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村紀事之二百六十三
來源:作者:朱子家書時間:2012-02-11熱度:0次
這一場酒喝的有滋有味, 也喝了好幾杯。老爺送來了奶媽,他也能放下心了。這也是年下的酒,喝幾杯高興。大家也都高興。你一杯我一杯的,大家碰了不少杯。
牤子說我敬夫人母子平安,喜事連連。
鶯兒說我敬夫人喜得貴子,龍鳳呈祥。
二滑溜家說我敬夫人年年有喜事年年都高興。
格格見大家都敬夫人,也端起來酒杯,說我敬夫人永遠年輕,永遠漂亮。
夫人撲哧笑了,說謝謝了。我哪來的年輕,哪來的漂亮?
格格說我就覺得夫人年輕漂亮,大家說是不是?
大家都說是。
高興的話都愿意聽。夫人感嘆一聲,端起酒杯,說我敬大家伙一杯吧。難得在牤子這兒過個年,難得大家在這兒相聚,都是緣分哪。大家都說真是緣分,一起碰了一下,都干了。
格格說今兒個高興,咱們飲酒作詩吧。
夫人說行。難得夫人高興,誰也不好違她的意。
鶯兒說那就請夫人先開個頭吧。
夫人說拋磚引玉,我先獻丑。夫人略一沉吟,詩句就出了口。
正逢佳節喜迎春,
忽有風雪夜襲門。
吹落殘花欲入土,
可憐孤苦一夫人。
吟到這里,夫人有點兒哽咽,淚水涌出眼眶。大家知道,夫人在說她自己,差點兒沒有那個。如今是再世為人,能不出動情懷么?只聽夫人接著吟了下去。
驚雷一聲天地動,
九天落下夢中人。
縹緲神仙回春手,
落花又回枝上吟。
吟到此處,夫人轉悲為喜,淚花閃了閃,滾下臉來。鶯兒偎著夫人,給夫人擦了擦淚。夫人抱住鶯兒,說那一天難為我的小鶯兒了,差一點兒沒把我的小鶯兒也陪進去。
鶯兒哭了,說沒有夫人,鶯兒活著還有啥意思。兩人抱在一塊兒,淚水嘩嘩的淌。
二滑溜家也哭了,說那一天三家村的人沒有不哭的。說夫人心眼兒好,沒少照顧了窮人,咋說走就走了呢?老天爺咋不留留呢?說到傷心處,二滑溜家哭聲就大了點兒。
牤子說哎呀我的二嫂子,小點兒聲。噘嘴騾子聽見了非跟著你叫兩聲不可。話音未落,那噘嘴騾子果然叫了起來。兒啊兒啊,一聲接一聲,把二滑溜家的哭聲都壓過去了。
牤子先笑了。眾人也抑不住笑了。
二滑溜家笑罵一聲,說你這個熊騾子咋恁不懂事兒?
牤子說,它在罵我里,說餓了也不給加點兒草料,光知道自個兒喝酒吃肉。沒良心的。
眾人都笑。
二滑溜家打了牤子一下子,說這小子凈貧嘴,哭也叫你哭不成。
牤子出去給噘嘴騾子大奶牛上了草料,出了頭物棚,見奶媽大巧正站在墻根兒前向外望呢。牤子說大巧姐想家啦?
大巧身子一抖,回過頭來見是牤子,就笑了笑,說是少爺啊。
牤子說別喊我少爺,也別喊我公子,就喊我牤子喊兄弟都行。
大巧說行。兄弟心眼兒好,不把俺當外人待。
牤子說大巧姐家里還有啥人?
大巧說還有男人,還有倆孩子。
牤子說家里是哪兒啊,遠不遠?
大巧說不遠,就十字路的。
牤子知道十字路,馬頰河西邊兒,過了塚北就是十字路。那個村不大,一條馬路從村里穿過。牤子說過年了,明兒個我給你家送塊豬肉去。
大巧說不用了,這一倆天俺男人就來一趟,把夫人給的賞錢拿家去過年。
牤子說也好,省我一趟腿兒。
大巧說,外面冷,兄弟回屋吧,等著你喝酒哩。
牤子回到屋里,說該誰作詩了。
鶯兒指指格格,說該她。
格格喝下一杯酒,說我也獻回丑。大家都看格格這王府的大千金吟出啥詩來。
長城水邊洗個澡,
四只老狼來放哨。
一只公的三個母,
見著牤子嚇跑了。
詩吟到這里,格格自己先笑了。眾人也笑。這順口胡溜得也叫詩嗎?格格癡癡笑了一陣,說熱天的時候,某公子趕著噘嘴騾子地排車去看長城。到了長城腳下,熱的撐不了,就到溪水里洗澡。正好有四條老狼來喝水。這位公子詩情大發,就做了這首空前絕后的狗屁詩。眾人都笑,牤子也跟著嘿嘿的傻笑。
鶯兒問牤子,那四條老狼真叫你嚇跑了?
牤子說那還用說?要不咋能做出恁好的詩來呢?
眾人又笑。
牤子說干一杯,算我過關了。
鶯兒說這哪能算過關?先罰你三杯再說。
牤子說先別家,等我這位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妹做完詩再說。眾人都笑,說哪有這樣說話的?
格格說八竿子打不著說明我的輕功好,躲得快,叫你打不著。鶯兒喜得直說肚子疼。夫人也笑,說格格是才女,必能做出好詩來。格格這才吟出了自己的詩。
京城夏日草木深,
好男好女好詩吟。
王府酒宴八方客,
都說牤子是男兒。
四句吟罷,牤子先是一笑,說夸咱哪,干一杯。眾人都笑。格格又吟了下去。
皇宮一會天子驚,
中外比武男兒贏。
最是尿褲逗君樂,
太后佛爺笑煞人。
夫人一聽,這里面有文章。牤子竟在皇宮里惹了一些事兒。鶯兒一把擰住牤子的耳朵,說牤子老實交代,在皇宮里給誰打架了?
牤子呲牙咧嘴,說松開手再說。
鶯兒說不說就不撒開。
夫人說撒開吧,要不他說不清楚。
牤子瞪了鶯兒一眼,又瞪了格格一眼,說黃毛丫頭背不住一個熱屁,就那一點點兒事兒也給抖出來了。要說你說吧,我可不好意思,臉皮兒太薄。
鶯兒說他還臉皮兒薄,三錐子扎不出血來。
大家都笑。
格格笑后,就說出了牤子跟那個洋人肥豬湯姆摔跤的故事。說道洋人湯姆個子大滿身毛一身都是勁兒,讓人為牤子擔心。說道牤子妙招勝洋人,最后拿出真功夫一把舉起大個子洋人驚動皇上皇太后,大家都捏了一把汗。當說到牤子大獲全勝,憋急了眼尿了褲子,逗得皇上皇太后宮女太監侍衛們開懷大笑時,大家伙也笑得不得了。
笑后,鶯兒說這么好的熱鬧事兒,這小子回來一個字兒也沒提。夫人說不該說的他不想說,也別難為他。格格說他還贏了人家洋人一塊銀殼懷表哪,你們見了吧?
鶯兒說見了,牤子給了老爺,老爺當個寶似的。
格格說是個稀罕東西,一百兩銀子也買不來。我跟他要他還不給呢。
牤子說誰說不給了?一聽說是外國臭男人的東西就不想沾手。可是男人都喜歡,當官的做老爺的看見這塊表眼兒就發直。
鶯兒說別說了,先罰你三杯。
牤子說,要罰就罰阿敏。
鶯兒說誰是阿敏?
牤子說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表妹。說罷又后悔。他不想多說格格的事兒。
鶯兒說原來你叫阿敏,挺好聽的。
格格說以后叫我阿敏就行了。
夫人說別壞了規矩。
格格說我早已壞了規矩,不差這一點兒了。說罷小臉兒寒寒的。看來又想起京城里的事兒了。
格格阿敏干了一杯,看看鶯兒,看看夫人,又看看牤子,心潮有點兒起伏,從不感嘆的她,如今也發出了感嘆。只見她抿一下頭發,略一心思,又吟了下去。
與君一別才百日,
風雪蘭關馬蹄遲。
莫笑輕彈女兒淚,
葉落花殘香誰知。
夫人心里一沉,端起酒杯,說我敬阿敏一杯。兩人一碰干了。夫人說到了咱家就是家。
鶯兒說咱們都是好姊妹。
牤子說就是打八竿子也分不開了。
格格說但愿如此。
鶯兒說二滑溜家該你作詩了。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