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客
來源:作者:蔣國清時間:2012-02-20熱度:0次
作者同事的畢乃政同志在閱讀本文后給加了評論:看了作者的這篇小說后,頗有感觸。《土地法》頒布以來,各級政府及國土資源部門在貫徹執行國土政策、法律法規等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對于我國社會經濟等各領域發展無疑起到了極大的推動作用。但是,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在土地法律法規的宣傳方面過分注重“普及化”、“群眾化”,已經使得不少公民對國土政策、法律法規的了解還處在“業余”和“初級”階段。作者的這篇作品來源于一個真實的事情,在事情處理結束后,作者還有意走訪了周邊部分市、縣及鄉鎮,被訪談者對國土知識的了解確實比“堂弟”好不了多少。大都還停留在“土地是基本國策”、“用地要批準”的認知階段。對于衛片執法檢查、基本農田、土地招拍掛、土地犯罪等知識的了解確實是少之又少。因而,在國土宣傳上適當加強宣傳的“深度”顯得尤為必要和緊迫。
李為民在縣國土局辦公室負責宣傳工作,從國土所調到縣局在這一崗位上快十年了,為人謙和頗有學識的他在全縣國土系統積攢了廣泛且厚重的人脈。
近日,老家做廚師的堂弟李為寶幾次打電話請他幫忙說情,說是自己正籌備著在村委會辦公樓對面新建房子,準備開個小吃部,賣點百雜貨什么的,只占用“屁股大”的地方。誰知剛剛開始放線挖地基就被鎮里的國土所發現,被責令立即停止施工并恢復土地原狀。這使李為寶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在縣國土局工作的李為民。李為寶對李為民說的一大摞的話里有這么幾句:“大哥,憑你和張有德所長在一起工作多年的老交情,什么話不能說?什么話說不來呢?只要你向他求個情,抬抬手我的事情就成了,花多少錢都行,這兩天我把錢給你送過去”。
李為民雖說離家多年,但與家鄉的聯系卻從未中斷過。隨著年齡的增長,李為民對那片曾經生他養他的土地牽掛得反而更加強烈,對生活在那里的人和事也格外地關注。那里還有屬于李為民的老房子和樹木之類的財產,這更成了李為民與家鄉無法割舍的一條紐帶。現實中,每家都會遇到諸如婚喪嫁娶生老病死之類的大事,更多的則是經常發生一些涉及生產生活的家庭瑣事。每當李為民家遇到這些事情的時候,堂弟李為寶和鄉親們都是不遺余力的相助,甚至有時候打一個電話他們就代勞了,那份熱心勁常常使李為民難以釋懷。現在,大寶子兄弟請他幫忙說情,這使李為民覺得自己被推進了兩難境地,陷入了浮想聯翩的躊躇中。
對于干了多年國土工作的李為民來說,“說情”這檔子事情遇到過很多,也見識了多少等級的“說客”。有的說客除非不出面,出面就非達到目的不可,否則就覺得自己沒面子,甚至還與對方產生了意見;還有一種“二百五”說客,自持有一點地位、一點勢力什么的,說出的話就頗有“威脅”的意味了;有的說客不像前面的那樣“霸道”,在與對方一番敘舊寒暄后,常常會說一些請對方“在原則范圍內予以照顧”之類的客套話,顯得溫文爾雅,留下一些斡旋的余地,把意思也表達了;也有的說客在知道“曲”在需要求情的一方后,反過來幫助對方做工作,順理不順人。當然了,現實中也有一些不當說客的直爽人,一口回絕他人的懇請,或者干脆置之不理,這樣的后果就是把懇請他說情的人直接給得罪了。給以后見面留下了“情何以堪”的尷尬。在李為民的思想里,人是一種社會性動物,不可能不接觸人不處理事的,在處理問題的方式方法上偏向于第三、第四種。
李為民的腦海里呈現出“村委會辦公樓對面”那塊地的圖畫:那里原來是一個不小的汪塘,叫“油家小汪”,解放前屬于一戶擁有油坊的蔣姓人家。李為民年少時,夏天常常和小伙伴們一起在那里游泳嬉鬧,那里曾經是他們的樂園。幾年前一次回老家,李為民發現這個汪塘已經被填上了,建了許多房子。這地點在規劃范圍內呀,李為寶新建的房子應該屬于“填巷子”,鎮國土所為什么不讓他建呢?
李為民帶著這樣的“疑問”,給過去的老同事老朋友老兄弟——現在的國土所所長張有德去了電話,主要目的是了解情況。李為民同時這么想著:“如果符合用地條件就辦理用地手續,依法行事;不符合用地條件,就勸慰堂弟放棄,自己出面做堂弟的工作肯定比國土所的效果要好,他畢竟信任我的,這也可以使國土所省去一些麻煩,以免堂弟‘賊心不死’地仍惦記著那塊地。”
“老李啊!他建房的地點可不是‘油家小汪’那塊地喲,是新的,注意了,是新的村委會辦公樓對面那塊地,那里能建房嗎?”老所長張有德一邊說一邊笑著回答。
“乖乖,那地點真的不行,在基本農田保護區范圍內呢,那可是不能碰觸的高壓線啊!”熟悉家鄉情況的李為民一邊咂嘴一邊自己給出了答案。
“是呀,我還要請你幫助我們做做工作呢,你堂兄他目前對于一些問題還沒有想通,認為占用“屁股大”一點地方沒有什么了不得的。找你說情不就是一個很好的佐證嗎?”張有德繼續說笑著,一邊順腳把球踢給了李為民。
李為民專門抽空回了老家一趟,直接去了李為寶家。對話中李為民站到了國土所這邊,和堂弟講了土地利用總體規劃、基本農田、土地衛片執法檢查、行政問責、土地犯罪等等知識。李為寶聽了李為民的一番話,似乎如夢初醒,“呀!呀!”地感嘆。他曉得不能再繼續自己的計劃了,也曉得不能繼續計劃的原因是遇到了不能觸碰的“高壓線”。
李為寶夫妻強留李為民在他家吃了午飯。李為寶對于李為民沒能把他家的事情辦成表示理解,不能讓大哥出“過頭力”的,沒法辦到的事情不能勉強的,那不就成了蠻不講理的“強人所難”了嗎?“撈月亮”的事情誰都沒法辦成。但是,平時語言就詼諧幽默的李為寶在幾杯“洋河大曲”下肚后,口齒不清地告訴李為民,自己幾個月以來為籌備建房付出的勞動有點“冤枉”,如果早些了解一些國土方面的知識,何至于“脫褲子放屁白費事”呢?何至于“公爹馱兒媳挨壓落不下好”呢?還給一些村人留下了笑柄。真他媽的“沒吃著羊肉反而惹了一身膻”。幾十歲的人了,“一夜尿了一黃盆的尿沒數了”。在別人眼里肯定是“大猩猩站著拉屎沒人樣”了。李為寶妻子不停地向李為寶示意,叫他少說幾句,但是李為寶在酒精的作用下還是把心里話倒了出來。在場陪客的李為寶親家聽了李為寶幾句粗俗的話語后哈哈大笑,說是在李為民大哥這樣的文人面前說話要注意分寸,免得大哥將來把你當作他文學作品里那種“粗人”的原型。
李為民聽了這話后,沒有笑,也沒有去接親家的話。他的表情忽然嚴肅了起來,自忖自己在這件事上是有責任的。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