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西藏
“嗯,我懂了爺爺,我把瓜瓤都吃完了……”
小女孩抬起頭,拿著啃的很干凈的西瓜皮,憨憨的望著爺爺的臉,用右手擦了擦額頭汗,表情不自如的回答著。
“小寶貝啊,種瓜很辛苦吶,要育苗、移栽、施肥、除蟲、壓苗、打芽、翻瓜等很多很多工作,農民伯伯每天要出太陽了才能在地里去,不能破壞地的墑情,瓜個子才長的大,味道才甜美,我們享用也要尊重他們的勞動果實,有他們的辛苦,換來的是瓜的香甜,咱不能浪費,記住了爺爺的話哈,咱們的老老家也是農民哈……”說著用扇子拍打著身邊的飛蟲和蚊子,繼續沿著柳蔭小道前行著。
一位長者,穿著樸素,帶著小孫女在漢江公園散步,小孩蹦著跳著,爺爺邊說邊笑著……
我在后面走的比較慢,打量著長者肯定是種瓜的內行,給孩子講的頭頭是道,小時候我也有過務瓜的經歷,便嘗試著搭訕與長者諞諞閑傳……
“老師傅夏安,您也懂務瓜技術?”我疑惑的問道。
“我祖上是蒲城的,自小在農村勞動,跟著父輩們務過瓜,懂一點,三線建設公社推薦當兵退役后在漢中工作,現在退休了,你是阿達的?”
“咱們算上鄉黨,我老家是富平的,學生時代在大荔縣販過瓜,也跟長輩們在老家務過瓜,那陣年齡小,都成了過眼云煙,基本忘記了哪些繁雜的程序了,反正非常辛苦哈哈……”
邊走邊聊,邊回憶起務瓜熱鬧的場景,江邊不時的起點涼風,絲絲涼意,爽爽心里。
務瓜那年,我上初一。渠沿上的“老花地”靠著渠水邊,灌溉容易,被父親選定務一料西瓜,不種玉米。這片地由于年年種植棉花,生產隊里都叫“老花地”而得名延續至今。頭一年下種耬麥下種子,父親把瓜畦耙好,瓜畦以外種下了大麥,大麥揚花的時間開始套種了瓜苗,大麥收的早于小麥近一月,割了大麥后,瓜苗長的近一尺,就可以拉瓜蔓了。很多年后才明白那陣套種是務農統籌安排農時和農作物的最佳方法,因為沒有現在先進的大棚和地膜技術,只能靠天,就得講求種植方法。
五月的天,逐漸悶熱起來,眼看著瓜苗拉蔓出來了,父親收到了電報,電報上寫了五個字“請速回出隊。”他拿出長長的煙袋,蹲在地畔子上抽起來旱煙,一鍋接著一鍋,像似思考著什么,煙圈在田間地頭緩慢的越過樹梢,不見了蹤影……
塬上地里麥穗,嫩綠且揚著成熟的白花花,微風稍起,麥浪一茬攆著一茬,甚是壯觀。
“你長發伯來,你去泡茶,我明天把大麥收了就去漢中了,你周末就和你伯學著務瓜,啊。”我中午放學進門父親給我說。我“嗯”了一聲,把低桌放下來,把茶遞給了伯。長發伯和給我家蓋廈子房的長德叔是弟兄們,和我老屋子是對門,祖籍大荔縣,后因自然災害變故定居在村里,務瓜技術是村子里最好的,父親出門以后我就和伯學務瓜了。
“老花地”約捌分地,共三行瓜秧,七寸一苗,成苗大約六百有余,一行“黑鋼皮”,學名叫“黑美人”,兩行“新紅寶”。我問為什么不一樣,伯說務瓜都會選擇兩個品種,有的買主喜歡黑色皮,有的喜歡綠皮,十里八鄉的人們眼光不一樣,各有所好,但對于務瓜人來說,要上好農家肥,澆水及時,鋤草勤快,不管瓜外表長什么樣子,瓜瓤香甜可口就算是務成了。
農村的娃子基本在地里都是精腳片,麥茬直扎腳,遺落地里的大麥穗麥芒長,不小心粘在褲腿里蹭蹭的網上跑,奇癢難忍,加上燥熱,汗水像黃豆一樣滴落,心里像是貓抓一樣,拿起草帽子不停的扇。伯在我前面,脖子上搭著毛巾吸汗,拿著瓜鏟一直圪蹴著培土,看著我的躁動,他轉過頭來說道“務瓜首先得練圪蹴,這是基本功,心靜自然涼,必須要堅持,否則事倍功半,白淘神。”我做了個鬼臉,照著大人的樣子培土,一天下來除了解手幾次基本和伯一樣沒有站起來,正午時分,就收工了,在后來的學習生涯中體會到了堅持不懈的真正含義。
伯說務瓜門道很深,除草早上趁涼快,早上瓜蔓很脆易斷,壓蔓培土的活十點開始就基本到兩點左右,利于瓜秧快速生長,每三個葉子要培土壓蔓,土要濕潤,用瓜鏟拍打結實,還要平整,蔓壓的要實在,個個如此,不能馬虎,務瓜不但要有技術,還得有大度的胸懷,施肥培土就是給瓜生長的平臺,不能有偏向,你日弄它,他就不好好長,要么大小不一,要么甜度有別,要么瓜形糟心。“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也是他的口頭禪,也是教會我對黃土地要忠心,不要心浮于是,給每個瓜秧不要偏心,坐實平臺,保證苗苗能健康成長的平臺和空間。
“結西瓜了……”一天早上,我到地里驚喜發現有的瓜秧上結了指頭蛋大小的西瓜還頂著個小黃花,心里興奮極了,于是地里轉了一圈,仔細查看每行瓜秧,有的有花無瓜,不解其中緣由,伯說是結小西瓜的是雌花,不結的是雄花,后來學生物課時老師講述的“雌雄同株”,生物跟人不一樣,人是戀愛了才結婚,結婚了才生娃,西瓜秧則是雌花先結果再開花授粉,務瓜學問真是神奇啊。伯讓我把結的瓜都摘了,說苗才一尺,這陣結的瓜叫根瓜,離根近,長不大,葉子要到十二片左右才可以留瓜,一個瓜蔓只能留一個西瓜,每個葉子旁邊的牙尖都得掐掉,保證一條瓜蔓的營養,瓜多了會營養分散,這和念書做事一樣,光勤快不行,還要專注才能成功,撒都想干,最后撒都不會精,現在體會起來還是哲理無窮。
到了坐瓜的時間了,按照伯的吩咐,我和兩個弟弟搬了幾十塊胡基,用了半天時間,在地的南頭搭了南低北高瓜“鞍子”,上面用麥件做頂,坡度大排水利索。“鞍子”主要是存放農具、防蟲的藥物、點化施肥、電壺和干糧等,一是有個臨時床板可以歇腳,遮陽擋雨,二是坐的瓜成長很快,要有人看守巡邏,穩固用勞動換來的勞動果實不被偷竊和其它動物糟蹋,我和弟弟還有幾個玩伴們輪流晚上值守,野地里蚊子也很多但在那個年代似乎感到也無所謂。伯和我隔幾天要翻瓜,瓜要甜度均勻和長型好看就要保證充分的日照沒有死角,所以不能偷懶,每天勞作收工,我喊叫腰酸背痛的,伯說“碎聳娃還有撒腰里,拿個辣椒蘸點鹽和辣子面,就個饃吃了在‘鞍子’歇去,黑來了把你屋里花狗拉來看瓜,搭個聲,壯壯膽哈。”
我倒在光板床上呼呼睡著了,因為這樣堅持都快兩個月了,不知道什么時間床頭上爬了幾個蛐蛐在叫吵醒了我,天已經黑了,母親搟的涼面挖的新蒜弟弟給我送來,我蹲在瓜“鞍子”前面,用草帽扇著涼風,看著一天一個樣的幾百個大西瓜,不時有著“一顆西瓜一身汗,增收致富心里甜”的幸福感,眼看陰歷六月底就開園了,別提多開心了……
瓜開園的那天,正值暑假,伯去了大荔縣遠親戚那里給幫忙卸瓜,走時給我說卸瓜要用食指敲擊,熟透的瓜聲音木一點,沒有熟的瓜聲音清脆的多,我按照伯教我的,挑了個個頭小的先和家里人品嘗,大的留下多換錢來還賒的種子、水費和化肥錢,節余一點買點課外書和攢點學費給我們弟兄三個。西瓜殺開,紅的瓤,黑的籽,脆甜可口,我吃了小小的一牙瓜,有點舍不得都啃到瓜皮上了,因為那凝結著我們兩個來月的汗水,我低下了頭,想著農民咋就這么苦這么難,不時的眼淚噙在眼里轉圈圈……
經營了二十多天的瓜園,大的捌分一斤,小點的伍分一斤,最后剩下的謝頂的歪把的都貳分洋過稱了給販子們,這算是我正式當娃娃農民務瓜的經歷,一季瓜除了成本,母親說有60多元的收入,也非常開心,我留了幾個沒有扒蔓的晚熟瓜和地頭點的梨瓜,雖然留的瓜形狀不好,但是口味是一樣的,父親暑假的第三個周末回來了,在野外他曬黑了許多,胡子也沒有來得及刮,他在瓜“鞍子”前面他圪蹴在這頭,我圪蹴在那頭摸著好久都沒有推的頭發,像一個老農民望著一個小農民,會心的微笑著……
“叔叔下次再見,我們到家了……”不知不覺快到世紀城前面的廣場,小女孩招著手和長者一起走向了廣場道路,我不停的揮著手,也回味著和老者聊著務瓜歷歷在目的情形像是過電影一樣,不比如今,務西瓜,栽果樹,蓋大棚,科學種植,產業發展、成立合作社,電商服務平臺,精準扶貧、惠農等好的政策,農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也不能忘記對社會每位勞動者的尊重和對幸福生活的珍惜,未能留下老者聯系方式,希望再次不期而遇……
作者簡介:石川河,本名楊西藏,陜西富平人,供職于陜西地礦漢源玉業有限公司。陜西散文學會會員,漢中市作協會員,作品散見于《中國礦業報》、《中國國土資源報》、《延河》、《三秦都市報》、《陜西地礦新聞》、《漢中日報》、《中國作家網》、《中國詩歌網》、《文學陜軍》、《漢江》、《讀書村》等文學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