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
來源:作者:藍兮時間:2012-03-16熱度:0次
下午五點半,我已經到達機場。
我是來接從西安回來的某人,遇上雙流機場限制飛機的流量,致使西安的飛機不能正常起飛,其結果就是他坐在西安的飛機上等候起飛的命令,我在雙流機場等某人到達的電話。
馬上關機,某人發過來的短信說。
一個多小時以后,估摸某人乘坐的飛機應該到達成都,可是我又不知道在一號接機口還是二號接機口等他,之前的電話中也沒有說航班號,我們兩個人存在一個相同的問題,就因為對電話的盲目信任,以為可以隨時移動手機告訴對方自己目前還在移動的具體位置,可是現在的我不知道應該站在哪里好。電話可以撥通,看樣子西安到成都的飛機已經到了。沒有人接電話,他為什么不接電話?我只能不停地撥,反復地撥,還是沒有人接電話。——或者說從西安來成都的飛機已經入港,某人正在等待下飛機,沒能聽到我的電話;或者說某人已經下了飛機在擺渡車上,還是沒聽到我的電話;也或者說某人在這個過程中把手機弄丟了,所以他根本就沒法接聽我的電話……
所有的假設都是我一廂情愿,又都是我自己編排出來的,所以一切都只能是假設和編排,就像某個小說中的情節。我還是不停地撥打電話,不管有多少種假設和編排,我只能反復地撥打電話。
撥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在一號接機口和二號接口徘徊過了,我又從機場出港處走出來,其實我沒想走到外面的,可是我還沒有想就已經走出來了,而且正從斑馬線處橫穿馬路。對面就是偌大的機場停車場。徘徊、出門、走路、過斑馬線,都是自然而有序地發生,可以不經過思考,我就站馬路的這邊,正對著出港口的玻璃門。我身后有一只巨型的永久時鐘,我就站在時鐘的下面,一只憨態可掬的大熊貓站在時鐘的頂部不厭其煩地旋轉。
繼續撥打某人的電話,繼續等待某人到達的電話。我有想從出港口出來的人會看到熊貓,看到熊貓的人會看到鐘,看到鐘的人會不會看到我?而我就站在鐘的下面。
已經是十月底,今天成都的白天已經很冷了,走在街上有風吹過來,能聞到冬天的味道。這一天,我走了許多的地方,做了許多的事,公事和私事無法有一個清楚的界線,但又都做得很好,我記不清都跑了哪些地方,好像是開了車,又坐了地鐵,坐了地鐵又開車,到現在好像晚飯也沒有吃。這個季節的成都白天顯得很短,至少今天是五點過不到六點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城市的燈光讓夜的黑只能在上空俯視,地上的車和人不分晝夜地穿梭和流動,偶有航班晃眼像流星一樣劃過上空,要么是離我越來越遠,要么是離我越來越近。看著那些遠去的飛機,我先后把自己流放出去,盡管我并不知道那是往哪里去,可是我還是會三番五次地流放自己,然后發現一個人可以變成許多個,或者說有許多個我,分別被流放去不同的方向,還不知道能不能回來。
那個某人沒有接我的電話,事情這樣顯得完全沒有道理,他并沒有不接我電話的理由。
風一個勁地從衣領往脖子里鉆,還從衣袖鉆進來,冰涼地滑過皮膚的溫暖,感覺到寒冷頃刻間就裹緊我的身體,又在我想有所反應的時候溜掉,用最快的速度放開我從許多的出口跑掉,然后又有新一輪的冷空氣襲來……看樣子還有比我更冷的,它們這是在從我這里取暖,不管我同意與否。下一輪的冷空氣源源不斷地排列成隊,等待接替前面對我的蹂躪,然后變得更為肆意和粗暴,企圖想讓我綣成一團顯出無助和懦弱。
我決不能讓這樣的陰謀得逞,所以我總要做點什么。
撥通某某人的電話,我說我冷啊。在哪里呢,某某人問。機場,我說。要去哪里,某某人又問。我在想我這是要去哪里呢?我在這里先后已經幾次被流放去了不同的地方,我都不知道現在已經在多遠的地方,也不知道流放出去以后是否還會回來,又什么時候回來。我之所以還站在這里,我現在在想是不是應該把最后的自己也流放出去?為此,我不知道怎樣回答某某人的話,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站這里是等某人還是等自己。
候機廳也這么冷嗎?有帶衣服嗎?某某人也不知道我跑機場干嗎來的。我不在候機廳,我在停車場,我在永久時鐘下面,我在旋轉的熊貓下面,我清楚地在電話里標明我在機場的坐標,可是這話是給某某人說的,不是給某人說的。有鐘嗎?還有旋轉的熊貓?我怎么就沒有發現呢?某某人完全不知道我的位置,他想象來。有,我說。那你坐車上,車里沒有風比外面暖和,你不能著涼,某某人說。
某某人一直想幫忙解決我冷的問題。我不能回車上,車停在看不到的地方,我回車上自然也就看不到了,所以我還只能站在這里。我沒有說,可是我希望某人看到我站在這里。
那怎么辦呢?某某人顯得也沒了主張。我不停地在和某某人講電話的時候不停地走動,在來回不超過兩平米的空間內活動,沒有人給我限定范圍,但這樣的界線好像是自己給出來的,不自覺地就很遵守了,哪怕故意想跨過半步都顯得勉為其難。沒人看到我這樣的取暖方式,某某人在無意間已經對我進行語言按摩,他自己并不知道,只是由著我引導的方向源源不斷地給我送來關心。時間和空間這個時間只和溫暖關聯。旁邊有沒有可以避風的地方?某某人在比成都還冷的地方問我。
沒有地方可以避風,完全裸露在一個空曠的場地,我再次發現目前的狀況。突然感覺到一種突如其來的變化,所有運動著的人和物都靜止下來,都定格在那里,這種定格抑或是另一種消失,所以我分不清楚其本質是怎樣的,我也聽不到某某人在電話里的聲音,可是時間的跳躍顯示電話還在繼續,我不知道那邁出去的腳又不踩下去懸在那里是怎樣的滋味,也不知道西安來的飛機現在的樣子是不是被厚厚的云層托著,也或許時間在這個時候已經過濾了所有可以活動的東西,單單就把我忘記了。我在尋找一個可以避風的地方,看到身后有一個小小的玻璃房子,房子里放著一輛嶄新的一汽大眾CC.一輛車呆在可以不被風吹到的房子里,而我站在房子的外面冷得要死,我想把它弄出來,然后把自己弄進去。時間在過濾活動的時候不止忘記了我,還留有一個意外,風并沒有停下來,還在圍捕我。我應該有可以對付它們的方法,我覺得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可以實現這樣的想法,就像在某個小說的情節里一樣,小說的情節里存在許多的或者,與其對應就有了許多的可能,所以我現在的想法就是可能,而是已經存在,下一步就是無可不能。于是我趴在玻璃與玻璃拼接處往里看,我就奇怪自己為什么要趴在玻璃縫處往里看,好像沒有縫隙就不能往里看似的,又好像我可以用手指伸進縫隙,然后使勁把玻璃往兩邊就可以推開,這樣我就可以進入到一個可以避風地方,還可以讓某人看到我。其實事情并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把手指伸進玻璃縫隙里,那樣的縫隙小得伸不進一個小指頭,可是我還是進去了。沒有人能想到我是怎樣進去的,可是我真的是進去了,用一種看似不可能的方式進入玻璃房里。時間在這個時候靜止大多數的活動就是為了讓我的個體活動如愿進行,于是我的身體在這個時候變成一張薄薄的紙片那樣,然后從小得不能再小的縫隙里插進去,可是我進去以后發現活動并不能真正地如愿,已經進入可以避風的地方,我仍然是一張紙片的樣子,風在外面從四面八方貼在玻璃上往里覷,它們是進不來了,我還是無法站立。我現在的樣子,某人還是不能夠看到我,所以我不得不從小得不能再小的縫隙又插出來,之前的一切在我出來的時候得到恢復,手里的電話從紙片的樣子變回它原本應該有的樣子,我和某某人繼續講電話。
正和某某人講電話的時候,某人的電話撥過來了,我斷了某某人的電話接某人的電話。
剛剛到,準備上擺渡車,某人在電話里說。這個時間和他應該到的時間至少相差半個多小時,難道也被定格或者消失了半小時之久?不對的,事情好像不是這樣的,如果是也不是我干的,這事從頭到尾還真不是我干的,之前的事情顯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樣子,我被時間有意無意地疏忽,就在那個時間我變成紙片那樣薄薄地,然后從玻璃房那個小得不能再小的縫隙里插進去,我的行為在企圖侵占一輛大眾CC的地盤,已經進去了,看似得逞了又沒得逞,然后是什么樣子進去又什么樣子回來,繼續在寒風中飽受冷空氣的肆虐,繼續和某某人講電話,其實是在等某人的電話。
如果事情是這樣好像應該就對了。
問題還是接踵而來,某人拉著行李箱已經從機場出來,他正往我給出的坐標過來,很快就站在我面前。這么冷怎么不呆在車上?某人因為對我的關心語氣顯露出少許的責備。我一轉身卻不知道往哪里走,然后我又轉過身來望著某人片刻,我相信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委。我又什么都沒有說,我是有話要說,只是兩次轉身我都有忘記自己要說的話,然后就變得沒有話要說。最后還得轉身往前走,筆直地往前走。我在前面想那些想要說的話,可就是怎么也想不起來。某人拉著行李箱跟在我后面,他跟我講西安的天氣,他講完西安的天氣又講別處的地方的天氣,他說這次還去了別的地方,好像還講有給我帶東西回來……一個男人絮絮叨叨地在后面和我說話,我知道他不是故意不接我電話,他說剛開機就給我電話了,我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可是我也是真的打了無數個電話,而且每一個電話都已經撥通,只是沒有人接聽,事情就是這樣,說什么和不說什么都沒什么大的關系,就此事不足以讓兩個人發生不快,也不足以影響我的情緒,只是我在暗自糾正自己的態度,也不能說是態度,是不斷地問自己:我到底忘記什么了?
就這樣,某人拉著行李箱跟在我后面在停車場兜圈子,兩個人還是一前一后在重復之前走過的地方,好像在畫圈圈。找不到車了?某人問我。對的,這話讓他這樣說出來,我好像是找不到車了,所以說我得糾正自己的態度,回過來想我不應該回避這個問題,然后停下來鄭重其事地說:我找不到車了。某人也停下來,他問:車停哪里的?停車場,我說。說完我又繼續往前走,某人還是像先前那樣拉著行李箱跟在后面。不著急,好好想想車停哪里了?他說話的時候稍微加快步子,可能是怕風把他才說出來的話吹跑了,我又沒聽見。我在前面,他在后面只能看到我的后背,哪怕就是跑幾步跟上來頂多也只能看到一個剪影一樣的側面,我又再沒說多的話,他并不知道我原本就不著急。經他這么一說我好像是應該著急,這個要我不急的人已經顯露出不著急的樣子來,我不看都知道他現在的樣子,然后兩個人繼續在停車場繞圈圈。
無數個圈圈畫出相同的樣子,只是稍微顯出情緒來了。你把車停在熊貓的左邊還是右邊?某人問我。不得不停下來再仔細想這個問題,我好像是把車停在永久時鐘的右邊。可是在他那里方位的中心是熊貓,而我大腦里固有的思維把永久時鐘放在中心點上,好像兩個人的指向有那么一點出入。根據我給出的位置坐標,某人出港口就看到我在對面的時鐘下面,那么他是先看到了熊貓,又看到了永久時鐘,然后再看到我,他給出的信息說明之前已經注意到的細節,可是時鐘上面的熊貓還在繼續旋轉,我弄不清楚熊貓的方向,所以弄不清楚某人的提示,最糟糕的是因為某人的話我放棄以時鐘為中心位置,所以事情現在變得毫無頭緒,我根本就不知道熊貓的左邊和右邊分別指的方向,于是我回答不上他的問題,我覺得熊貓在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突然停止旋轉,然后給出一個明確的提示我才能繼續思想。我久久地凝視熊貓的旋轉,終于明白它應該是和永久時鐘相對應,永久讓旋轉顯出無休無止的樣子,旋轉不停熊貓也不會停下來,思想在沒有確立方向之前需要等待。
沒關系,慢慢想,某人又說。
我走走停停,停停又走走,腦子里還是一片空白。
我突然就哈哈大笑。某人顯得有點摸不著頭腦,他應該不知道我在笑什么。我可能是失憶了,我說。我好像有這樣愿望,想在某一天突然失憶。現在有點如我所愿,所以我有點高興,只是高興起來的樣子讓不明究竟的人惴惴不安。這是神經暫時短路,或者說是短暫失憶,不要擔心。他總能合適的說法安慰人。如果不是因為失憶,那么你現在就在我夢里,我說這話的時候笑得快喘不過氣來。他拉起我冰涼的手放在嘴邊吹著熱氣。他不知道我許多次在夢里找不到車,想不起車停在哪里,最后不得不放棄尋找,可是夢醒過來,車還是停在原來的地方,一切都沒有改變。我和某人現在的樣子恍惚回到許多個夢中的一個,似曾相識的場景或者說大致相同的感受,好像是如期而至,所以完全不用擔心,現在我和某人在做一個相同的夢,或者說某人跟在身后進入我的夢里面,他絮絮叨叨地說話,到現在我還不知道他從西安給我帶什么東西回來了,他沒有馬上給我看帶回的東西,我想看卻又沒有說出來,畢竟我們眼下還沒找到車停在哪里,可是這樣下去,如果夢醒了,我還是不知道他從西安帶什么東西回來給我。
我想回家了。沒有說出來,沒有說出來我又是這樣想的。我先是懷疑自己失憶,然后又覺得是在夢里,現在我又開始懷疑之前我并沒有自己開車來這里,或者我是因為自己要出行,或者我是因為來這里送人,或者我就是來這里接某人,不管我是不是失憶,也不管這一切是不是夢境,我和某人找不到車如真的一樣正在發生,我們找不到解決的辦法。
我留意到在距離時鐘和熊貓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活動板房,因為正好在樹下面,村冠上茂密的葉子擋住了許多投射過來的燈光,不仔細看很容易就被忽略。屋子里沒有亮燈,但門是大打開的,我猜想這應該是機場停車場保安的值班室。黑黢黢的房間里坐了三個人,借外面不太明亮的燈光隱約看到有兩男一女。看我突然出現在門口,他們突然就呆在那里,身體在黑暗中也能看出僵硬,雖說看不清他們各自的神情,但感覺上好像這三個人早就知曉有人會突然出現,然后之前他們在做著什么事在那里等著,或者正說著什么話,可是我突然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在我出現之前他們已經停止下來,三個人還是不約而同地對我的出現顯出詫異。我以為三個人中間有人會對我說話,至少問我有什么需要幫助,可是三個人都沒有說話,他們之前好像并沒有說清楚如果出現突然的情況誰要先站起來說話。我突然出現在這里,我需要幫助,或者說我正在尋求幫助,可是他們中間沒有誰愿意先開口,我還是能感覺到黑暗中三個人齊刷刷地盯著我。
我不知道把車停哪里了,我不得不自己把事情說出來。誰也沒有接著我的話往下說,也好像誰都沒聽到我說話,我不知道是不是要重復事情的嚴重性。沒有人說話,接下來是長久的等待,終于他們中間有人做出要站起來的樣子,我看到坐在左邊的那個男的慢騰騰站起來,這不是一般的慢,基本屬于是一種慢動作,像電影做出來的特技,小說基本達不到這樣。這樣的過程緩慢到我不得不連續吞了幾口口水,吞水口倒不是覺得渴,而是因為某種突如其來的不適應,讓我顯出一個女人不應該有的尷尬,這讓我在一種意想不到的慢動作中受到了簡單地摧殘和折磨,所以我不得不說這一切好像事先已經擬訂好,還好像已經預演過,已經做成套子就等我鉆進來,既然我來了又無可回避地遇上,也就只好故作鎮定地迎上去,俗話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就不信還不能見招拆招。
我找不到車了,我不得不再次補充說明事情的程度。這個用了足夠長的時間站直起來的身體呆在原地不動,他暫時沒有要走出來的意思,繼續在黑暗里看著我。我知道他在看我,但我不知道另外兩個人是否繼續在看我,我現在的注意力只在一個點上,視覺也集中在同一點上,我不知道說話是下一個慢動作,可是我不能估計說一句話對他來說需要多長的時間,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無這樣的耐心。
我想請你們幫我找車,我還是忍不住說出自己的目的。我對一個人說“你們”而不是“你”,我希望能有一個快手快腳的人站起來,然后從屋子里走出來快人快語地和我說話,可是顯然這是我的企望。我把目光從站著的人身上移到坐著的另兩位,他們已經沒有看我了,我站在有燈光的外面,哪怕他們在黑暗中也可以用很短的時間看清楚我的樣子,看出我是不是著急。也許是我沒有做出著急的樣子,或者說還不夠著急,他們覺得已經有一個人站起來了,我的遇到的麻煩只需要一個人足以解決,就比如遇到一個問路的人,不過是到某地怎么走,所以這會兒他們已經把臉別過去,望別處去了。其實我想這么小的屋子里又沒有燈,還有什么可以看的呢?所有的東西不會有第二種顏色呈現,相互模糊的輪廓顯不出各自的樣子,就連他們坐在里面顯出的也不是自己的樣子。
這是停車憑據,我是下午五點半來的,但我現在想不起車停哪里了。我不得不把憑據找出來,我想遞進去給他們看,我想對事情作一些確切的陳述,可是里面的人站著的還是站著,坐著的也是坐著,都沒有想看的意思。我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顯得異常笨拙,還讓人無地自容又相當的尷尬。夢里并沒有這樣的細節,也沒有這樣的情景,有人在懷疑事情的真實性。
在我一次又一次對屋子里說話的時候,某人站在身后的不遠處,我不確定他能不能看到屋子里的人,更不確定他能不能看到他們對待我的態度,同樣我也不能確定屋子里的人是否能看到我身后的某人,看到某人看著我的樣子。
我在為此事與人交涉。
我們只能查過夜車的情況,你才停了不久的時間,我們沒有辦法查,你自己再仔細想想車停在哪里,是在左邊還是右邊。說話的人正是那個已經站起來的人,大概是因為他站起來了,事情就應該是他來解決,可是他說話的意思顯然表明自己對眼下的事無能為力,也表明他沒有馬上走出來的意思。
一句話說出來又給出一個模糊的中心點,還要我想在左邊還是右邊,某人還給出熊貓為中心的左邊和右邊,現在這個人直接就說的是左邊和右邊,根本就不帶定語,連坐標的中心點都沒有確定的事情讓我來接著往下做,我有點懵。如若這僅僅是短暫的失憶,照此看來失憶的時間還在加長,我不得不停下一切活動,閉上眼睛靜靜地站在原地不動,我聽風的聲音,想著自己的方向,努力回憶下午五點半的時候是怎樣進的停車場,然后把車停哪里了,可是記憶一進停車場就沒有了,后面什么都沒有,我不知道車從哪根道拐進來,然后停在哪里,還有后面的兩個多三個小時我在哪里,又在做什么,恍惚記得自己變了樣子,有人像薄薄的紙片那樣從玻璃和玻璃的縫隙中間插進去,然后又從玻璃與玻璃的縫隙中間插出來……但是車停哪里呢?我努力想盡快找到我的車子。關于車子的事情不管我從什么時間開始切入,一經停車場的閘口就變成一片空白,這么用力地回憶,腦子里有東西開始膨脹讓人難受,太陽穴扯著大腦的某處神經隱隱作痛,弄得人心神不寧。我希望這也就是平常的夢,并且希望能盡快醒來,或在稍后一點的時間里醒來,醒過來的時候車已經停在那里,我也睡在自己的床上。痛苦像毒癮一樣慢慢地從心底里爬起來,迅速在空氣中得以漫延,很快觸及到某人的懊惱——他過來把手放在腰處摟住我,又用臉貼著我的臉說:沒關系的,不著急,我們慢慢找。
兩個人分別往不同的方向去,某人去了時鐘左邊的停車場,我始終在時鐘右邊停車場,還是在繞圈圈。其間我們又在某車道遇見,我們都沒能找到車子,好像車子真的不在這里,可能因為太冷已經自己跑回家。把我丟這里不管了,沒良心的東西,我在心里罵一輛車。可是我又不能以為它已經回去就走了,要是它又沒回去,我先回去了,豈不是又是我沒良心了?
快折磨死人了,我實在是想不起車停哪里,我要怎樣才能找到我的車呢?
又繞回離時鐘不遠的值班室,我又站在門口。屋子里還是三個人,應該還是原來的那仨,他們又用先前的態度迎接我的突然出現,可是我已經出現過一次了,他們再看到我就不能不變一種態度對我嗎?一樣僵硬的身板,一樣突然停止所有的聲音,詫異的目光齊刷刷地往我這邊射過來,我以為自己讓時間給繞昏頭了,分不清我是第一次還是第二次站在這里,抑或還真是我回到前面去了,突然就站在門口。他們以為我看不到,他們以為自己在暗處我就看不到,可是我前面就已經看到了,現在又看到了,還是那個坐在左邊的人慢騰騰地站起來,一樣的慢動作,我強忍住沒讓自己咽口水,我不想顯出同樣的尷尬給他們看到。
能不能借我一輛單車?我問。我是想找他們借一輛單車,我已經快走不動了,我需要節省一些體力,有一輛單車給我,我可以騎著它找了左邊的停車場還可以找右邊的停車場,事情也許就變得容易許多。
那個站立的慢動作突然加快了速度,用我意想不到的速度瞬間完成站立,而且幾乎是從屋子里跳出來,我都沒有看清楚這個快進的過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側身讓他,然后他就站在門外,站在我的面前。你開電車帶她找找吧。里面有人說話,是一個女人的聲音,這個聲音在右邊,我基本斷定之前的判斷是對的,看不清楚樣子,從剪影還是區分出了男女。單車是上了鎖的,我沒鑰匙,站在我面前的人說。我才看到值班室外面還真的停了一輛單車,其實我在說借單車的時候并沒有注意到旁邊就停著單車,現在看到了正如這人說的,車是上了鎖的。他是和你一起的?這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并沒有按屋子里的女人說的那樣用電車帶我找車,他看到站在我身后不遠的某人,這樣問我。你開電車帶我去找車吧,我說。我用屋子里的那個女人一樣的口氣對面前的保安說話,我不明白他為什么不聽女人的話,卻要問我后面的某人是不是和我一起的。他和你是什么關系?穿制服的保安繼續問。聽他一遍又一遍地問我和某人的關系,我又沒有回答,我甚至沒有看這人的表情,我知道他也沒有看我,他在看站在我身后的某人。先前我還覺得自己是在明處,現在他從屋子里出來了,就站在我的面前,我還是覺得他還在暗處和我說話的好。為什么有人喜歡探究我和某人的關系?這樣的關系和我找不到車沒有任何直接關系,他這是在尋求一種關系,所以必須找一個有關系的人來對話,可惜我不想對這樣的關系進行陳述,所以放任有人在眼皮底下把關系和事件混為一談。啊?我固執地想他為什么不聽屋子里那個女人的話。
我知道有人對我的態度心存懷疑,可以懷疑的方向有許多,甚至還可以對我這個人的所有行為表示懷疑,哪怕是這樣我也不需要以一種確立的關系來澄清。事情在這里有了轉機,還變得有趣了,所以我絕對不會關于關系進行對話,我設置了另一個慢動作,我也可以足夠慢,然后慢慢地享用摧殘和折磨人的快感。某人就在身后不遠的地方看著我,他應該聽到別人問他和我的關系,只是我沒有對關系進行回答,他不便說話也好像并沒有打算說話,因為他離我還有一段距離,和問題同樣存在距離,所以關系不應該是他回答,而且我們一致認為關系沒有任何值得懷疑。
問題的擱淺并沒有讓事情被撂下不管,既然他已經從屋子里出來了,而且屋子里那個女人又說了那樣的話,盡管他沒有聽,但也不可能不管。事情果然就是這樣。站在我面前的制服保安問我車牌號,還有車子的顏色,以及車的型號。我一一作了回答。他說這個容易,然后就讓我跟他去找。我感覺又一次要被摧殘和折磨,他這樣隨隨便便就說容易,不用電車要我走路跟他去找車,他為什么就不聽那女人的話?事情總是這樣循環往復,不過就是相互折磨,然后各自舒暢。沒得選擇,事情既然被人說容易,我只能跟在后面,我不知道接下來是怎樣的摧殘和折磨,是不是也很容易。
某人在原地站著沒動,他聽說容易就站在那里等我找車,看樣子大概也是被折騰夠了。已經有人可以給我幫助,他覺得自己可以站在那里遠遠地看我。他沒想到這樣的距離,讓我也開始懷疑本來不應該懷疑的關系。關系被懷疑的時候,制服保安帶著我徑直就走到我的車子面前,原來它一直就在這里,可是我和某人走了幾個來回都沒有看到。
事情很快就結束了。我還是無法想象事情可以是這個樣子,它竟然在這里不吭聲也不出氣地看我和某人在這里轉悠了那么長的時間,然后看到我一遍又一遍地求助于人,沒良心的家伙。可是事情顯示的結果還是讓人懷疑,保安怎么就知道我車停在那里,他從值班室出來不左不右就徑直走到我的車面前,好像他一直就知道我的車在那里,這是怎樣的可能和或者呢?事情既然是這個樣子,為什么還要以慢動作的狀態呈現出來?可是既然事情是這樣,那還是讓它這個樣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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