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火盆
朔風刮得特別猛烈,窗外的雪沸沸揚揚地飄著,遠處光禿禿的樹枝在狂風中搖擺著,看上去特別可憐,整個天空被白色籠罩著。我半躺在溫暖的被窩里,透過窗戶觀望著屋外,不免又想起小時候的那盆爐火,父母情,兄弟情,姐妹情像爐火一樣慢慢升騰。 火盆,圓形的,腳腂一般高,比臉盆大一點,是用泥土曬成的,草屋的中間擺放著,它是農家人冬天的必備品。每到陰雨雪天,爺爺總會用玉米瓤子燃起一盆爐火給家人取暖,全家人團在一起,談天說地,其樂融融,屋外滴水成冰,屋內溫暖如春。 那個時候,每逢陰雨雪天,我們孩子就不上學了,蹲守在低矮的茅草屋里,姊妹四五個唱著、跳著、蹦著,嬉鬧聲充滿了整個屋子。家里沒什么玩具,圍著爐火就是我們姐妹最快樂的事情?;鹋柽吷蠑[滿了腳,放不下了還輪番排隊;手上盡管灰不溜秋的,衣袖上布滿厚厚的污垢,也沒有人怕丑,手牽手纏繞一起,放在火盆上方,抱團取暖。有時候因為順序原因也難免吵架,惹得父母各打五十大板。 最有趣還是爐火中的可愛食物,那時候的肚子總是空缺著,還咕嚕咕嚕鬧著,總希望有點東西放在嘴里,不停地咀嚼著。于是會纏著母親給燒點吃的,母親為討得我們歡心,也會給我們拿點山芋干,黃豆,或者玉米粒等糧食放在火盆里,不一會功夫,火盆里“咯嘣咯嘣”炸起來,屋里就飄逸出濃郁的食香味,那味道撩撥得我們垂涎欲滴。母親剛一聲喊吃,大家你掙我搶,火中取栗,把吃的搶得凈光,個個都吃成滿臉黑胡子,最小的弟弟因沒吃過癮還纏著母親,鬧得哭鼻子。 冬天的衣服、鞋子經常瘋濕了,因為雪,或因為雨;過夜了,弟妹們的尿布也有尿濕的,每逢于此,父母的心都潮濕著,因為連綿陰雨無法曬,外加沒有多余的衣服輪換。于是,最好的辦法就是烤火盆,父親會用柳條編成比火盆大了一外套的炕籃子架在火盆上,母親會把衣服尿布等濕件敷貼在炕籃上,不一刻功夫,水蒸氣裊裊蒸騰起來,屋內煙氣氤氳,朦朦朧朧。母親還不停地把衣服等物翻來覆去,直到濕物烘干了,烤熱了,我們穿衣服再沒有“布衾多年冷似鐵”的感覺。 爺爺會抽煙袋,總會坐在一旁”吧嗒吧嗒”地抽個不停,看著我們孩兒嬉鬧,或者圍著火盆給我們講“古奇”(講故事)。我們貼著爺爺嘴巴,個個聽得眉飛色舞,目不轉睛。有時候,爺爺講到要害處嘎然而止,弄得我們意猶未盡,纏著爺爺不放。爺爺捋一把胡須,在鞋底上磕掉煙斗的煙灰,又忙著填滿第二袋,為了節省火柴,爺爺總會把長煙斗伸到火盆里,或者在火盆里夾起一個火星放在煙斗上,他在吞云吐霧中感受著這個家的溫暖。 火盆的蹤跡都沒有了,也全然退出了歷史的舞臺,但那不可磨滅的印象深深鐫刻在我的腦海,除了爐火一樣的溫暖,還有走遠了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