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第十章)
來源:作者:李滿喜時間:2012-01-03熱度:0次
案件的查處到了最后的階段,對于在鋒西村違法占地行為中搭建的彩鋼瓦房,按照法律規定是應當全部拆除的。
牛靖和王軍拿著案卷到了丁國斌的辦公室,丁國斌剛剛接待了一批上訪的群眾,這段時間的連續加班,已使他的嗓音變得明顯的沙啞,他招呼著牛靖和王軍坐下。
“牛局長,案件進行的怎么樣?”
“現在我們的程序都已走完,對當事人的處理意見也已經向相關部門提交,現在比較棘手的問題是關于峰西村土地上那些違法建筑的處理。”
“是啊,丁局長,按照現行法律的規定,我們國土部門沒有強制拆除權,遇到這種情況,我們只能申請人民法院強制執行,可是……”,王軍似乎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丁國斌追問道。
“可是法院往往不會受理”,牛靖接著說道:“對于我們國土部門來說,我們下達處罰決定后,如果當事人不執行,我們是無權強制執行的,我們要將案件移交法院,可是現在法院的同志一看我們國土局的案子就頭疼,往往是前腳剛送過去,后腳便被退了回來。”
對于峰西村的這起案件,如果那些違法建設不能夠被拆除,那將意味著什么?峰西村的群眾又會怎么看?國土部門又將如何給群眾交代?
“牛局長,這些違法建筑必須全部拆除,如果不拆除那我們的執法工作將會變成虎頭蛇尾,群眾會說我們的執法打了折扣,我們國土部門的形象也將在群眾中被打了折扣,老牛你和王軍親自去一趟,一定要將這情況向法院的同志說清楚,希望他們能夠支持我們的工作。”
法院負責執行工作的是宋唯副院長,當宋院長看完牛靖和王軍送來的卷宗,摘下眼鏡,笑瞇瞇地說道:“老牛呀,咱們這打交道已經十幾年了,說實話,我現在最頭疼你們國土局的案件。這不前天我們剛受理了一起以宅基地糾紛而引起上訴的案件,這雙方當事人是爭吵不休,我們法院的同志做了多次調解工作也無效。我說老牛,我們法院攏共也就這么多人,這案件哪能辦得過來嘛。”
“宋院長,這幾年涉及土地的案件確實多,別說你們,我們國土局現在也是到了馬踩卒的程度了,但不管怎么說,這峰西村的案件你們一定得受理執行,這將關系到我們法律的嚴肅性”,牛靖認真的說著。
“老牛,你又拿大話唬我,我這兒不是不受理,你瞧瞧,我這兒壓得多少案件。再說,你看看,這案卷中不是明明寫著張栓福住過院,這種情況怎么執行么?”宋院長慢條斯理的說著。
如果案件不能執行,那就將有被擱淺的可能,到那時可以說張栓福又將會以勝利者的面目出現在人們面前,丁國斌清楚,到那時前期所有的努力都將成為泡影。
全省的半年工作匯報會在臨沂市召開,丁國斌作為縣(市)局長代表作了典型發言。李廳長對這次會議非常重視,不但親自出席了會議,而且還同部分縣(市)局長進行了座談。座談會后李廳長把丁國斌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國斌,這半年在汾東局工作的怎么樣?”
“李廳長,雖然我在汾東局工作還不到一年,但對我來說我感到受到了很大的教育。過去在廳里工作,雖然也下去調研,但當你真正置身于這個群體當中,你會覺得你與他們融為了一體,我感到我現在真正熱愛上了這項工作。”
“聽到你能夠真正扎根基層,同基層同志們的感情相通了,我感到很高興。我們國土事業的根基在基層,希望也在基層,省廳之所以要把你們這批年青人放到基層去鍛煉,就是想使你們真正扎根基層,了解基層,在基層的實踐中鍛煉提高。”
“李廳長,我在汾東局工作也感到了過去從未有過的一些困惑,現在我們國土資源管理工作面臨著以往不曾有過的困難和挑戰,都需要我們同戰斗在一線的同志來共同應對和克服,我感到有些問題有著深層次的原因,需要從體制機制上加以改革和解決。”
“你的感受來自于實踐,當前我們國土部門確實面臨著‘兩難’局面,我想,這些問題的解決需要在實踐中尋找答案。國斌,你要把你在汾東局的經驗加以總結,我想,這對你,對于整個國土資源管理工作都將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丁國斌認真的聽著李廳長的談話,他深深的感到李廳長正在為國土事業的長遠發展而憚精竭慮著,在默默關注和支持著基層國土干部的工作。
丁國斌向李廳長匯報了發生在峰西村的這起違法案件,在聽到查處受阻的情況后,李廳長立即表示要把這件案件作為省廳的掛牌督辦案件,并在媒體公開曝光,省廳也會跟蹤案件查處情況。
法院最終受理并決定對違法建筑強制拆除,拆除的當天,丁國斌和局里主要領導都到了現場。可就在拆除開始時,意外情況突然出現了。
當拆除人員正準備對一間彩鋼瓦房實施拆除時,突然從房內傳出一聲聲嘶力竭的叫喊:“我看你們誰敢拆,誰要拆我就把液化氣罐點燃,咱們來個同歸于盡!”
原來工地的一個民工趁人不備,悄悄的躲到了房內,并把事先準備好的液化氣罐抱到了身邊,并一手拿著打火機,看樣子隨時都有點燃液化氣罐的可能。
現場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法院的同志堅決要求立即停止拆除并撤離現場,丁國斌這時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壓力。現在最穩妥的辦法就是立即停止拆除并撤離現場,但那樣的話,,這次行動將徹底失敗,可如果要按原計劃執行,萬一對方頭腦發熱發生意外,那丁國斌將不得不面臨嚴重的后果。
就在現場陷入僵局的時候,牛靖向丁國斌說道:“丁局長,我看由我跟當事人溝通,爭取能夠得到他的理解配合,那樣的話行動的風險也會降到最低。”
“牛局長,當事人現在很不理智,我擔心你的安全。”丁國斌關切的說道。
“丁局長,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經得起摔打。”
丁國斌和法院的宋院長碰頭后,大家又商量了行動的細節,牛靖帶著王軍向房子走去。
那個民工看到牛靖和王軍向他走來,情緒立刻顯得不安起來,大聲的沖他們叫著,不讓他們再靠近。
“我們過來只是想和你談談,看看你有什么想法。”
“你能說了算?你是什么人?”
“我是汾東國土局的副局長牛靖,我完全能做了主,請你放心。”
“那只能你一個人過來,旁邊那個人不能再向前走一步。”
牛靖示意王軍站住,一個人走了過去。牛靖進到房間里,看到這個民工正用發顫的手緊緊按著液化氣罐,另一只手拿著一只打火機,情緒十分不穩定。
“你叫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牛靖向民工問道。
“我叫劉維,你們今天組織人要來拆這些建筑,我們老板說,如果被你們拆了,那我們的工資就沒人付了,我可是辛苦了半年到現在一分錢都沒領到,說什么我也不能讓你們拆了。”劉維激動的說著。
“我說劉維,你被他們騙了,這些建筑都是違法的,你這樣做是阻撓正常的公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的工資我們一定會幫你向老板索要,你放心,你的工資不會被拖欠。”
“我不管,你們說什么也不能拆除這些建筑。”
“劉維,你不為你自己考慮,你難道也不為家里的父母和妻兒孩子考慮,他們如果知道你現在做出這樣的行為,他們會多擔心,你現在正在做什么!”
也許是牛靖義正言辭的話語觸動了劉維,也許是被牛靖的氣勢所震懾,劉維那只握著打火機的手突然一松,打火機掉到了地上。
牛靖猛的撲了過去,死死的從劉維手里搶過了液化氣罐,劉維發瘋似地撕打著牛靖。這時,法院的幾位法警已趁劉維同牛靖說話注意力不集中時悄悄到了門口,這時聽到房間內的動靜,幾個人撲了進去,緊緊地抱住了劉維。
牛靖在同劉維撕扯時,右額碰到了墻上,頭一暈栽倒在了地上。
牛靖將辭職報告放到了丁國斌的辦公桌上,丁國斌詫異的注視著牛靖。
“丁局長,說實話,從這件案件一開始,他們便通過各種關系向我打招呼,希望我能夠在處理這件案子上網開一面,可以說,家里所有人都被他們通過各種關系找過了,我那時堅決的把他們頂了回去,我知道,我這兒如果有什么搖擺會對你產生不利影響。現在這件事已經結案了,我也想通了,與其我這樣干著,不如把這個位置讓出來讓年輕人干,我推薦王軍接替我。另外說句心里話,我這一家子都在汾東工作,我也真想將來退休后清靜點,丁局長,你也別勸我了,我相信王軍一定會比我干得好。”
看著牛靖走出辦公室時彎曲的背影,丁國斌突然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