沒影,這邊國土所又來通知我們停工,你說——啊,那最好。周縣長,高老板的資金可是投在你這塊地皮上了,全托您關照。好吧,好吧。”
王三貴放下電話,立刻又擺手叫來兩個手下,低語了一陣,說:“要快!要保密”。
80、傍晚。新溝村。兩婦女端著碗在吃飯。
婦女甲:“喂,聽說了嗎?國土所哄騙老徐頭的事?”
婦女乙:“咋沒聽說,都在傳呢。你說這曾所長也真有辦法,找個算卦老頭,嘻嘻。”
婦女甲:“這下可把老徐頭給治得不輕。”
81、早晨。財務室。女會計悄悄問隊員乙:“你說,曾所和薛鳳凰的事能是真的嗎?”
隊員乙:“胡謅八扯!哪有的事,人家是同學關系。”
女會計:“人都那樣傳呢,我也不相信。”
隊員乙:“只是包庇新村村長違法蓋房的事,怕是有點麻煩。”
女會計:“聽說他還收了人家的紅包。”
隊員乙:“胡咧咧!沒影的事。”
女會計:“人都那樣傳呢,我也不相信。”
82、上午。國土局一辦公室。一科長悄悄對一副科長:“你說這個曾代表,怎么這么沒頭腦呢?主管縣長都發了話,副局長又專門做了交代,他咋還勒令宇宙停止基建呢?”
副科長:“那是小仲干的。”
科長:“小仲干的?他不發話小仲敢嗎?聽說縣里的頭頭都發火了。”
副科長:“操!制止違法占地還錯了?以我看,我們國土執法就缺曾代表這號人,要都睜只眼閉只眼,怕國務院那十八億畝的紅線早就給扯斷了。”
科長搖了搖頭:“話是這么說,但所長競聘眼看就要開始了,這個時候,曾代表怕是鴨子撞槍口,懸了。”
83、白天。一村莊。曾代表帶著人員在進行土地勘測。他一會兒拿著定位儀,不時地指揮著報數據,一會兒從別人手里搶過皮尺,來回跑動著。大家和他說話,他只是點點頭。他的臉上和裸露著的臂膀上全是汗水,身上的衣服也濕漉漉的。
84、夜。所長辦公室。
曾代表在查看一疊案卷。小仲、小丁和隊員甲走了進來。
小仲:“曾所,怎么樣?”
曾代表:“很好呀?什么怎么樣?”
小丁:“我看還是王三貴那王八蛋。”
隊員甲:“他三貴四貴的倒沒啥,關鍵是咱自己在心里別怕他們。”
曾代表:“我怕個鬼!我腳正不怕鞋歪,我看誰能把我……”
小丁:“就是,就是,腳正不怕鞋歪,看誰能把你那蛋毛薅上一根。”
大家都瞅小丁,想笑又都忍住。隊員甲:“你個臊壺嘴,撂臊話也不分個場合。”
小仲看看曾代表,輕輕拉了拉小丁,兩人走了出去。
85、小仲和小丁的宿舍。
小仲:“王八蛋,給我們玩這個!”然后看定小丁:“小丁,我準備把宇宙欠群眾補償款的事捅出去,你干不干!”
小丁:“會不會動作太大?”
小仲:“動作太大?他們應該補償給群眾的,只給了五分之一,群眾還蒙在鼓里,咱作為主管部門,早該替群眾說話了。再說,咱設著法地促他們繳納稅費報批手續,不還是為這一個事?”
小丁:“也對!既然正面進攻不行,迂回包抄也不錯。我干!”
小仲:“走!咱找徐瘸子,也用一用他那個賴勁。”
86、月光下。小仲和小丁行走在一條蜿蜒的小路上。他們走下山坡,
進入一道山溝。
87、徐瘸子家。徐瘸子在院中石桌旁坐著。月色從溝沿的酸棗樹、野槐樹等枝縫里瀉下來,給黑乎乎的院子增添少許光亮。
小仲小丁走進院子。小仲:“老徐。”
徐瘸子詫異道:“你們?”然后氣呼呼地說:“仲所長,我明兒正準備找你去呢。你給我說說,那算卦的雜面老頭是咋回事?”
小仲一怔,立刻又笑嘻嘻地:“算卦老頭?啥算卦老頭?”。
徐瘸子:“你別揣著精明裝迷糊!啥狗屁風水,把我蛋都氣扁了。”
小仲:“嘿嘿,誤會誤會!”說著話在石桌旁也坐下來:“老徐,這么晚來是有重要事給你說。”
徐瘸子:“你少給我來這一套!你先把算卦老頭的事給我說清楚!”
小仲:“好好,我給說我給說。不過,說之前我想先問你句話。宇宙公司建廠是不是也占了你的地?”
徐瘸子:“是。你問這干啥?”
小仲:“占了多少?”
徐瘸子:“2畝半。”
小仲:“那我再問你,一畝地給你補償了多少錢?”
徐瘸子:“八千。咋了?”
小仲:“那你想不想知道,一畝地該補你多少?”
徐瘸子:“想。當然想。”
小仲:“那我就告訴你,按國家標準,一畝地應該補償5萬。除了鎮村留的,一畝地至少也該有4萬。你算算,你2畝半地,應該得到多少?”
徐瘸子瞪大了眼睛:“10萬?”
小仲:“對!10萬。”
徐瘸子:“真的10萬?”
小丁:“沒錯。10萬!咋?王三貴沒告訴你?”
徐瘸子:“嗨!這個老王八!”
小仲:“老徐呀,不是我說你,你咋就好賴人都分不清呢?曾所長實打實地為你好,你咋都不理解。王三貴一句話,你卻死命地往他套里鉆。就王三貴那精明勁,還會幫你蓋房?啥那片地值五萬,哄死人不朝命,人家把你賣了,你還幫人家數錢呢。”
徐瘸子:“這王八蛋,我找他去!”
小仲:“別別!你一人去?他們欠得可是你們18戶的錢。”
小丁:“其實,這筆錢呀,我們也天天給你們要著呢,只是太難要了。”
徐瘸子:“我知道咋辦了。不過,那片宅基的事將來我還得說。”
小仲嘿嘿一笑:“說,說!你個人的合法權益嘛。”
88、上午。宇宙公司。徐瘸子帶著幾十個人涌進大門,人群中有老人、青壯年人、婦女和孩子。王三貴聞聲迎了出來。
王三貴:“干啥干啥?你們干啥?”
徐瘸子:“干啥?王三貴,你給俺說說,俺這地你該給俺補償多少?”
王三貴一時語塞,趕忙又說:“這錢不該我們的事,多少錢都該政府給你們出。”
徐瘸子:“呸!政府?這地是政府占了還是你們占了?王八蛋,你坑人坑到老少爺們頭上來了!”
王三貴:“老徐老徐,我說的是真的,我們是政府招商招來的,政府答應地款由他們出。喂,老少爺們,要錢找政府去呀。”
一壯年:“你住嘴!你肚里幾根彎彎腸子我還不知道?你占著俺的地,建著你的廠,到現在還給俺耍花呼哨,你還算人不算?”
一婦女:“俺憑啥去找政府?”
徐瘸子:“走!先讓他們停下來,啥時把錢給咱夠了再讓他干!”
人群大聲呼應道:“走!”“走哇!”“先讓他們停下來!”
人們跟著徐瘸子往工地涌去。
王三貴臉色煞白地吆喝道:“嗨!嗨!你們要干什么!”但很快被人群涌到一邊。
王三貴趕忙溜進辦公室,拿起話筒:“高老板,不得了了,幾十號人圍進來,要補償款。對,不知道誰走漏的消息。”
89、一城市。大街上。人流如潮,車流如梭。一輛行駛著的轎車內,高達山在打電話:“這么,停工就先停下來吧。對,記著,絕對不要發生沖突,要保障安全。”
90、王三貴辦公室。王三貴:“就這樣停了?那下步咋辦?”
91、車內。高達山:“聽說縣里對這個事意見也不統一,縣長好像有些異議。這么,你先找周副縣長,把公司的事報告給他。實在不行,維持現狀,等我回去。我現在省城,正好要到省領導那里。當初是省領導牽的線,看他咋說。就這樣吧。”
92、中午。國土所。所長辦公室。
小仲小丁眉飛色舞地在向曾代表說著什么。
小丁:“聽說王三貴那個狼狽呀,就這樣,‘嗨,嗨,你們要干什么?’,哈哈。”
小仲:“活該!咎由自取!還給咱曾所玩那個!這回我倒要看看,他們這個手續還能拖多久。”
曾代表:“這樣也好,捅了宇宙這個馬蜂窩,不管結果如何,對咱今后的執法都會有好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如果我估計的不錯,不出今天,上面就會來人。如果我被調離,希望你倆要——”,曾代表將兩個拳頭抱在胸前晃了晃。
小仲:“扯淡!他們違法占地,欠群眾的補償款,群眾找他們討要,還有錯了?再說,這個事是我干的,與你何干?”
小丁:“別別!你倆大小也都帶著帽翅,沒事拉到,有事,我來扛著。我一普通干部,看誰能把我那個——怎么了?”
曾代表:“好了,又不是啥好果子,搶啥?不管咋樣,至少我們做到了心中無愧。下午工作照常,你倆該干啥干啥,我到礦山上巡查。”
93、下午。曾代表帶著國土隊員甲在大山中巡查。他們在一殘坑前停下。曾代表正要說什么,腰間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苦笑一下,接電話:“噢,知道了,我馬上趕回去。”
94、國土所。所長辦公室。
國土局副局長和兩個工作人員在同曾代表談話。
副局長:“這么說,群眾到宇宙公司鬧事你提前是知道的。”
曾代表:“知道。”
副局長:“你,或者所里的同志,參與了沒有?”
曾代表:“什么意思?”
副局長:“既然知道了為什么不報告不制止?”
曾代表:“宇宙公司違法占地,給群眾的補償款不到位,群眾找他們討要,我想這沒有錯。”
副局長:“老曾啊,你們把天都捅了個窟窿,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唉!我們保也恐怕不好保了,等著上面處理吧。”
95、國土所門口。曾代表在送副局長一行。副局長的車開走后,曾代表對身邊的國土隊員甲說:“走!繼續上山。”
96、大山中。曾代表和國土隊員甲行走在蜿蜒崎嶇的小路上。一陣山風吹過,揚起一股塵灰,他們鉆進飛揚的塵灰中。
97、傍晚。國土所院子里。院中集滿了人,他們是年洼村、新溝村的群眾。年大皮和郭海芽在人群中向大家說著什么。
曾代表和國土隊員甲風塵仆仆地走進來。看到圍了一院的人,曾代表的臉猛地一沉。
曾代表擠進人群,板起臉說:“老年,老郭,你們這是干啥!”
郭海芽:“曾所長,你別管,我只問你,你是不是要被罷官。”
曾代表:“誰說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年大皮:“你就別哄我們了,這事俺都知道了。曾所長,實話給你說,好官賴官俺百姓心里最有數。媽個巴子,誰敢罷你的官,我們就罷他的官!”
人群立刻附和說:“就是就是,誰罷你的官,我們就罷他的官!”
曾代表的眼窩突然有些潮濕,但他強忍著,對年大皮和郭海芽說:“老年,老郭,你們別胡鬧!”
年大皮:“曾所,你等我把話說完,這不是我的意思,是村里的百姓自愿這么干的。他們說,所里不行就上局里,局里不行就上縣,上省,不信這么多百姓,還保不住你一個所長。”年大皮又咬著曾代表的耳朵說:“鳳凰也要來,怕給你添亂。她說,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要你放寬心,別憋出毛病。”
人群中,徐瘸子激動的臉。
徐瘸子躊躇了下,擠到了曾代表面前:“曾所長,都怪俺,俺十幾戶群眾拖累了你!今兒這么給你說吧,那片地我不再告了,是好是孬我都不再告了。但要是因為補償款的事影響了你,我就帶著十幾戶人家沖到他縣政府去,叫他們一會也不得安生!”
曾代表滿是淚水的臉。
98、夜。宇宙公司。高達山辦公室。
高達山在和王三貴說話。
高達山:“明天你把該繳的稅款都給他們繳了吧。”
王三貴:“繳了?”
高達山:“繳了!今天我到省領導那里去,省領導說,土地政策越來越嚴了,他建議我們再購買100畝地,不要在小錢上計較,日后這將是一筆豐厚的資產。省領導就是省領導,比我們看得遠呀。”
王三貴:“可這當初縣太爺都有話呀。”
高達山:“這樣也好。咱把這錢繳了,縣領導就會覺得虧欠咱們,往后的事他們會更賣力。”
王三貴:“還有,國土所那幫人——聽說這次群眾鬧事,就是他們搞的鬼,這樣繳了也太長他們的臉了。”
高達山:“人家沒錯。咱們違法占地,給群眾的補償款不夠數,國土所依規執法,群眾討要該得到的錢,人家哪里錯了?我倒是為老連長那一身血性感動,不媚不貪,剛直不阿,還帶著部隊那股子氣,現在這樣的干部太少了。還有,最關鍵地,他們催咱們辦手續,也許是件好事,眼下這形勢,瞬息萬變,一旦錯過報批機會,恐怕就不是幾百萬的事了。”
王三貴:“這——”
高達山:“好了,明天就辦。明天我還要到縣里為老連長說上幾句好話呢。”
99、早上。國土所。所長辦公室。
曾代表正準備出門,王三貴滿臉堆著笑走進來。
王三貴:“曾所長,奉您的指示,我來繳錢。“
曾代表直登登地看著王三貴。
王三貴:“曾所長,您就別看了,我害怕。諾,這是支票,全額繳,全額繳。”
曾代表:“王經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曾代表叫來小仲和會計,對他們說:“你倆跟王經理去把繳款手續辦了吧。”
望著小仲、王三貴他們的背影,曾代表松了口氣。
100、夜。國土所。白云如綢,月色如水,院子顯得寂靜,安謐。曾代表站在院子,眺望著天空。稍頃,他對身旁的小丁說:“奇怪,這兩天怎么這樣安靜呀。我想,上面早該找我談話來了。”
小丁:“曾所,你是真不知道呀還是裝傻?”
曾代表:“什么意思?”
小丁:“這幾天,宇宙的人可都在私下議論你和你那戰友的事呢。”
曾代表一愣:“高達山?”。
小丁:“看來,高達山對你還真是一往情深呢。”
101、宇宙公司。高達山辦公室。
曾代表搖晃著高達山的手:“高達山,好樣的!”
高達山:“老連長,我還得謝謝您呢。”
曾代表:“什么意思?我不近人情,讓你繳那么多的錢,你在嘲諷我?”
高達山:“老連長,你啥時學會了小心眼?”
曾代表:“這么說,你跑縣里局里替我說話,是想讓我欠你一個人情?”
高達山:“不!是你挽救了我的企業!”
突然,曾代表快步走到門口,對高達山喊道:“高達山,出列!”
高達山一愣,即刻一個立正姿勢:“是!”然后雙拳提在腰部,跑到曾代表的面前,向曾代表敬了一個軍禮。
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他們的眼里慢慢溢出淚水。
102、夜。書房里。
刁玉麗無精打采地在擺弄著電腦。電話鈴響,刁玉麗抓起電話。
話筒里曾代表的聲音:“刁玉麗,告訴你個好消息,我被撤職了。”
刁玉麗惶恐地:“為什么!”
話筒里曾代表的聲音:“因為那臺電腦。”
刁玉麗:“電腦?”
103、曾代表辦公室。
曾代表憋不住咕咕地笑起來。
話筒里刁玉麗兇巴巴的聲音:“好呀曾代表,你就能吧,回來看我不翻騰死你。”
曾代表嘻笑道:“咋翻騰,在床上你也是在下,我還是在上。哎,說正經的,后天中秋節,我們國土所準備開個座談會,你能不能把格格瑪帶來,讓她感受感受國土所生活。”
刁玉麗:“我憑啥!不去!”
曾代表:“促成一場姻緣,勝造七級浮屠,你辦好了小仲這場事,佛祖感謝你,我們全所也感謝你呀。”
刁玉麗:“這還差不多。”
104、早晨。國土所。
院子上端的中央掛著一條橫幅,上面寫著:年洼國土所土地市場治理整頓座談會。
院子的兩側貼有“堅守十八億畝耕地紅線”、“合理利用土地,造福子孫后代”、“嚴把土地供應閘門,促進節約集約用地”等標語。
曾代表和全所同志正在忙碌著。
高達山走進來。曾代表上前握住高達山的手:“高達山,咋來這么早?”
高達山:“老連長發話,還不跑快點?”
曾代表將高達山引進辦公室。
105、院子里。
年大皮提著兩箱印有“深山原味.年洼山楂餅”字樣的東西走進來,他興沖沖地對曾代表說:“曾所,給您。”
曾代表忙推阻道:“老年,這怎么行?快讓人拿走。”
年大皮:“曾所,這是我廠生產的第一批產品,已銷往省城。這兩箱呀,不是送給您的,是我帶的樣品,讓所里的同志們嘗一嘗,給我當當廣告,咋?不中嗎?”
曾代表:“是這樣啊?中中!小仲,來來,把它搬到會議室,今天讓大家都給他當當廣告。”
一旁的小仲不時地在看表,聽到喊叫應聲走過來。
小仲叫來小丁和隊員甲,將兩個箱子搬到了會議室。
小仲將曾代表拉到一邊,悄悄地說:“曾所,她今天要來咱這里。”
曾代表故意問:“誰?”
小仲:“格格瑪。”
曾代表:“好啊,在哪?”
小仲抑制不住臉上的幸福:“馬上就到,她答應和我結婚了,說要提前來看看咱國土所。”
曾代表:“大喜事大喜事,那咱可得好好慶賀一下!。”
106、院子里。
徐瘸子提著一兜羊毛和幾條魚走進來。看到曾代表,興奮地:“曾所長,你給的那倆小尾寒羊,下了倆羊羔。這是羊毛,我來開會給你帶了些。還有這幾條魚,給所里的同志嘗嘗。”
曾代表:“聽說你包了個魚塘,發了財?好呀老徐,祝賀你了。魚中午咱大家吃,這羊毛嘛,小仲要結婚了,給他吧,讓他給未來的小寶寶做個小棉衣。”
徐瘸子:“好好!仲所長,恭喜恭喜!”
107、刁玉麗領著格格瑪出現在大門口。
院里立刻熱鬧起來。
小仲激動地迎上前:“格格瑪!”
亭亭玉立的格格瑪有些羞澀地望著小仲。
高達山看到刁玉麗,也迎上前:“嫂子也來了。”
刁玉麗:“你那老連長跟大老虎一樣,發了話,我敢不來嘛!”
曾代表:“嘿!今兒正好是中秋節,干脆——”
小丁接道:“干脆,花好月圓,咱把小仲和歐陽嘎嘎瑪的婚事也一塊辦了算了。”
小仲紅著臉糾正小丁:“你小子,她叫歐陽格格瑪!”
滿院爆發出熱情的笑聲。
在熱鬧的氛圍中,院子兩側貼著的“堅守十八億畝耕地紅線”、“合理利用土地,造福子孫后代”、“嚴把土地供應閘門,促進節約集約用地”等標語,顯得異常鮮艷奪目。(劇終)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