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錫婚年瓷婚年

來源:作者:袁贛湘時間:2011-12-17熱度:0

中篇小說
                                           錫婚年 瓷婚年
                                               袁贛湘

 
                                                 一

    劉子歌是專門從野外鉆機工地上請假回來準備和老婆過一個結婚十年慶賀的,這是他們的錫婚年。
    其實,劉子歌也三個多月沒有回家了,他也很是想念老婆杜鵑鵑和兒子劉帥,作為年輕夫妻,他們的感情還是很深的。
     劉子歌回到家中已是上午11點鐘,原以為老婆杜鵑鵑會和他想象的一樣,在家里做好幾個像樣的菜,準備一瓶好酒等著他回來。可他回到家里卻十分冷靜,不但看不到老婆杜鵑鵑的身影,而且連一點氣氛都沒有。劉子歌只好自己打開冰箱拿出一些菜,自己動手做了起來。
   待飯菜做好后,時間已近12點半了,他依然沒有等到老婆、兒子回家吃飯。肚子餓得咕、咕直叫的他還是忍耐著,想等著杜鵑鵑娘倆回來一起吃。可是左等右等都不見老婆杜鵑鵑和兒子劉帥的影子。時間已到了下午該上學的時候,劉子歌想子心切,急忙扒了幾口飯就到兒子的學校去看一看情況。
    他來到學校門口左看右看也不見兒子的蹤影,上了課之后他只好到兒子的教室外的窗戶望一望,這一望反倒把兒子的女 班主任給驚動了,女班主任出來就問:“師傅,你找誰?”
    “我想看看我的兒子劉帥。”
   “你是劉帥的父親?”
   “是。”
   “你這父親是怎么當的?劉帥這四五天下午都遲到,到現在也沒來上課,就是人來上課了也是無精打彩的,你要好好管教他,否則……”女班主任一聽是他劉帥的父親,就氣不打一處來了。
   “你說他現在人沒來上課?那他到哪里去了?”
   “我還想問你呢?你當父親的都不知道你兒子去哪里了?”
    劉子歌被女班主任罵得有點臉紅,他馬上說:“他媽媽可能帶去他有點事了,對不起,勞您操心了。”
   “我操心是小事,你的兒子現在讀三年級,明年就要讀四年級了,這個年紀的孩子再不加強管教,他這輩子就毀了。”
   “謝謝你!謝謝你!”
    劉子歌離開教室后就和看門衛的老師傅聊了幾句,他問“老同志,你幫我分析分析,一個九歲的男孩子現在不上學他會到哪里去玩?”
“說不好,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最喜歡就是打游戲機了,你可以到附近幾家游戲機室去找一找。”
    劉子歌按門衛指的方向去找,找到第二家時,真的看到了他的兒子劉帥就在那里像發瘋一樣正玩游戲機,幾個月不見,兒子又黑又瘦。
   “劉帥,你吃了午飯嗎?”
    劉帥回過頭一看是他爸爸,就有些不好意思。“爸,你回來了?現在幾點了?”
   “現在都快三點了,你吃了午餐嗎?”
  “啊,我又要遲到了。我還沒嘞。”
   “那你趕快去吃飯。”
    劉子歌帶兒子來到一個小餐館,點了一個小炒魚、一個湯,兒子狼吞虎咽起來,看得出他已餓急了。劉子歌坐在一旁看著兒子吃飯,心里在一陣陣發痛,又不敢說,怕影響兒子的情緒。當看到兒子吃得差不多時,他才問劉帥:“不要急,你慢點吃。……你媽去哪里了?”
   “我媽媽說她工作忙,沒時間給我做飯,要我吃快餐。”
   “那你怎么不去吃飯,在這里玩游戲機?”
   “我玩起來就忘記了時間。爸,我不是故意的。”
   “趕快吃飯,吃完飯去上學。老師可能會批評你,是你錯了,你就一定要虛心接受老師的批評,千萬不能和老師頂嘴。”
    兒子劉帥吃完飯上學去了。

                                            二

    劉子歌和杜鵑鵑都是土生土長的地質隊子女,是80年代在野外分隊談起的戀愛,后來又在分隊結婚成家成為的地質夫妻。
    劉子歌和多數地質隊的子女一樣,是單位招工進地質隊工作的,男孩子進了地質隊多數是當鉆探工人,而女孩子進地質隊多是當炊事員。劉子歌和杜鵑鵑都沒有離開地質隊的這個規律。
    那個年代,地質隊的野外分隊可熱鬧了。一個分隊有一百多號人,行政、修配加工的車間,發電房、鍋爐房、食堂,籃球場、俱樂部、圖書室、電視室很是齊全,年輕人也多,成天不是打球比賽就是共青團支部開展各種活動,要么看雜志、報紙,打撲克、下棋。到了當地逢圩日,又三個五個一伙伙地去圩上玩耍。春天里上山摘楊梅、拔山筍,冬天里就到舊民窿里去挖竹鼠、撿香菇,玩得不亦樂乎。
   那年才19歲的杜鵑鵑真的算是個地質隊里的美人丕子,很是招人喜歡。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材,長著一幅圓圓的臉蛋,一張櫻桃小嘴,兩只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會說話一樣,一頭黑瀑布似的頭發,又常常梳著一對不長不短的小辮子,走起路來還時不時地哼幾句當時時髦的鄧麗君的歌曲。上班時她穿上一件半新半舊的工作服都感到很有氣質,在這個野外分隊里很是顯眼。
    杜鵑鵑來到分隊工作的時候是夏天,那時想打她主意的男孩子還真的不少,有依仗著老爸當了些官的官家子弟,有主動前去和她接觸的,有自己寫信當面交給她的,也有托人請人說媒的,可頗有些主見的杜鵑鵑以年齡還小為由,就是不答應。
    在工作中年紀輕輕的杜鵑鵑就遇到了大困難,到了秋冬天,大山里太陽落山得早,杜鵑鵑在食堂工作少不了要去為鉆機送飯,若是遇上鉆機正在起鉆下鉆,吃飯的時間就會推后。山里天黑得早,春天山里雨水又多,小路又濕又滑,而天一黑,大山里就成了野生動物的天堂,有的出來覓食,有的在新修的小路上亂竄,有的發出大叫聲……嚇得膽小的杜鵑鵑不知抹過多少眼淚,連大喊救命的經歷都有過。
    劉子歌看到這個情況,就主動去幫助杜鵑鵑,知道是她送飯的時候就到半路上去接她,待鉆工們吃完飯后又送她回去。剛開始杜鵑鵑并不看好劉子歌,也并不情愿要他接送,因為劉子歌的家在農村,地質子女對農村了解極少,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所以她壓根就對劉子歌沒有感覺。當時劉子歌也并沒有去追求杜鵑鵑的意識,認為自配不上她,就是想幫助她。
    劉子歌的爸爸在地質隊工作,可他媽媽一直在農村務農。劉子歌從農村進地質隊工作后,生活環境改變了,如同人吃了蜜一樣。在鉆機上工作對他來說比在家做農活輕松多了,干工作的時候他很是用力,學起技術來也很用功,做人也很隨和,為人講義氣,在鉆機上也就很有人緣。
    他幫助杜鵑鵑來來去去的送飯,開始還有些躲躲藏藏的,一來二往的接觸多了后,也就在整個分隊傳開了,倆個人也就有了些好感。
    雖然大家傳得很大,但杜鵑鵑和劉子歌兩人并沒有上心,只是倆個人在一起說話的話題慢慢地多了起來。然而,一次意外,徹底改變了他們的關系。
    一個春雨天,劉子歌照樣去送杜鵑鵑回家,倆人走到一個潮濕陰暗的下坡處,一條青竹蛇就盤在他們上下班的路中間,蛇一身綠色,頭直吐著紅紅的信子,很是嚇人。劉子歌挑著一擔蘿筐在前面走,杜鵑鵑還哼著鄧麗君的小曲跟在后面。劉子歌發現了青竹蛇之后,腳步馬上停了下來,沒有注意的杜鵑鵑一下撞到劉子歌身上去了,劉子歌示意她不要出聲,誰知杜鵑鵑看到蛇后,一下子就撲到劉子歌身上去尖叫了起來,整個身子都軟了下來。劉子歌輕輕轉過身子來,用一只手挽著杜鵑鵑示意她不要怕,待杜鵑鵑站穩后,他才放下擔子,到路邊拾起一根小木棍子把蛇打死后,又把死蛇丟得遠遠的,讓別人看不見。
    劉子歌做完這些事后才走過來扶起杜鵑鵑說:“沒有事了,不要害怕。”可杜鵑鵑的腳像用釘子釘著了一樣,嚇得不能動彈。劉子歌只好前去扶著,這一扶反而使得杜鵑鵑把頭埋在劉子歌的懷里大哭了起來。一時間嚇得劉子歌不知所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足足過去了十分鐘,杜鵑鵑才慢慢地緩過神來。她看了看劉子歌,這下劉子歌的臉反倒紅了起來,因為那年已25歲的劉子歌,還是頭一次和一個女孩子接觸的這么近、這么久。
有了那一次的事件后,杜鵑鵑的膽子就更小了,甚至害怕出門去送飯,她每次送飯都好像要等著劉子歌來接、來送,要不然她就會害怕,不敢上山。
    就是有了那次事件后,杜鵑鵑開始接受了劉子歌,每天她會為他打好飯菜,時常去他住的房間幫助他洗洗衣服。劉子歌上四點班時還帶著杜鵑鵑要么去趕圩,要么去山上摘野花野果子玩……后來,連劉子歌的工資都是杜鵑鵑代領了。

                                                   三

    在地質隊里小道消息傳得快,也沒過上幾天,劉子歌和杜鵑鵑好上了的消息就傳到了杜鵑鵑媽媽的耳朵里,杜媽媽剛開始怎么也不同意他們倆人好,氣得病了一場,專門地來到杜鵑鵑的分隊,要阻攔他們談下去。杜媽媽說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他劉家就是很一般的工人家庭,劉子歌是老二,長像也很一般,下還有一妹一弟,劉媽媽在農村務農。關鍵是劉子歌是一名鉆探工人沒有什么前途,他家這樣的條件根本就配不上我們杜家。可杜鵑鵑就是喜歡劉子歌的老實本份,說倆個人已有了感情。她媽媽最后想出了一個壞辦法,找到大隊領導硬是要把杜鵑鵑調動到別的分隊去工作。杜鵑鵑知道是她媽媽搞得鬼,就硬是不肯調動工作。
   到了倆人要談婚論嫁的時候了,杜媽媽依舊不依不饒,又活生生又拖了他們兩年。小夫妻干脆找到分隊領導開了一張介紹信,當地的鄉里辦了一張結婚證,來了個先同居后辦事。杜媽媽這回真的沒辦法了只好同意這樁婚事。
   劉子歌和杜鵑鵑剛結婚的那些年里,小倆口子感情是很深的,杜鵑鵑人年輕漂亮,劉子歌工作好,人緣好,被分隊喻為幸福夫妻。結婚第二年,杜鵑鵑成為了母親后,也就把家安在了大隊部,等兒子滿了周歲后,杜鵑鵑就成了大隊富余人員,到他們的兒子劉帥要讀書時,地質隊就開始搬進城市了,杜鵑鵑就正式成為下崗職工。這對年輕的地質夫妻,他們注定要邁過一道道坎坷。
   先是進城的住房要自己花錢買,結婚沒幾年又生了孩子又成了富余人員的地質夫妻,經濟上自然是不寬余的。可進城市是大勢所趨,為了兒子讀書又不得不要住房。小夫妻沒有辦法,只能東借西湊,才把一套住房要到手。進了城市杜鵑鵑成為下崗職工后麻煩就來了。
    那時,大隊要求給下崗職工簽訂合同,合同中有這一條,“三年后自動與單位解除勞動關系”。有了這一條寫在白紙上,下崗職工也就真的害怕了,沒有幾個人敢簽這樣的合同。不簽合同,杜鵑鵑這就等于在隊里拿不到一分錢收入。
在野外生活了好幾十年后,夫妻終于變成了城里人,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搬進城里后,雖然什么都方便了,可出門就少不了錢。兒子劉帥又正好要上小學二年級了,城市里的“不平等”條約又讓地質子女吃夠了苦頭,讀書先要交借讀費。在城里用水用電用氣什么費用都高。更可氣的是劉子歌所在的分隊也遇到了鉆探生產任務日漸減少,不得不到社會上去“找米下鍋”,到社會上去找水成井和進行工勘項目施工。沒接到工程就沒有事干,也就在家里等著。后來又調到大城市里去搞樁基礎施工,上了班又常常拿不到工資,時常還要自己墊路費。這樣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四

    從山區進入城市的杜鵑鵑很快就適應了城里的生活環境。劉子歌長年在外面去打鉆了,杜鵑鵑開始騎著自行車接送兒子劉帥讀書,也沒過幾天,杜鵑鵑的社交能力、語言能力、活動能力就體現也來了,先是和兒子同班同學的父母交上了朋友,又通過這些人認識了社會上很多的人,她的社交圈子很快就擴大了,幾次見面后,這個姐啊那個妹的就叫喊上了,這些姐妹知道了杜鵑鵑的處境后,就跟她說,你還這么年輕漂亮,怎么就坐在家里守著兒子呢,浪費了這么好的“人麗”資源和青春真是犯罪,干脆就出來做點事吧。
    杜鵑鵑心動了,最先是當上了凱凱日用品公司的直銷員,早上送兒子劉帥上學后就和同事一起去推銷凱凱公司的產品,晚上又是參加OPP發布會,聽別人講授致富經驗,后來又兼職做上了上洋保險公司的保險員,成天忙碌的要命。時常連兒子的飯都顧不上做,剛開始還做好中午飯,中午放學后回去吃就可以了。有時就給兒子幾塊錢要兒子去吃快餐……剛上學那會兒,兒子劉帥的學習成績在全班還排前幾名,杜鵑鵑沒有法管兒子了,兒子也就成了沒人管的流浪兒,和幾個不愛學習的同學成了哥們兒,吃完快餐就去打游戲機。
    劉子歌看到兒子的這種情況后,在外面又不好說兒子,內心又氣得要命。他看著兒子吃完飯后,就送兒子去學校,一路上還給兒子說,老師是為了你好,是你錯在先,老師批評你,你一定要接受。劉子歌目送兒子進了學校門后,他站在一棵樹下傷心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流了出來。因為他一年四季在外面工作,平時很少見到兒子,其實他心里也太喜歡這個兒子了。從現在看來單位越來越不景氣,他們夫妻惟一的希望就是兒子了,可現在兒子又這么不爭氣……他越想越傷心,越傷心眼淚就越多。從回家到現在他見到了兒子,老婆到那里去了?下午到了學校反而被兒子的班主任罵了一頓。他越想就感到問題越嚴重。
    劉子歌執意要等著兒子下課,到了四點多鐘,兒子果然下課了,他遠遠地盯到兒子出來校門,又不動聲地看著兒子會往哪里去。兒子劉帥果然是往家的方向走,這時他才跟在兒子后面一同回家。到了家里,兒子劉帥就去做他的作業了。
    吃過晚飯后,他同兒子出去玩一會兒。他問了問兒子學習的情況,劉帥說還可以。劉子歌這才說起打游戲機的事來和老師的批評,兒子劉帥說:“爸,我以后不會了。”
   兒子睡覺后,劉子歌想到了一百種杜鵑回來后要對付她的辦法,他越想心里越氣憤,不知不覺自己就睡著了。
    晚上12點多鐘,劉子歌迷迷糊糊中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他并沒有出聲,當他看到衣著華麗的杜鵑鵑拖著十分疲勞的身子回到家里后,心里又軟了下來。
劉子歌道:“你還知道回這個家啊!”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我回來都快一天了,你都忙些什么去了,連兒子的飯都沒時間做了?
   “我還不是忙一些業務去了,我累了,你讓我休息一會兒,有事等一下再說。”
    杜鵑鵑洗完澡來到了床上,劉子歌又說了起來:“你現在連兒子吃飯、做作業、睡覺你都不管了,三年級的孩子了,這樣下去會出大事的。”
   “能出什么大事啊?我的兒子我知道。”
    劉子歌把今天下午被老師罵了一頓的話和去游戲機室找兒子的事說了一遍。“你知道嗎?我們的兒子毀了……”劉子歌在一旁十分傷心起來。
    杜鵑鵑這才感到事態的嚴重,原本很疲勞的身子,一下睡意全無。杜鵑鵑的心也軟了下來。

   “你想想今天是我們的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我……想不起來。”
   “今天是我們結婚十周年紀念日,我才特意請假回來的。上午11點鐘就到了,回到家做好飯菜,可你和兒子都不回來吃。我就到學校去找兒子,劉帥打游戲機都打瘋了……”
   “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記起來。”聽到這些話,杜鵑鵑靠在劉子歌的身子上她也感到很是愧疚,她壓根都不知道平時聽話的兒子會這樣,她到城里來后闖事業剛有點起色,沒有想到兒子這邊會出事了。杜鵑鵑這才知道自己理虧,她的心里也在叫苦。
   “你現在在外面干什么,還忙到這么晚回家?”
   “忙一些業務上的事。……今天天晚了,改天我再給你細說吧。”

                                                五


    劉子歌做好早餐后,等兒子吃完飯又送兒子去上學了,一路上他不停地給兒子說要好好讀書的事兒,他說我和你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你的身上了,你爸爸我從小沒有好的學習條件,沒有多少文化,現在只能當一個普通工人,工資也不高,你媽媽也下崗了,但我們都不會虧待你的,你平時打游戲機的錢是那里來的?
劉帥說:“是我媽給的,有時她給我吃午餐的錢我也花在打游戲機上了。”
   “啊,兒子,你正在長身體的時候,不吃飽飯怎么行?這不是你自己在害你自己嗎?”劉子歌聽了后心里很是難受。
回到家里,杜鵑鵑不停地在和別人打電話,說今天有事不能前來,改天我們再驟的話……
    分別了三個多月的丈夫回到了家里,杜鵑鵑自然就不好再出門了。大白天的,兩夫妻好一番恩愛后,才商量起事情來。杜鵑鵑跟劉子歌說開了她現在一家叫凱凱的直銷公司做推銷員,順便還做上平公司的保險員,工作忙碌得很,要趁著年輕多掙一點錢,現在掙錢的機會哪里都是,關鍵看能不能抓得住。比如說吧,凱凱日用品公司是世界級的大公司,每年都有幾百億美元的效益,當今最時尚、人們開門就離不開的就是日用品了,我覺得前途無量……
   劉子歌說:“那兒子劉帥你就不管了?你出去做事后,兒子整天一個人在家,你連中餐、晚飯都不做,就只道給他錢,他連午飯都不吃把錢用在打游戲機上,這樣下去我們的兒子就毀了,怎么辦?”
   “你怪我,兒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
   “我在外面工作,你在家當然兒子歸你管。”
   “兒子我當然會管。可你也有份。”
     “那你就不講道理了,我在外面工作,不是去玩。”
    “那你的意思就是說我在外面玩?”
……
    兩個人氣不打一來,把剛才夫妻恩愛的氣氛丟到了腦后頭。劉子歌先敗下陣來,他比杜鵑鵑大五歲,從心里是十分喜歡老婆杜鵑鵑的。“好了,我們不要爭吵了,我是急性子,是我的錯,你出去掙錢我不反對,現在單位上這個樣子,上了班工資還拖欠著,我這次就沒有帶多少錢來,這樣下去也確實令人擔心的。但是我們的希望是在兒子身上,我們還是要想一個兩全齊美的辦法才好。”
   “那就干脆把我媽叫來,我現在闖事業正在關鍵時刻,我必須抓住。”
   “把你媽叫來你爸怎么辦?”
   “我爸叫我哥我嫂子多管一下。”
   “等這兩年過去了,我撈到第一桶金后我就不干了。”
    劉子歌打心里不想讓岳母來他家。因為他岳母一直不同意他和杜鵑鵑的婚事,就是到了現在他們結婚都十年了,他老岳母依舊不喜歡他,他到了老岳母家老人家也是愛理不理采的,還時常做一些臉色給他看,開口閉口說些他是農村人的話。劉子歌作為男子漢也就忍著,不想過多和她計較。可現在的情況就是這個樣子,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他反過來想想,他的媽媽是農村人,爸爸身體不太好,來這里也不現實,更何況媳婦和婆婆更是搞不好關系。劉子歌想了又想,對杜鵑鵑提出的這個建議也不好說什么。
   “那你先給你媽打個召呼,看看她老人家的想法。”
   “我兩個月前就和我爸我媽說過了,說了我們的情況,我爸還是理解的,我媽還有點不愿意,看來我們要親自去接一下。”
   “那就按你說的辦。”

    把老岳母接到家里來管兒子,家里的開支就要大得多,劉子歌倒沒有想到這方面的事,他想到的是如何和老岳母相處下去,當然,他一年中起碼有九個月在外面打鉆,這個家里有岳母管著可能還會好一些。
    劉子歌搬到城里后,反倒離他家里近了。劉媽媽十分喜歡孫子劉帥,也就常常來看孫子,每次來他媽媽總是要拿上一竹籃雞蛋兩只土雞、時令青菜和農村的特產,剛開始杜鵑鵑對婆婆接觸不多,也沒多少好感,可是到了城里后,婆婆來得多了,反而對婆婆好了起來。
    杜鵑鵑的媽媽來了后,對劉子歌來說每一天好像都在受煎熬,他從工程處一回來,過上三五天后就托朋友要找事做,把時間消磨在做事上。
   杜鵑鵑依舊在城里干著她的日用品推銷和上平公司的保險業務,每天都穿上時髦的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要化好裝、抹上香水,描好眉毛才出門,又常常很晚很晚才回來。兒子劉帥如同全部交給了媽媽來管理。
劉帥畢竟是地質隊出來的孩子,從小就比較聽話和懂事,自從有了外婆上學下學在跟著他后,也就和游戲機告別了。學習也好了起來。
    杜鵑鵑每天花枝招展的進進出出,出門就是打的士,每晚很晚才回家,慢慢地也就在地質大院傳開了,各種各樣的說法都有,有的說她是去做傳銷、加入了老鼠會,有的說是當坐臺小姐,有的說她在外面找了情人,也有的說她就是去做了“雞”。杜媽媽聽到耳朵里,臉上感到大跌面子。其實,她是上了年紀的人了,這兩年來她從女兒的行蹤、打電話的口語,打扮入時的程度,還有幾次說是和朋友去外出去旅游了,好幾天也不回家。她也看出個八九分來了,但杜鵑鵑畢竟是她女兒,有些話她也不好說、不好問。現在再整個地質大院都傳開了,她臉上的面子就沒的地方放了,也就感到了事態嚴重。
    晚上,杜鵑鵑又是過了半夜才回到家里,她的媽媽專們在等著她。杜鵑鵑回來后,媽媽就放下臉來對女兒說:“你今天給我講清楚,這一年多來,你到底在外面做什么工作,幾乎天天半夜回家,一天都不著家。”
   “媽,我在外面是認真做事,現在要做成事不交下好朋友怎么能行?”
   “交什么朋友?交朋友就要每天陪到后半夜的。你這個樣下去是很危險的。”
   “媽,你瞎說些什么?你連女兒也不相信啊。”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把話撂在這里,你要是到外面去做一些不人不鬼不自愛的事,我可不認你這個女兒,我也不住在這里受別人的白眼。”
   “受別人什么白眼?我在外面老老實實做人做事,我怕什么?
   “你是在老老實實做人做事嗎?你媽我是什么年紀的人了,我還看不出來,到外面做事每天把臉畫得這個樣子,每天要穿成這樣?”
   “媽,時代不同了,我干的事是營銷,做營銷的人打扮是第一位的。”
   “我不管第幾位,你是一個孩子的媽了,天天這么晚回家就不正常。我在這里把話說開了,你老公劉子歌不在家,你要好自為之,不能做對不起他的事來。”
    杜鵑鵑聽到她媽媽講出這些話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這些話象一根鋼針扎進了她的手指,真正痛在心上。
在外面闖蕩了兩年多的杜鵑鵑她內心也是很苦的,因為她是地質隊長大的子女,在這個城市里她就如同一只浮萍,到處落不下根,用現在時髦的話說就是沒有過硬的人脈和關系網,她要做成事是非常艱難的。心里不服輸的杜鵑鵑決心要發展自己的人脈圈子,那她就必須要去靠人、攬關系。要走關系也是要有代價的,社會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這個圈子是好進不好出的,有的人喜歡喝酒,有的喜歡跳舞,有的喜歡唱歌、有的喜歡釣魚、有的喜歡旅游,當然也有的人喜歡色和性……才三十多歲的杜鵑鵑依舊保持著較好的身材,略顯年輕的她身上還有一種成熟女性的豐腴之美。在市場中做營銷她覺得很是游刃有余。到了這個年紀的女人她也喜歡有人愛她和被人寵愛著她。她的老公劉子歌常常大半年也難得回家一次。一度心靈的空虛、性饑餓和極其強烈的自我轉換意識,也曾令杜鵑鵑不能自拔。在歌廳、舞廳里轉的次數多了,交際更廣了,杜鵑鵑自己也就把握不住了,她常常陪一些朋友在餐廳、歌廳、舞廳里胡玩,到后來她在外面真的有了好幾個男朋友。有時她只是和他們跳跳舞,只是和男人們在一起吃喝、玩樂,但在那種燈紅酒綠的環境下,她的其他姐妹都是這個樣子,也就應了古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話。時間長了她也有沒把握住的時候,先是任著男人親一親、抱一抱,摟一摟、摸一摸,后來又有幾次隨著男朋友到外地去旅游,去深山里的風景區玩耍…….剛開始她也覺得很對不起老公劉子歌,可這樣的日子來錢快,朋友交際廣,時間長了也就難以自拔。但這次她媽媽說的這些話,真的令她很是害怕。平時,她也知道這樣下去不好,可她下了崗,所在的單位以不簽合同為由一分錢生活費也不發,她的老公劉子歌在單位又掙不到大錢,而且現在的他所在的工程處效益越來越差,還常常拖欠著工人的工資不發,或根本沒有錢可發,這樣的危機感又不得不令她為了生存而盡早有所誰備。
    這個樣子下去怎么辦?杜鵑鵑自己也不是沒有想過。常進出歌廳、舞廳和男人廝混的日子,她也覺得有愧于老公、兒子和這個家,可她和兒子每天都需要錢來生存,來維持她出門的開銷和兒子讀書的費用。再過幾年她的兒子還要上大學、還要成家,僅靠老實巴交的老公劉子歌,怕是希望不大了,只有靠她自己來為兒子做一些經濟方面的準備。

                                                     六

    杜鵑鵑沒有想到她家里會突然發生一件大事情。她的父親和她的大嫂還住在老基地,一天杜爸爸突然患了腦溢血,雖然進行了及時搶救,但仍不治身亡。老人家臨走之前連一句話都沒有留下。杜媽媽更是傷心,感到很對不起她的丈夫,在他沒有出現任何患病癥狀的情況下突然走了。他們夫妻在一起四十多年,到走時之前都沒說上一句話,沒見到一次面。杜鵑鵑的兩個大哥杜鷹,二哥杜鵬也把責任推到了杜鵑鵑的身上,說如果媽媽不是去給你帶小孩,爸爸媽媽在一起也有個照應,爸爸才過70歲,不應該走得這么快這么早……
    大哥杜鷹沒多少主見,在家里全是大嫂說了算。大嫂沒有工作,也就沒有收入,全家的小日過得不算好。二哥杜鵬家的生活過得也一般,雖然二嫂有工作,但他們一個在工程處打樁基礎,一個下崗多年。小妹杜圓圓家里過得也不怎樣,夫妻都工作,但情況也和二哥差不多。大嫂的意思這次的爸爸的喪葬費和墓地費要杜鵑鵑出錢。其實,有點歪心眼的大嫂早就聽說了妹妹杜鵑鵑在城里傍上了一些有錢人,這次的事情她也是故意想試一試她。
杜鵑鵑心里也苦難言,爸爸明明是患病突然去世的,怎么就全怨我呢?
    而令杜媽媽更加氣憤的是,遠在上海搞樁基礎施工的劉子歌當接到電話,連續坐了40多個小時的火車、汽車后,又黑又瘦又老的劉子歌才趕到岳父里,可他身上只帶回了1000多塊錢來。
    杜爸爸的去世,杜鵑鵑和杜家兄弟都沒有做任何準備。這次又事發突然,大家手頭上都不富裕,也都拿不出多少現錢來。杜家倆兄弟聽老婆的話都聽習慣了,大嫂出的餿主意就把事情就往妹妹杜鵑鵑身上推,爸爸身邊如果有人照顧老人家也就不至于走得這么快。杜鵑鵑本來內心就覺得很是愧疚,但要她承擔全部的責任她心里也不服氣。
    這個時候,杜媽媽的胳膊就向外拐了,她也說出了要杜鵑鵑在經濟上多承擔一點的話來。兩兄弟兩妯娌的口氣也就更強硬了。杜鵑鵑本想靠著丈夫劉子歌給她撐撐腰,可劉子歌也覺得是自己家愧對了岳父,心里也感到很是內疚。他對岳母說出的話言聽計從,弄得杜鵑鵑很傷腦筋。
    看來丈夫是指望不上了,現在的問題是如何盡快把父親的后事辦好。
    到了這個時候,杜鵑鵑真的拿出她的本領來了,她一個人走了開來,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說請他先送一萬塊錢現金過來救救急。對方一聽就說好,兩個小時后見面。果然兩個小時后,一位自稱是姓張的男人開著高擋小車前來給杜鵑鵑送來一萬塊錢,向杜父的遺像點了三支香,叩了三個頭,還送上一個紅包,并表示深切哀道。杜鵑鵑則稱這位張先生叫張經理。
    張經理又拉著杜鵑鵑一家在外面吃了一餐大餐,在餐桌上,張經理還時不時地向杜鵑鵑發出曖昧的目光,杜家兄弟、倆妯娌和妹妹杜園園一家人也看出來。餐后張經理又搶著先付了餐費。
    張經理走后,杜鵑鵑手里有了錢,說話的口氣也就硬了起來。“你們都說爸爸的喪葬費用我出,那我就全出了,我不要你們兄弟出一分錢。但是既然是我出的錢,那你們就必須按我說的辦。”
   “好吧,我們都聽你的。”杜家兩兄弟反倒覺得省心了。

    辦完了父親的喪事回到城里后,杜鵑鵑就向著劉子歌發起大火來。一是怨他手上沒有錢,說你出去工作半年多了,手頭上才帶回一千多塊錢來,你是干什么吃的?二是說你也算是個男人,由著我兩個沒有用的哥哥嫂嫂來欺負,我現在是你劉家的人,杜家死了人的費用憑什么要我一個女兒全出?現在我出了一萬多塊錢,你以為錢是這么好掙的?我本想你來了我還有個依靠,可你跟他們穿一條褲子還嫌肥,真是個沒有用的東西。杜鵑鵑越說越氣,氣得大哭了一場。
劉子歌先是不太說話,他沒想到杜鵑鵑會有這些想法。他說:“你有這個想法也該和我先打個招呼才好,弄得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
   “你的腦子進了水啊?你就不會用腦子想事情,我現在是你劉家的媳婦,杜家的事也要我給你先打招呼嗎?你應該自始自終支持我才對,沒用的東西……”杜鵑鵑越罵越出格。
   這下劉子歌也火了,“由著你說幾句也就算了,總說個沒完沒了是不是?我還沒說你嘞,你和那個張經理是什么關系?我看見那個姓張的看你那色迷迷的眼神我就惡心。我早在上海就聽別人說了,說你在市里的歌舞廳里跳舞、坐臺,當坐臺小姐,有沒有這回事?”
    杜鵑鵑一聽就臉了紅起來,她沒有想到劉子歌也為反守為攻。但是,她畢竟在外面混跡了這么多年,大風大浪的場面也經歷過很多。其實,她在回城的路上就想好了,劉子歌肯定會問她這擋子是事的,所以她必須先下手為強,用她的不講理和弄威風來壓住劉子歌,目的是要讓劉子歌不敢提這擋子事情,盡管別人在外面議論,但她并不愿意在她的家里發生沖突,更不愿意劉子歌有什么想法。
    可杜鵑鵑畢竟是杜鵑鵑,她迅速地反應過來了,“你說誰在外面當坐臺小姐,是你看到了還是你碰上了?我跟誰坐臺了?別人用這些話來詆毀你的老婆,你也這么說,你還是男人嗎?我現在是在外面闖了一點事業,也掙了一點錢,可要是不掙錢我和兒子怎么生活?你出去大半年了到現在才拿回來一千多塊錢,我們娘倆若是指望你這點錢,早去喝西北風了?”
   “哪我有什么辦法,上了班又拿不到錢,處里每個月只發500塊錢生活費,還說要先發民工的工資,我們職工的工資推后欠著以后發。我這一千多塊錢還是我這半年多來每個月從伙食費里省下來的。”
    說到這里劉子歌內心就感到愧疚起來,他也知道這幾年來,他所在的工程處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上了班工資還欠著發,弄得職工的意見也很大,工作起來沒有多少干勁。
    杜鵑鵑聽到劉子歌說這些話后,看到眼前又黑又瘦又老的劉子歌,她心里感到一陣揪心似的痛,她一下就撲到劉子歌的身上,又是親又是撫摸著她愛著的丈夫。“你每月才發這點錢,還這么節省,你的身子是鐵打的……”
    這一個親密的動作做得令劉子歌沒有了一點脾氣,他也順水推舟一把把杜鵑鵑緊緊地抱在懷里,倆夫妻已是半年多沒有在一起了,雖然心里有些不順暢,但畢竟過去還是一對恩愛的夫妻。一陣夫妻間的云翻雨霧,倆個人又和好如初。
隨后的幾天,杜鵑鵑放棄了所有的應酬,甚至還關掉了她的BB機和手機,趁著岳母不在,兒子劉帥去讀書后,倆個人又長抱在一起仿佛要補償失去很久的愛,夫妻感情又回到了從前。

                                                 七


    杜鵑鵑的媽媽辦完她爸爸的三七后,又回到了杜鵑鵑的家里,這就等于杜媽媽今后要由杜鵑鵑來養送終了,杜鵑鵑內心雖然有些不樂意,但她也不好說,因為畢竟是她自己的媽媽,現在她兒子上學,老公出去上班,她還需要媽媽來幫助,她的兩個哥嫂也正是看到了這一點,也就不想供養母親。
    杜媽媽來到杜鵑鵑的家里,日子最難過的就是劉子歌。在城里的房子小,原來的三口之家格局就全打亂了,老岳母在家也就把買菜做家務的事兒全包了,這樣反而弄得劉子歌沒有一點事可做,有時候在家看看電視,老岳母還不陰不陽地說幾句“讓女人在外面掙錢,男子漢在家閑著養著”的話。剛開始劉子歌心里還對老岳母有所感激,因為她在這個家管他的兒子還是管得卓有成效,早上兒子由老岳母送著去上學、下課又接著回來,在她的嚴厲管教下兒子也就沒有時間去玩游戲機了,漸漸地改掉了這個習慣,學習成績也好了起來,人也長了很多。
    但是他的老岳母自從他岳父去世后,人就變了很多。她漸漸地在這個家里說話、辦事、管理都把自己當成了絕對主人,多數時候還帶著老人命令的口吻給劉子歌說話。弄得劉子歌心里很不舒服,他是在農村長大的孩子,在農村就有農村人的生活習慣,到了女兒家岳母就是客人,客人是要聽主人的話,她反而當起大主人來了。
    劉子歌只好趁著傍晚散步時和杜鵑鵑說,要你媽說話注意一點。剛開頭杜鵑鵑答應會和媽媽說一下,也要劉子歌正確對待,不要去和老人計較這么多。劉子歌知道她們畢竟是母女,杜鵑鵑肯定要向著母親說話的,也就不去多想。
    可沒有事做、在家閑著的日子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劉子歌想看看電視,時常又被岳母收看的電視言情連續劇占據了,他只好到外面去閑逛,找人聊聊天。一天,好幾個老鉆工湊到了一起,大家都很久沒有見面了,見了面也就親切起來。大家說著說著就到一個小餐館里喝起了酒來,當說起經濟效益日漸不近人意和拖欠工資的事后,大家都有同感,越說就越是氣憤,有的說這五年下來個人差不多拖欠了三萬多塊錢工資。劉子歌心里也有數也拖欠了有三萬來塊錢……幾個人的心情都不好,說著說著大家也就喝了不少的酒。心里不舒暢的劉子歌也就不勝酒力了,回到家里后就嘔吐了起來,嘔吐出來的味道真的很難聞。
    這件事后令杜鵑鵑的媽媽十分生氣,也成了他和老岳母關系的轉折點。過去老岳母只是說說風涼話,后來就變成了時不時地指桑罵槐。劉子歌在家成了坐也不是,走也不是的多余人,他就想著干脆到外面去在給別人的鉆機打打短工,能讓他離開家和改善一下現在的環境就行。
    杜媽媽上次見到了為杜鵑鵑送錢的那個姓張的經理后,在她的心里產生了巨大的扭曲,她在想同樣是男人,怎么有的人就那么瀟灑,穿著那么地顯貴,坐的轎車是那么高擋,打扮是那么地有風度、有派頭。而怎么她家的兩個兒子兩個女婿就那么窩囊,和那個姓張的男人比真的不是一路人……所以自從她見到了那個姓張的經理后,就對她的女婿劉子歌橫看不順眼,豎看更不順眼,尤其是最近她的女婿劉子歌又黑又瘦又老又不會掙錢,成天在家里閑逛,看到了就心煩,心一煩嘴巴就喜歡嘮叨,嘮叨多了就控制不住想罵人罵街。心里想她的女兒杜鵑鵑真的是瞎了眼,怎么當初會找個這樣的人做老公,她總在為當年她沒有阻止住杜鵑鵑而感到內疚。甚至還常常做著她的女兒杜鵑鵑又嫁了一個高貴男人的夢,幻想著嫁的那高貴的男人就是張經理那樣的男人,有長相、有風度、有派頭、又有錢有地位,這也讓她的臉上有光彩,讓她心里美滋滋的,甜蜜蜜的。可從夢里醒來后,又看到劉子歌就一千個不滿意,一萬個不順心。
    她還常常想,女兒杜鵑鵑還不到四十歲,更可喜的是杜鵑鵑打扮一下后,好像比她實際年齡還小七八歲,看上去也就三十二三歲的年紀,如果讓劉子歌和女兒離了婚,說不定女兒還會有第二春,真的會給她找一個體面的、風光的、有錢的,又當官又有派頭的女婿回來,讓她老杜家的老臉上增一次光輝。
    她和女兒單獨在家的時候還時常向女兒提起那個姓張的經理,左問右問張經理的情況。杜鵑鵑說:“那只是她的普通朋友,平時也不太有來往。”
   “不太有來往?那他干么這么盡心的給你送錢來,你把錢還給了人家么?”
   “媽,那是我的事,你別管,你也要少說話。”
    有一天,她的媽媽又一次在沙發上做作一場好夢后,就干脆和杜鵑鵑說開了:“鵑鵑,我想了很久,你要趁你還年輕要有一點想法才好,他劉子歌現在怎么樣看也配不上,你要早做打算。”
   “媽,我和劉子歌都是十幾年的夫妻了,我們的兒子都上初中了,我哪里還會有其他想法。”
“我說你是傻了還是笨了,現在是市場經濟,只要有錢什么都好說,你的條件這么好,在市場上也闖蕩了這么多年了,如果不抓住機遇,你會吃虧的。”
    杜鵑鵑聽了媽媽的話后,也嚴厲起來對媽媽說:“古言道,寧愿拆一間房,不讓拆一對郎,我還是你親生的女兒嗎?你怎么說這么難聽和話。”
    一天,劉子歌所在的工程處打電話來找他,說要他幾天之內到上海某工地去上班。電話是劉子歌工程處一個姓危的經理親自打來的,電話是杜媽媽接的。此時杜媽媽正在做著她的黃梁一夢,當聽到是找劉子歌的電話時,就沒好心情沒好口氣的說:“他不在家,到外面去跟別人打鉆去了。”說完就把電話掛了。弄得電話那頭的魏經理心里也很不舒服,心里想處里要你劉子歌來上班你還不來,到外面去干私活,你不按時來我就停發你的工資。
    劉子歌在外面和別人打了三個多月的小鉆,一結算下來,掙了差不多9000元錢,效益很是可觀。杜鵑鵑看到有這個效益心里也高興了幾分。劉子歌反復問杜鵑鵑說這幾個月我的工程處有沒有什么消息或打電話來,杜鵑鵑說沒有,杜媽媽壓根也不說。
    轉眼快要過春節了,幾個專程從農村來的鉆探工人找到了人緣很好的劉子歌,他們說是專程到大隊來找領導要求補發拖欠工資的事兒,幾個鉆探工說過快年了家里日子過得很艱難,想來找找領導能不能解決一下拖欠工資的事。大家七嘴八舌的越說情緒越激動,膽子就更狀大了起來,那幾個鉆探工人平時家在農村,連大隊部的門朝那個方向開都不知道,就請家在大院里住劉子歌帶路,劉子歌也就領著大家去找到了那個姓鄭名叫鄭亥貴的大隊長。剛開始鄭隊長還很是狂妄,說你們是工程處的人,你們的工資應該找工程處去要,找我也沒有用。
    那幾個鉆探工就火了,說你是大隊長,工程處也是你隊長管轄的單位,現在我們就找你,更何況這個“鬼子六”還是你的女婿,他人在上海我們找不到他,我們就找大隊領導。
    鄭姓隊長聽到別人叫他的寶貝女婿叫“鬼子六”后,就有點來火了。因為贛南人說話有點“危、鬼”不分,工程處職工對這個姓危的經理仗勢欺人的一些做法意見很大,就給他取了一個“鬼子六”的綽號。這一兩年來鄭亥貴時不時地聽他老婆說起過,別人叫他最寵愛的小外孫叫“小鬼子六”,而有些對他不滿意的人暗地里叫他“鄭黑鬼”,說這三代人都不是好東西,“鬼”到一塊去了。他聽到這些話就覺得很是氣憤。這時他就用手撐在玻璃板上一拍,說道:“你們還敢給你們的處領導亂起外號?這是什么行為?”
    他這一拍就更把這群鉆探工給激怒了,一名原本十分老實的老職工順手拿起一張凳子在他的辦公桌上砸了起來,只聽到“乒”的一聲響,鄭隊長桌子上的玻璃全碎了,那個鉆工也火了:“我們在工程處像做牛做馬一樣工作,轉眼四五年過去,拖欠著我們幾萬塊錢的工資不發。你還對我們發脾氣,‘鄭黑鬼’,誰給你的權利?你再敢拍桌子,我就敢把這張桌子劈掉。……
“過去的經理對我們還很好,從不拖職工工資,現在換了你這個不男不女、不人不鬼的女婿來當經理,成天就知道吃喝玩樂,不干一點正事,不把職工當人看,拖欠職工的工資不發,我們叫他“鬼子六”還是對他客氣的,今天你必須給我們這些人一個說法,拖欠的工資什么時候還,我們等著它吃飯……”
    職工的情緒也起來了,“這件你不解決我們就到省局去告你,過年前我們無論如何要拿到救命的工資錢來吃飯。”
……
   事情很快就鬧大了,其他工程處的職工聽到是為拖欠工資的事在找領導后,也紛紛到鄭隊長那里要求補發拖欠的工資。一時間職工把隊長辦公室圍了起來。保衛科長張哈巴前來調解,說一些不要影響隊長工作的話,有話要好好說。職工說我們不是來鬧事,我們只想問拖欠我們的血汗錢什么時候可以兌現,我們要生存。
    隊長鄭亥貴也被眾多職工要拖欠工資的事招架不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工程處拖欠職工的事有這么嚴重,職工的情緒會這么大。幾分鐘后,鄭亥貴鎮靜下來,他說:“這件事看來是我們調查研究和掌握情況不夠,沒有想到事情會這么嚴重。這是我工作的失誤。我在這里說一句話,大家給我三天的時間,我進行一下情況核實,三天后,你們來找我,我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復。”職工聽到鄭亥貴的這些話后才很不情愿地慢慢離去。
    隊長鄭亥貴馬上召集機關各科室負責人的會議,把今天職工前來要拖欠工資向大家說明了情況,要求各科室立即行動起來,認真查找拖欠職工工資的數目,辦公室及時向工程處里發出指令,要求在兩天內把拖欠職工工資的時間、數量、金額、原因統計上來。
    兩天內各工程處把拖職工的工資的各種報表上報到了大隊。不統計不知道,一統計起來連隊長鄭亥貴都嚇了一大跳,幾個工程處累計拖欠職工工資多達二百多萬元,足有三千多人次,時間最長的達五年之久。他女婿的工程處拖欠職工工資是大頭,超過50%。
    拖欠職工工資也有以下原因:一是工程結束了,甲方還拖欠著工程款沒有到位。二是工程處要投標上馬新的工程,把資金挪用了。三是有的工程已施工完成,質保金還沒有退,但工程余款已交大隊經營科去收帳了。四是有的工程做下來造成了虧損,工資就發不出來……
    ……隊長鄭亥貴發火了,這么大的事為什么不匯報?他對工程處近幾年來的工作很不滿意,拖欠職工工資數目如此巨大,難怪職工的情緒會失控。他先在這里做自我批評,主要責任在我,我沒有做好調查研究。會上也狠狠地批評了主管工程市場的副隊長、人事勞動科、經營部和工程處,說平時只報喜不報憂,官僚作風到了極點,拖欠著職工的工資這么大的事你們當主管領導的卻不知情,也不聞不問,更不請示匯報,這樣下去職工隊伍不會垮掉才怪了……
    隊長鄭亥貴、書記賈三角以及幾個副隊長又開了一個黨委會,在會上統一了思想,要把這件事情當作春節前的重點大事來抓落實,黨政工一起配合,職工利益無小事,大隊一定要擠出有限的資金來把拖欠職工的工資解決一大部分……從今年起哪個工程處再拖欠職工工資,工程處經理就地免職。其實,隊長鄭亥貴是有點私心的,他怕職工這樣鬧下去對他不利,尤其對他的寶貝女婿更不利。他和他的這個女婿就是一榮懼榮,一損懼損的關系,如果不處理好也勢必會影響他的工作業績和當隊長的威性。
    三天后,聽到了消息的職工一起來找大隊,隊長鄭亥貴這回發了狠話,大隊黨委做了決定,并籌集了180萬的資金,把拖欠職工的工資分三次解決,待人事部門審核一下,過春節前一定要發到職工手中,要讓職工過一個太平年……

                                                 八

    過年前,劉子歌和他工程處的職工們拿到了一部分拖欠他們這么多年的工資。
    然而,這件事就在全隊傳開了,說這事件的帶頭人就是劉子歌,前前后后都是劉子歌一手策劃的。
     消息傳開后,杜鵑鵑的媽媽十分生氣,回到家里指著劉子歌的鼻子罵了起來:“你真長本事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有幾斤幾兩,還帶頭去領導辦公室鬧事,俗話說‘民不和官斗’。領導會這么好放過你的么?你們工程處的哪個危經理就是他的女婿,他不報復你才怪了。”
    劉子歌一開始不太想理采她,杜媽媽這回好像就是要故意和他過意不去,明里暗里不是罵他無能,就是沒用,又不會掙錢,當年我女兒真是瞎了眼了……
   劉子歌心情很是煩惱,在外面和幾個老朋友喝了一些酒,回到家里后又聽到老岳母在罵街后,這回他真的火了,“你說這些話已說了好多天了,看在你是我的長輩份上我不和你計較,你反倒還抖起來了?自古道:‘欠債還錢’我們上了這么多年的班,還拖欠著工資,現在去問領導要回我們勞動的血汗錢又有什么錯?他愿意報復就讓他去報復,我一個工人到哪里不是靠出力氣打工吃飯?當年你女兒是自愿跟我好的,時間已經過去快20年了,你老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你已經 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也要有一點自愛。”
    杜媽媽沒想到劉子歌會和她頂嘴,尤其是聽到要她有一點自愛后,就氣在頭大發起橫來了,“我活不了哪,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的女兒給了你,幫你帶了這么多年的兒子,你還敢罵我,我就不活了”。
    劉子歌頭上的酒精發作了,沒好氣的說:“你要哭要鬧要死就到你兒子家里去,別死在我家里。”
    杜媽媽真的耍起潑皮賴來了,就睡在沙發上大哭大罵,左一個沒良心的,右一個沒有用的東西……又打杜鵑鵑的BB機要她回來。
     劉子歌一個人倒到房間的床上呼、呼、呼地睡著了。

    那件事以后,杜媽媽趁著劉子歌不在家時,反復向杜鵑鵑灌輸著和他離婚,你現在還不到40歲,正是一朵花開在盛頭,你在外面闖蕩了這么多年,還怕嫁不出去。你想想跟著他這個沒用的東西,一沒錢、二沒用、三沒長相、四沒家庭背景,你留戀他什么?日子只會越過越窮,還不如趁早另起爐灶另開張,再嫁一道,過好自己的后半生……
    杜鵑鵑剛開始還很是生氣:“你是我親媽嗎?自古道:‘寧拆一座廟,不拆一對郎’,我們關系好好的,你卻要我們離婚,你已為我這個年紀的女人嫁人是鬧家家玩啊?真虧你想得出來。”
    杜媽媽說:“我是為了你好,從現在地質隊的狀況看,誰知道今后會怎么個樣子,像你這個情況說不定過幾年后就和我一樣,沒有工作了,要靠老公養著,如果你老公依舊沒有錢、沒有用,后半輩的日子就會難過的。”
    其實,杜鵑鵑沒想過離婚,她也知道她的老公劉子歌掙不到大錢,可她的老公忠厚老實可靠,關鍵是她能抓得住他。再說當年也是自己看上的,現在結婚都快15年了,兒子都這么大了,自己也是望40歲的人了,早已是徐娘半老,如今社會上大姑娘、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她也沒多少“人麗”資源了,離婚可不是兒戲。雖然社會上男人很多,可是又有多少男人能靠得住?有權有勢,有貌有才的男人是看不上她這個年紀的女人,這些男人也更加靠不住,當面可以說得天花亂醉,醒來以后日月就長了。她在市場上混了這么些年,形形色色的男人她也見過不少,有的哄、有的騙、有的欺、有的詐、有的壞,而見利忘義、見錢眼開、見色起心的男人就更多了,真正靠得住的沒有幾個。她的老公劉子歌雖不風流,但為人老實可靠,對她百依百順。不管怎么說在她這個小家,他的老公劉子歌是個可以依靠和托付終身的人……她在外面可以男歡女愛,可以多找幾個男朋友過風流日子,但她不希望她的小家不安寧,她更不想因離婚而毀了她的家和兒子。

    劉子歌和岳母的關系公開鬧僵了。
    杜媽媽也就趁劉子歌不在家,時不時講他的壞話,還自己編撰一些無中生有、無事生非的事情來詆毀劉子歌,在杜鵑鵑心里留下極不好的印象。
    過春節的時候,那個綽號叫“鬼子六”的危經理果然來找劉子歌的麻煩。“劉子歌,你平時頂老實的一個人現在長本事了?打電話要你來上班你不來,你倒好,到別人的鉆機去干私活,還帶頭到大隊鬧事,你以后就不要想著上班的事了。”
    劉子歌說:“你什么時候打過電話來要我上班?我帶頭鬧了什么事?你說話要有根據。”
   “我沒根據?去年的哪月哪天哪時打來的電話,是你岳母親自接的電話,說你去外面打鉆了,不在家。有這事吧?”
   “我岳母沒有說過這件事,我壓根不知道。”
   “我不管你知道不知道,那是你家里的事,你現在的本事見長了,敢領著職工找到大隊去要工資,我們工程處廟太小,不敢用你了,今后你自己找飯吃吧。”
    這下劉子歌也火了。“我還不稀罕,我參加工作那會兒你還在穿開襠褲呢。你當了五年的經理,就欠了我三萬多塊錢工資,這個班上不上又有什么差別?我奉勸你一句,你年紀輕輕的,還是要先學會做人才好。”
   其實,“鬼子六”要找他的麻煩這是劉子歌早就料到的事。
……
    晚上吃晚飯的時候,劉子歌問岳母工程處的魏經理有沒有打來過電話的事,杜媽媽沒好口氣的說,“我不記得了”。
    劉子歌對岳母這樣的回答很不滿間,說:“這是我工作中的大事,你怎么可以隨便瞎說呢?”杜鵑鵑在一旁聽到劉子歌這樣對她媽媽說話,她心里很生氣地說:“她是長輩,就算是她做錯了,你也應該尊敬她。”
  “怎么叫就算是她錯了,這明明是她的錯嗎?”
   “你講這么大一聲干什么?”
   一家人吃飯也就沒有了味道。

    晚上,劉子歌心里不舒暢,就到一個朋友家里去竄門。大過年的,家家都備有酒菜,朋友給劉子歌倒上一杯酒,兩個人喝上了一杯后,劉子歌的話就多,把心里如何苦悶,如何難過的話說了好幾遍。幾杯酒一下肚子,劉子歌就東倒西歪了。是朋友扶著劉子歌回到家里的,一路上劉子歌嘴里還在不停地說糊話。杜鵑鵑看到這個場面對劉子歌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感,心里也很苦惱,也就說了劉子歌幾句。可能是杜鵑鵑的話太刺耳了,倆夫妻吵了起來,在爭吵中劉子歌打了杜鵑鵑一把掌。這下杜媽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不斷地火上澆油。
打人沒好拳,吵架沒好嘴。杜鵑鵑一氣之下說出我們離婚的話來。劉子歌一下子就楞住了,他為自己今天的不理智而后悔。
    杜媽媽反而在一旁高興起來,“你做得對,打女人的男人最沒有出息,你對這種人還有什么指望?早點離,離了好。”
    兒子劉帥走過來指著杜媽媽道:“外婆,我討厭你。”

    劉子歌壓根沒有想過要離婚的事兒。這幾年下來他明里暗里聽別人說起了他老婆杜鵑鵑在外面和別人跳舞、坐臺,在外面有野男人這類的話,但他不太相信,他是很愛杜鵑鵑的,因為他倆過去的愛是這么地純潔和純真,在他心里留下了抹之不去、揮之不掉的美好時光。他們結婚以后感情依舊很好,他除了上班,家里其他的事他從來不管,都是杜鵑鵑給打理好,所以他很是珍惜。雖然杜鵑鵑在外有些不好聽的印象,給人的感覺也不太好,可他大杜鵑鵑五歲,只要杜鵑鵑不嫌棄他,他是不會和她離婚的。
    其實,劉子歌也反復想過,他的家和父母都在農村,如果他和杜鵑鵑真的離了婚,那他就一無所有了,連在城里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這才是他最不愿意想到的悲慘結局。
幾天后,倆夫妻的氣消了下來。
    杜鵑鵑和劉子歌商量,你今后工作的事怎么辦?劉子歌說:“現在我把大隊領導、工程處領導都得罪了,要想回處里上班可能是沒有指望了,我想了幾天干脆自己買一臺鉆機單干。”
    杜鵑鵑一聽也覺得可以,她說:“你的這個想法我支持,是到了該自己闖一闖的時候了,你在工程處干了這么多年,也沒掙到什么錢,劉帥馬上要上高中,以后還要上大學,這個社會沒有錢怎么生存?過年前大隊先補發的兩萬多塊錢你都拿去,盡快去把鉆機買回來,下決心自己單干。還有什么困難?”
    “要說困難就是找熟練的工人了,我想回老家一趟,看能不能在老家找幾個勞力來,農村人更可靠一些。”
   “那就這樣,我們租輛車把劉帥也帶上,一起回老家看看你爸爸媽媽,我也想她們了,也讓劉帥回去玩一玩。”
   “就我和劉帥回去算了,我想多住幾天,你忙你的。”
    劉子歌帶兒子劉帥回到老家,劉帥的爺爺奶奶十分高興,劉帥人長高了,學習也好,他也喜歡到農村去玩耍。
    劉子歌在弟弟劉子宜家里聊起了想自己買臺鉆機的事,說想找幾個人來幫忙。劉子宜一聽就說是好事,他說我都想  出去干點事,現在在村莊里要請幾個可靠的人是沒有問題,農閑時大家都想出去打打工,掙點現錢蓋房子。在農村單靠農田里的那一點收入很難生存,必須要做一些副業。過去他老家有山有樹,這幾年山上的木材全砍了買給了做木沙發的老板,小樹又長不起來,農民農閑時也就沒有事干。
    當聽到劉子歌想找幾個勞動力的消息后,七八個和劉子歌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找上門來了,拉著劉子歌要去家里喝酒。他們知道劉子歌的為人,也都愿意去跟劉子歌出去干事。這下反而讓劉子歌為難了,他說我要的是技術工人,也是成天在外賣苦力的工作,大家要有心理準備,出去做事就不能今天去明天回,要做好吃苦和時間長的準備。
    幾個朋友說開了,你哪里的工作再苦也沒有在農村搞“雙搶”苦吧,我們沒有技術你就教我們不就會了?你放心,只要工錢有保障,我們一定不給你丟臉。
    劉子歌說這一點我相信你們,但我現在只能安排三個人。這些朋友又說了,“子歌,你不會多買幾臺鉆機,把我們都安排下去”。劉子歌一聽有道理,他和大家說好,隨時保持聯系,等鉆機買回來了就通知大家前來打鉆。

    劉子歌的鉆機買了回來。他給弟弟劉子宜打了一個電話,要了三個最好的朋友來給他打工。他先是手把手教這四個人打鉆的技術,如何鉆進,如何取芯,如何安裝鉆機和搬遷。四個人學技術學得很是發狠,兩個多月下來,幾個人的鉆探技術都可以當班長了。劉子歌接到工程款后,把工錢發給了工人后,用余下來的錢又去買回來一臺鉆機,又要弟弟叫來三個朋友。這一年快過了,劉子歌講話算了數,把他老家的九個朋友都安排出來搞工程,自己則去攬業務搞結算。
劉子歌為人忠厚,人緣很好,也講義氣,該發給員工的錢他從不拖欠。他老家的朋友干起工作也就踏踏實實,文明施工和質量都有保證,就給劉子歌的鉆機塑造了很好的口碑,有好幾個專門從事工勘的專業隊伍都要求他過來掛靠,有了工程大家都率先想到他,有的干脆把工程留著給他做。
    到了第二年,劉子歌的口袋也慢慢地鼓了起來。杜鵑鵑心里很是高興。

                                                 九

    杜鵑鵑過去交的那個張經理被檢察院“雙規”了。張經理又牽出另一姓張的經理和一批人。沒過幾天還把杜鵑鵑和她一些朋友牽了出來。檢察院的人也把杜鵑鵑叫去問話。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
    剛開始,杜鵑鵑還已為她住的地質大院里的人會不知道。可這件事情一傳出來后,各種各樣的議論多得很,說杜鵑鵑什么話的人都有,大家就對杜鵑鵑、杜媽媽令眼看待了。平時大院里的職工家屬只是看到杜鵑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進進出出,白天很少和別人說話也少有露面。而杜媽媽就不一樣,她天天買完菜后就和大院里的老媽媽一起聊天,有時還在一起打打紙牌。這次的事件大家一知道,大院里的人都好像要躲瘟疫一樣躲著她,也沒有人和她說話,背后還指指點點的,弄得她老人家很沒有面子。
    檢察院的人詢問了杜鵑鵑好幾個小時,杜鵑鵑一生從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她很快就崩潰下來,交待了她和那個張經理的一些齷齪之事。其實,杜鵑鵑也只是和這個張經理在一起吃喝玩樂的事兒,即沒有公開同居,也沒有什么實質性的進展。對于這個張經理而言,只是他在商海里、性海里的一支小插曲而已。因為張經理和杜鵑鵑交往的時間并不長,也就淡不上有深厚的感情。杜鵑鵑的目的很明確,只是想利用張經理做她的跳板,達到為她擴大社交圈子的目的,使她獲得更多更大更廣的保險業務、傳銷機會。作為張經理他也只想把杜鵑鵑當成他征服、獵艷、好奇的一個獵物而已。因為對于他這樣一個在商海里有權有勢、有地位、有作為的人,身邊并不缺女人,更不缺年輕漂亮甚至主動前來要和他上床的女人。用他的話來說,缺的只是暫時的、片刻的口渴,缺的是那種帶濃烈女人味又有點野性的成熟女人,已三十大幾的杜鵑鵑正是他這種男人想得到的那種略帶野味的中年女人之一。而在他真正得到了,在情愿與不情愿之時享受了幾次片時歡娛之后,也就對她不再有多少興趣了。
    對于杜鵑鵑來講,他只是有利用的價值。為了實現她心中的欲望,她可以同他外出旅游、同他在一起盡興玩樂的時候偶然心醉、心跳地玩一玩,但她又并不想陷得那么深,更多的還是想著她的目的。因為她有家有老公有兒子,她也不想丟掉這個家,更不想失去老公和兒子。所以杜鵑鵑和那個張經理兩個人也只是獸欲強烈的時候或饑餓般難忍時候,才自覺和不自覺地在一起鬼混了幾次,他們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東西。但是受益的是杜鵑鵑,她利用張經理給予的關系網、影響力和幫助,在這個城市,在她所在的公司站住了腳,如同一步攀登上了高山山峰的頂部,的確達到了她想要達到的目的,讓她的保險業務、直銷業務做得很大,在她的公司頗有知名度和影響力。
    檢察院給她留下話,兩月內不能離開這個城市,不得和別人串聯,不得到處去亂說話,隨時聽候我們的電話。
    杜鵑鵑回到家里后,她的身心就如同散了架一樣癱了下來,人一下子就仿佛老了好幾歲,精神也恍惚起來。這一回她真的嚇得不輕,她把自已關在房間里,一個人在里面大哭,她反悔自己交友不慎,真的是交友不慎,教訓啊。
想來想去,最先想到的還是她的老公劉子歌,她馬上撥通了他的手機,要他馬上回來。劉子歌接到杜鵑鵑的電話,只聽到要他立馬回家,弄得他一頭霧水。他說我現在生產正忙碌著,走不開。
   “走不開也必須回來,趕快,我要死了。”
    劉子歌沒有辦法,只好把工程施工的事兒給弟弟劉子宜交待了一下后,就急切地趕到了家里。
    劉子歌回到家里時,時間已過去好幾個小時,杜鵑鵑在這段時間里早已把該想的事想了好幾遍。如果劉子歌現在提出離婚,她沒有不答應的理由,因為她有錯在先,的確做出了對不起老公的事來。如果檢察機關再來查下去說不定還會連累到她的家產,她的老公和兒子。她在市場上打拼了這么多年,也置下了一些家業,她必須要做出選擇,不能讓她的家人,她的財產遭受損失。
    見到劉子歌后,她馬上把房間的門關得緊緊的,一把抱住劉子歌大哭起來,一句話也不說,真正弄得劉子歌莫明其妙,也不知所措。劉子歌也就只好順勢緊緊抱著杜鵑鵑,她既然不說,他也就不問,任憑著這樣下去。
    杜鵑鵑哭夠了后,一下子脫離劉子歌的懷抱,雙腿跪在劉子歌的前面說:“我做錯了事,你能不能原諒我?”
   “你做錯什么事?”
   “你先說你能不能原諒我?”
   “你也要先告訴我做錯了什么事,讓我知道才行啊。”
    “不,我就要你答應我,你說能不能原諒我。”
   “我……”
   “好啊,我就知道你也會不答應,那我就去死。”
   “好,好,好,你先起來我答應你,你不要嚇人了。”
   “ 你再說一遍。”
    “好,我答應你,不管發生了什么事,我都原諒你。”
     這時杜鵑鵑又撲到劉子歌的懷里,她這才把檢察院叫她去問話的事說給了劉子歌聽,并把這些年來發生的事和事情的經過如實的告訴了他。劉子歌聽到這些情況后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杜鵑鵑又拿出了這么多年來瞞著劉子歌置的幾份家產給劉子歌,她說:“這是我們結婚后打拼了差不多20年的全部積蓄。”劉子歌一看,也嚇了一跳,這十幾年來,杜鵑鵑瞞著他在外面買下了一套三居室的住房和兩個店鋪,住房的名字寫得是劉帥的名字,兩個店鋪分別是他的名字和兒子劉帥的名字。劉子歌暗暗地佩服杜鵑鵑的眼光,這也看得出杜鵑鵑早就有心里準備了。他又粗粗計算了一下,這三處房產按現在的市場價值應該超過一百萬元。
    “你這些產業來路正當嗎?”
    “當然正當?”
    “那你用什么辦法攢到的這些錢?”
    “我做保險和直銷都做到了白金鉆級,當然有很高的收入,這里也有你掙的錢,我平時的花銷很節省,也是一點點積蓄下來的。”杜鵑鵑沒敢向劉子歌說起她有很長一段時間全靠陪客人跳舞、坐臺掙的錢。
   “那你怕什么?”
   “我怕、我怕……怕檢察院來找我的麻煩?”
   “既然來路干凈,那怕什么?”
   “ 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人進去了哪個地方,家里的財產全部都要沒收的。”
   “你怎么攢下的這么多財產?”
   “主要還是我的眼光好,動手早。當初我們找了熟人,我買那套房子一平米還不到600塊錢,整套房子算下來才花了不到十萬塊,去年就裝修好了,按現在的價錢起碼可以值80萬。我原來打算讓房子透透氣,今年中秋節以后再住進去。有一個店鋪才花2600多塊錢一平米買的,現在都在生錢。但我每月還要向銀行還2000塊的貸款。”
   “你現在想怎么辦?”
   “我早想好了,當初我就沒有寫我的名字,寫得都是兒子和你的名字,我想把這些東西都交給你,我們去辦離婚手續,這樣要是檢察院再來找麻煩,我們的財產就不會受到損失的。”
   “虧你想得出來?”
   “也不是我想的,當初我要買房子的時候,我的幾個姐妹就提醒過我,做事要留后路,所以都沒有寫我的名字。”
   “我們結婚都快20年了,也算是老夫妻了,你還想到離婚,那你想過我們的兒子嗎?他明年就要考大學,我們不能影響他的情緒。”
   “這不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嗎?”
   “現在又沒有人來逼你,你自己干什么要這樣想?”
   “不是我要這樣想,而是……我怕萬一……我真的對不起你。”
    “那……你能改嗎?”
    “我能。其實,我早就改了,我也后悔過。”
     劉子歌心里也十分的痛苦。看到這些家產,他的大腦里也在想入非非,這樣的事發生在哪個有血有肉男人身上都會受不了。可當時的社會環境也太逼人了,全怪杜鵑鵑也沒有道理,他作為一家之主他也有責任,他知道她也真得不容易。就拿她父親去世的時候來說吧,當時她家四個兄弟姐妹,都拿不出多少現金來。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當初為什么要這樣?”
   “當初,我怎么說得清楚,我下崗了連一分錢生活費也沒有,還說三年后要解除勞動合同。你在工程處大半年也回不了一次家,干了好幾年也沒多少錢工資。那時我就想我一定要自己闖一條路出來,可到了社會上才知道有多難。還有,如果不是我在外面做點事,我們娘倆可能早去要飯了。我剛出去做那會兒,真的很艱難,我連續跑了兩個多月,腿都跑細了,也沒有做成一單生意,我現在想起來都很害怕……”
    倆個人緊緊抱在一起說話,她媽媽叫了幾次說飯做好,他們也沒有出來吃。當聽到兒子劉帥回來了,倆個人才出門。兒子上學后,他們又關起門來緊緊抱在一起。弄得杜媽媽像謎一樣不可理解。
最后,倆個人商量好,明天等兒子上學后,他們就去辦離婚,這件事誰也不告訴,誰也不準說出去。
   “我們這是假離婚,你可不許當真,如果你真變心了我就不活了。”
   “你放心我決不會這樣做的,倒是你……”
   “我怎么啦?好啊,你對我還不放心?當初我是處女身子給了你的,我們全家人都反對,可我卻堅持跟了你,你不能沒有良心。”
   “我沒這么說。”
   “那你怎么不說話。”
   “我是想我們該怎么做才能讓別人不知道,讓兒子不受影響。”
    “你現在一出去打鉆就是幾個月,我們說好了半年就復婚,盡量不能讓別人知道,你要是也辜負了我,我就沒法子活了。”
    “你不要說這種話。”

     第二天上午,倆夫妻悄悄地拿著結婚證、戶口去了民政局的辦證大廳。
辦結婚、離婚的人還真的不少。辦結婚的人喜氣洋洋的,見人就發喜煙喜糖,而辦離婚的人有的哭喪著臉,有的在辦證大廳仍在爭吵。輪到劉子歌夫婦時,一位女辦事員詢問劉子歌:“你們為什么要離婚?”劉子歌不說話。杜鵑鵑說:   “感情不合。”女辦事員又問劉子歌:“是這樣嗎?”
    劉子歌點了點頭。
   “我看你們是不是有了外遇吧?是你有了”
    “沒有。”
    “那就是你有了?”辦事員是位中年婦女,她在用眼睛盯著杜鵑鵑說話,弄得杜鵑臉紅了起來。
    “  把結婚證、身份證、戶口拿過來。”
     杜鵑鵑把這些證件遞了過去。女辦事員接過后看一看,“都是小20年的老夫妻了,早過了七年之癢啊,這么大歲數了還趕什么新潮啊?”
   “你們的財產協議書呢?家里的財產是怎么分割的?”
   “我們沒有協議。”
   “那家產是怎么分配的,兒子歸誰撫養?”
    倆個人都答不上來。
   “還有,你們都是地質隊的職工,有單位的證明嗎?”
   “還……還要單位的證明啊?”
    “當然,你們以為辦離婚是兒戲啊,辦了這個藍本子就等于是離婚法律生效,你們就不是夫妻了,這可是人生大事,不是鬧著玩的……你們的手續不齊全,等把手續辦齊全了再來吧。”

    倆個人悄悄地離開了辦證大廳,那個女辦事員說的每一個字如同一把刀子一樣刺在杜鵑鵑的心上,她心里感到了莫大的侮辱,離開大廳的那一刻,杜鵑鵑把頭埋在劉子歌的胸前摟著劉子歌傷心地哭了起來。
劉子歌用胳膊攬著她,生怕她受到傷害一樣,“好了,不哭了,讓別人看見不好,這婚我們不離了。”
   “是你說的不離了,萬一……你可不能怨我,更不能看不起我。”
   “我說過了,只要你以后改了,我就不怨你。”
   “好啊,你還在說改的事,我早改了,你還故意氣我。”
   “好,好,不說了,把眼淚擦干,我陪去逛街。”
    “不,回家去,我還要你像昨天那樣抱著我。”

    杜媽媽沒把大院里的一些議論杜鵑鵑的話說給杜鵑鵑聽,而是自己一個默默地承受下來。她和往常一樣,早晨起來做好早飯讓劉帥吃完后就去上學,等杜鵑鵑吃完后她收拾一下就去買菜,然后在大院里和幾個老大媽一起聊聊天,或者打打紙牌,玩到上午十一點鐘就回家一邊看電視劇,邊擇擇菜邊做午飯。杜鵑鵑時常是不回家吃午餐,她就只能陪著劉帥吃飯。
    杜鵑鵑的事發生后,過去那些常和她在一起說話、打牌的老太太都不太搭理她了,這對她的打擊很大。年輕時她也曾是一個很要強、很精明的女人,可她嫁的老公太老實,是那種怎么教都教不靈氣的老實人。剛開始她也想過要抗爭一番,可那個年代她一個農村女人,又沒有工作,沒有城市戶口和文化,也就只能依托著她的老公來生存。她生育了四個兒女,兩個兒子向父親,也是一對老實人,惟獨大女兒杜鵑鵑很像她,人聰明玲俐一些,她也就最喜歡、最寵愛大女兒杜鵑鵑。杜鵑鵑要和劉子歌離婚的事,她多少聽到了一點,但她也只好做個不知道,因為女兒不跟她說的話,她就知道自然有她不說的道理。自從她的丈夫去世后,她曾主張杜鵑鵑離婚的,趁早找一個能依能靠的男人,可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社會會這么復雜,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造成這么壞的影響。這幾年下來,她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一轉眼她已到了垂暮之年,也就與世無爭了。
    如今,她在大院里上上下下,別人不太搭理她,她只好一個人回到家里,看看電視劇消磨時間,心情苦悶的她,看著看著電視就睡著了,有時醒來還錯過了做午飯的時間。
幾天前,杜鵑鵑說是出去散散心,就跟著劉子歌去了他施工的工地。劉子歌的弟弟劉子宜和那些同鄉工友看到杜鵑鵑人長得漂亮,嘴巴也甜很是讓人高興,就左一個說大嫂好,右一個叫大嫂。寵得杜鵑鵑臉上笑得像開了花一樣。雖然工地上各種條件很是簡陋,工作也很辛苦,但大家的心很是純樸,杜鵑鵑來了后,很快就和大家混熟了,員工下了班后也就有說有笑的,感到很是開心,一開心杜鵑鵑也就把那些不愉快的事忘在了腦后邊。
    才住到第六天的上午,杜鵑鵑接到了鄰居的電話,說你媽媽生病了在醫院看病,肚子痛得很厲害,你趕快回來吧。杜鵑鵑心里一驚,她媽媽平時身體好好的,怎么說生病就生病,還說痛得很厲害。
    杜鵑鵑和劉子歌馬上趕了回來,幾個鄰居已經把杜媽媽送到了隊里的醫院治療。醫生告訴杜鵑鵑說:“你媽媽可能得的是急性膽囊炎,我們已經給她在打點滴,但她好像沒有什么好轉,我的意思等到點滴打完后,再觀察一下,如果還是不見好轉,就要送到市里的大醫院去做個全面檢查。”
    杜鵑鵑想給她媽媽說說話,她媽媽臉上的表情十分痛苦,嘴里也說不出來。杜鵑鵑這才發現這些天來她只管自己的事,沒有認真看過媽媽,媽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幾歲,連頭發都白了很多。她看到媽媽痛苦的樣子,心里很是難過。
    劉子歌和杜鵑鵑守著杜媽媽打完了點滴后,杜媽媽的病情仍不見好轉。劉子歌就說還是趕快送到市里的大醫院去吧,別耽誤了病情。杜鵑鵑也同意。劉子歌馬上撥通了120汽車,倆夫妻急切地把杜媽媽送到了大醫院里。

                                                十

    在市里的大醫院里,醫生先是打點滴治療,然后做各種檢查,等做完核磁共振后,杜媽媽的病因找到了,她患的是膽管癌,已到了晚期,且癌細胞已擴散到了脾臟和肝臟。做手術是不行了,只能做保守治療。
劉子歌急切地詢問醫生:“病人還有多長時間?”
   “說不好,可能還有四個月到半年時間。”
    杜鵑鵑一聽到這個結果,一下子就癱在了劉子歌的身上,馬上痛哭了起來,她沒有想到媽媽的病情這么嚴重,嚴重得到了已無可治療的地步了。劉子歌怎么勸杜鵑鵑也不停止哭泣。這時劉子歌一把拖起杜鵑鵑,在她的屁股狠狠打一把掌,杜鵑鵑立即停止了哭泣,她怒吼地向著劉子歌叫道:“你還敢打我?”
   “我不打你一下你能清醒嗎?你媽媽病得這么嚴重,你哭得這么厲害有什么用?你媽媽看到你這個樣子病情更會加重的,我看我們不能把病情告訴她,讓她沒有顧慮,這樣還可能才會延長她的生命,如果你臉上帶有不好的表情,那她就覺得更沒有希望了。”
    杜鵑鵑擦了擦眼睛后說:“你說得對。”
    杜媽媽的病情就是這個樣子了,杜鵑鵑馬上打電話給她的兩個哥哥和妹妹杜園園,要他們趕快來市里。
    晚上杜鵑鵑趁媽媽睡著了,就拉著劉子歌到外面商量。她說:“明天我的哥嫂和妹妹來了后,我是這樣想的,我們明天就搬到新房子里去住,主要是不能影響劉帥的學習。我們現在的這套房子就給大哥大嫂們住,我們家四姊妹每人伺候媽媽一個月,大家輪著來。醫藥費用的事我也想這樣辦,男的每家出二萬,妹妹杜園園和我出一萬元,多退少補,你看怎么樣。”
    劉子歌有點不太好表態,因為這是他的岳母,但心里想了想說:“你拿定了主意就按你說的辦,我支持你就是。”
   “那你就聽我的。我的兩個哥哥我倒不擔心,擔心的是我的大嫂,她人比較精明,把錢看得很重。”
   “也可以理解,他們家庭生活困難一些。”
   “再困難母親也要養啊,這十年來,媽媽都是我養的,他們沒出一分錢,現在媽媽病成這個樣子了,就叫他們照顧一個月,應該沒有問題吧?”
   “那你要先給你大哥通一下氣就好,免得大家發生爭吵和不愉快?”
   “你說得也對。”
    其實,如今的杜鵑鵑早已不是她爸爸去世時候的那個杜鵑鵑了,她在市場上奔波了這么多年,早已鍛煉出來了她敢想敢說,敢干敢為和敢于決策的能力,為了達到目的她可以使用一切手段和辦法。

    一家人都到齊了。杜鵑鵑要妹妹在醫院看守媽媽。杜鵑鵑先把媽媽的病情向哥嫂和妹夫通報了一下,畢竟是自己的親生母親,大家的心都很沉痛。杜鵑鵑見大家不說話,就把她事先想好的方案說了出來。媽媽沒有工作,住院的醫療要自己出錢,我的想法是兩個哥哥每人出二萬元,妹妹和我出一萬元,六萬塊錢統一交到我手上,多退少補,辦完后事再算帳。大家前來照顧媽媽人手太多了反而添亂,我的意見是,每家前來照顧媽媽一個月。從大后天就開始,第一個月是大哥大嫂,第二個月是二哥二嫂,第三個月是妹夫妹妹,第四個月是我們。你們來了就住我這套房子,劉帥明年就要考大學,這是大事擔擱不得。明天我就搬家,把房子騰出來讓給你們住,誰家來住誰就照顧媽媽吃喝。用水用電用氣算我的,買米買菜自己解決。我在城里,我時常會去看望媽媽的,住院費用由我統一支出……我希望大家聽我的,媽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醫生說了最多半年,最少四個月,我們爭取讓媽媽活過半年,我們杜家就剩媽媽最后一個老人了,大家不會有意見吧?
    七個人在場,大家都沒有說話。現在每家拿出這點錢是沒有問題,只是工作安排的事了。
    杜鵑鵑有點急了,哭起來說:“媽媽養你們一場多不容易,現在媽媽的生命已到了要按天來計算日子的時候,你們每家人盡一個月的孝心總可以吧?怎么都啞巴一個?”
   “鵑鵑,你不要急,讓大哥二哥好好想一想。”是劉子歌在說話。
    此時大哥杜鷹坐不住了,他說:“鵑鵑的這個方案可以,我贊同。我作為長子照顧媽媽第一月沒有問題。你們放心,我會盡我的全力把媽媽照顧好的,讓媽媽不留遺撼。”十分諄樸的大哥說完后他傷心地哭了起來。
大哥說了這些話,大嫂也就不敢出聲了。二哥杜鵬聽到大哥都說了話,他也同意。
    小妹夫一家算是撿了便宜,他們家平時的生活比較艱難,但他們付出的也少。這次要照顧媽媽他們是理所當然的事了。
    杜鵑鵑沒有想到她的方案這么順利,她又對大哥大嫂說了,你們明天下午再走,上午一起幫助我搬家,中午我請大家喝進伙酒。

    每家人照顧杜媽媽都很是盡心盡力。杜媽媽享受到了兒女們的孝心。但她是一個精明人,她從兒女們的臉早就看出來了她的病情很是嚴重,她已到了生命的盡頭,剩余的日子不多了。
    過完了第四個月,此時杜媽媽的身體就明顯地差了,幾乎吃不下東西,人瘦得只剩一付骨頭架子。杜鵑鵑和劉子歌商量,干脆不要叫大哥他們輪了,我們繼續侍候媽媽吧。劉子歌看到岳母這種情況后,他心里也十分悲傷。此時他岳母已不是用天來計算生命,而是變得用小時計算了。劉子歌就想著法子把鮮豬肉用攪拌機打碎成漿,配上牛奶做成流食喂給岳母吃,白天由杜鵑鵑照顧,晚上由劉子歌全程看護。在病榻上的杜媽媽看到女婿劉子歌這么盡心地照顧她,這一個多月下來明顯地又黑又瘦,她從內心里也很感動,常常用很微弱的聲音對他說:“子歌,我過去對不起你,我老是阻撓你們的婚姻,后來還說過要鵑鵑和你離婚的話。……你真的是個好人,是我這雙老眼看花了,我的時間不多了,你不要怪我,你要好好待鵑鵑,她性格倔、心眼也大,但她對你是忠誠,你不要怨她……鵑鵑托付給你了,你們要好好過日子,要讓劉帥考取大學……
    杜鵑鵑把大哥大嫂妹夫妹妹都叫來為媽媽送終,彌留之際,杜媽媽伸出兩只手,一手抓住劉子歌,一手抓住杜鵑鵑,然后又把劉子歌的手壓杜鵑鵑的手上,完成這一個細節后,才安祥地閉上眼睛。

    安葬好了母親,杜鵑鵑把整個花去的總費用向哥哥嫂嫂和妹夫妹妹做了通報,一共花去了七萬多塊錢,杜鵑鵑說媽媽幫我帶了八年多的孩子,多花掉的錢就全由我出。
    杜鵑鵑同劉子歌給她媽媽做完“七七”后,在回家的路上,劉子歌問杜鵑鵑:“你媽媽走的時候她把我的手壓在你的手上面這是什么意思?”
   “這個意思你還猜不出來嗎?她就是希望我們倆個人永遠不要分離。其實,我和你想假離婚的事我媽媽早知道了,她人很精明,就是不說而已。她把事情憋在心里反面憋出大病來了。她還說她很是后悔傷害過你,說你是個好人,要我也對你好一點。還有……”
   “還有什么?”
   “我媽是個很傳統的女人,她說她希望你要管住我。”
   “看來你真的該要我管了,你媽都有這個想法?”
   “你還臭美了,誰要你管了?”
    “你媽媽要我管你。其實,你媽媽也給我說過好多次,說你這個人心大,脾氣倔,要我多管管你,凡事不能由著你的性格來。”
   “這回你得意?”
    “我答應了你媽媽,我當然要做到。”

     兒子劉帥讀書算是用功的,他高考的分數離一本的分數線只差7分。劉帥很是后悔說自己沒有考好。劉子歌和杜鵑鵑都為兒子感到高興,他為兒子劉帥選擇了一所省城二本的大學。劉子歌杜鵑鵑親自送兒子去省城的大學校報道。
   “兒子,你要好好讀書,將來一定要超過你爸爸。”
    “兒子,超過你爸爸不算本事,我希望你讀完大學再繼續讀研究生,最少也要拿個碩士文憑……”這是杜鵑鵑在說話。
     把兒子送進了大學門,劉子歌這才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他說:“我這輩子的第三個目標算是實現了,我們的兒子算是為我爭了一口氣,我這20年沒白活。”
    “那你的第一個目標是什么?”
    “第一個目標是當年在農村訂的,就想著要離開農村出來參加工作。第二個目標是娶一個漂亮的老婆,這兩點我都做到了。第三個目標就是讓我的兒子考上大學,圓我們劉家的大學生夢。這第三個目標我都實現了。現在我們的生活越來越好了,看來我們也該重新訂三個目標了,第一個就是希望我們身體健康,好好過日子。”
    “也是,我們的生活在一年年變好,到明年我就可以辦退休了,辦了退休我就同你一起去做工程,我們再闖幾年,等兒子大學畢業我們也該休息了。”
     “說到這里,我倒想聽聽你的想法。前些天大隊召集我們開了一個會,領導說:“像我這樣的情況現在有三種選擇,一是去礦山開礦;二是調到工程勘察院,把大隊的工程勘察業做大做強;三是辦理內部退休。這三種選擇你給我參謀參謀?”
    “依我看,你還不如自己單干,單位上的人靠不住。”
   “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單位里好領導好人還是多,說話不算數、不認真做事的人只是少數。我想了想,開礦我不會。我還不到50歲,辦內部退休真的還早了一點,我想就干脆回隊到工程勘察院再去干幾年算了,你說呢?”
   “你都想好了,還來問我?”
   “我這不是想聽你的意見嘛?”
   “你再回單位又不怕拖欠你的工資了?”
    “看來你的心病還是沒有解決,人要向前看,不能老是盯在原地,人也是會變的。”
    “給你開個玩笑呢,你還當真了?”
    “這十年來,我們經歷過的人,遇到的事也太多了,對人生的傷害也太大了。”
    “我還是那句話,一切都要向前看,以后一定會比現在更好。”
……
     劉子歌挽起杜鵑鵑說:“再過不到一個月就是我們結婚20年的紀念日了,也就是說我們的瓷婚年紀念日快要來了,過完瓷婚年就是銅婚、銀婚、金婚,我希望我們也共同渡過金婚。
   “那時我們都老了。”
“   只要心不老就行。”
    “對,人老心不老就行。我們一定要等著。”

袁贛湘2010年7月于贛州
 

(編輯:作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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