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開不盡清風拂面來
——賀斌散文集《空谷幽蘭》序
劉揚正
近年來,全國國土資源系統山花爛漫,新苗茁壯,涌現出了一批通過辛勤耕耘取得一定成就的作者,河南的賀斌就是其中的一位。
初次神識賀斌,是在國土資源論壇上。時間大約是今年的元旦前后,論壇里突然跑出一匹黑馬,頻頻亮相,有詩歌(包括散文詩),有散文,有評論,有小小說,有攝影作品。作品的題材也極為寬泛,有濃得化不開的對故鄉的贊美和懷念,有感人至深的對親人的骨肉之情,有對生活的嚴肅思考,有對師長、對朋友的熾烈情懷,有對秀美山川的熱情贊美,也有國土資源管理業務方面的經驗、體會、案例分析、長篇通訊等文章,甚至有生活百科,特色菜,烹飪經也娓娓道來,可謂多姿多彩。從行文的風格,可以推知作者肯定是一個活潑灑脫而且成熟的人。“斌”者,《辭源》云:文采也,文質俱備之貌也,“斌斌碩人,貽我以文”。于是賀斌的名聲在論壇迅速鵲起,地位也由會員至版主,至首席版主,至超級版主,至區域版主、直至宣傳推廣部部長。她做超版的那段時間,無疑非常辛苦,非常忙碌,常常可以看見她在凌晨一、兩點鐘,還在發帖、跟帖、回帖,使我由衷佩服她過人的精力及強烈的責任感和敬業精神。從她發表的作品中我還得知她是云南昆明人,她的一個網名就叫“彩云之南”,作為貴州人的我自然感到幾分親切,云貴川,大西南嘛!于是在網上便漸次熟絡起來,這也就使我越加注意她發表的作品。而真正認識賀斌,卻是在接觸她的作品一年之后,今年十月下旬,中國國土資源作家協會舉辦“國土資源文化2007貴州貞豐論壇”,同時為獲得“中華寶石文學獎2004—2006杰出新人獎”的作者頒獎,她作為獲獎作者出席了會議,因而得以第一次握手,初識廬山真面目。賀斌很注意衣著風度,給人的印象熱情干練,極具親和力,也擅長制造氣氛,走到哪里,哪里就熱鬧起來。這也印證了一句老話:文如其人。
讀賀斌的作品,讓人感受最深的,莫過于一個“情”字。父母之情、夫妻之情、桑梓之情、師生之情、朋友之情,讀來動人肺腑,情濃之處,不禁讓人潸然淚下。
賀斌對父母、對婆婆是十分孝順的,從她的文字里我們可以處處看到這種感人的親情。在她心中,母親是園丁,是蠟燭,充滿著無限的愛和深情,與天下所有的母親一樣,平凡而偉大,用一片愛心撫育著自己的兒女,年復一年地操勞著,耕耘著,受人尊敬,讓人時常想念。母親“雖然已經永遠的離我而去,但她心靈圣潔的足跡已經深深印在我的心底,在我的心田盛開著美麗的奇葩,她的芳香蕩漾在我思念的心坎兒里……”。(《我的母親》)在清明節,她對母親的懷念催人淚下:“親愛的媽媽,您好嗎?女兒很想您,您知道嗎?今天是清明節,女兒哭了,不要怪女兒沒出息,女兒忍不住思念的淚水,就任由它流淌吧!今天,我只能對您說:”我想您‘。媽媽,您在天堂好嗎?女兒放聲大哭了。多年來,女兒似乎從未向今天這樣哭過……媽媽,我有些寫不下去了,淚水已經模糊了我的雙眼,但我必須含淚寫完對您的懷念!“(《寫給天堂母親的一封信》)父愛,是賀斌心中巍然聳立的大山:”父親給予我的愛是很瑣碎的,瑣碎得足以填滿我的整個記憶。四十六年的時光早已不知不覺地從發間滑過,被歲月沖洗不去的唯有父親給我的愛。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磨礪的增多,我對父親的概念有了更深的認識:父愛是一條細細的無聲地流淌著的河流。——父愛如山!“(《父親》)讀著她為父母修腳的場景,會讓每一個子女動容:”把腳洗凈,擦干,放到自己的腿上,集精會神地、認認真真地,小心翼翼地剪著腳指甲。用雙面刀片修著腳底的老繭,生怕用力過猛傷了父親,也生怕一刀割下去割厚了。總是割著問著:痛不痛,重不重,再輕點吧?邊剪邊用手指捏捏痛不痛,不痛再剪,再修,直到父親說好了。然后給父親穿上襪子和鞋子,看著父親走路很輕松,很滿意的樣子,我們都舒心地笑了。“對婆婆百般呵護的種種”小事“,賀斌同樣時時銘記在心,特別寫了一篇《母愛無言》一吐心跡。文章的末尾她寫道:”婆婆,我要對您說:“您就是我的親娘!’”爆發而出的心語多么叫人感動。
南國女子多情,彩云之南的女兒似乎再次印證了這句話。賀斌對她夫君刻骨銘心的愛,也總是在不經意間表現出來。早上,“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映在你沉睡著的臉上,我常常不敢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恐怕驚醒了你如神靈一般的安詳和寧靜。坐著,久久地凝視著,一種神圣的愛之情從我心底緩緩升起。啊,讓陽光照亮你我的心田,讓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吧!讓我們的愛在陽光普照下,更加甜美,久長。”(《別無它求》)在一個盛夏的雨夜,“聽著細雨拍打樹葉的聲音,應是個好入睡的夜晚,可我卻輾轉難眠,起身佇立窗前。一陣微風吹打著窗外的樹枝沙沙地響,也吹進了我的心田,吹進了一片柔情的初戀中,吹進了一任相思的淚水里。……這個雨夜,我真的好想好想你。思念讓我心生疼痛,思念讓我不停的思念,思念讓我不時地牽掛,思念讓我忘卻了時間與空間的距離。……今夜,我想起了你,就讓風捎去我的問候,托雨帶去我的祝福吧!”(《今夜,我想起了你》)
賀斌的許多作品,還表現了她對故鄉的許多追憶和發自內心的熱愛。因為那里有她的父母,有她曾經的家。盡管己遠嫁北方,但故鄉風物,家的溫馨,無時無刻不縈繞心頭。她“如同定期遷徙的鳥,從北向南,孜孜不倦地按照時間與空間交織出的坐標向著一個共同的目標飛行——假期,昆明。這個坐標是家,是溫暖,是放松,是藍藍的更近的天,也是純純的更濃的愛;這個坐標是友誼,是回憶,是關于年少輕狂的所有記憶,也是理想孕育起飛的沃土。”“回家,多么美妙的字眼,沒有離開過家的人,永遠無法體會。離家的日子,回家這個字眼成了異鄉游子日思夜想,卻又不敢輕易碰觸,輕易撩起的心緒,甜蜜又苦澀。歸途漫漫,我在異鄉只能用工作填塞心中每一個瘋狂叫囂著要回家的細胞。”“無論我走得多遠,都會想要回家。因為這是一個美得讓人心動,溫和得讓人心動的城市,因為那里有我的過去,因為那里是我的家,更因為歸來的坐標已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底,無論如何都無法抹去。”(《回家定格在我心中》)在賀斌筆下,故鄉的一切都那么美好,難以忘懷,親切的鄉音,飄香的粽子,花樣繁多的米線,冰涼可口的木瓜水,美味的燒餌塊,辣辣的酸角醬,紅紅的牛干巴,五彩的豆燜飯……,還有版納的膠林,大理的洱海,路南的石林,都留給她無盡的美好回憶。月是故鄉明,一縷縷割不斷的鄉情,總是從她思念故鄉的字里行間流淌出來,幽幽蕩漾在她的心頭。
賀斌還用她細致入微的筆觸,寫下了許多對師長,對朋友的愛。她的《與老師的約定》、《我與幾位老師的一天》、《難以割舍之情》、《嫂子》、《朋友之間》等篇章,那從心底涌出的至情至愛,讀來總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她的愛甚至微細到她快樂的鄰居——幾只小麻雀,連炒菜的辣椒味,也耽心嗆壞了鄰居的“小寶寶”,寧肯嗆得自己流淚,也不忍心打開抽油煙機。她對這家小鄰居說:“我的家便是你的家,永遠都安全的家。”大愛及物,這是何等感人至深!
賀斌不僅多情,也多思,作品中不乏對社會、對人生的思考,而且暢達得如行云流水,雋永得如格言警句。
你看她感悟“快樂”:“生命中不是只有快樂,也不是只有痛苦,快樂和痛苦是相生相成,相互襯托的,就像是一對孿生兄弟,他們總是形影不離。”“樂來自有方,生活中的快樂是無處不在的,只看你怎么去發掘和把握。”“每一個熱愛生活的人,不僅要健康地活著,而且要很好地生活。在善待他人的同時,請別忘了善待自己,并用心品味人生的每個過程,你會找到屬于你的那份快樂。”“一個快樂的家庭之所以快樂,并不仗著家里每一個人都有很高的成就、都有健康的身體、都有很”豐厚“的收入。在快樂的家庭里,盡管每個人都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皆因大家能互相寬恕、互相同情、互相包容、互相謙讓、互相敬愛,所以自然使人覺得溫暖快樂,這也是快樂的根源。”(《把握快樂》)
她這樣看待年華老去:“人是會慢慢變老的,容顏也不會永駐,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是,時間堆積起來的成熟,賦予了女人優雅的氣質和特殊的成熟韻味。”“我的臉上也布滿了歲月的痕跡,但我的笑容依然是那樣的年輕、自信。年齡對女人算不了什么,只要我們的心中永遠有陽光,心態永遠保持年輕,我們就一樣擁有青春的靚麗;只要擁有一顆愈加善良與包容的心,我們就一定會青春永駐。”(《當年華老去》)
她認為人生好似一枚耐嚼的“橄欖”:“人生有著總也講述不完的美麗動聽的故事;人生書寫著一幅幅絢麗的畫卷;人生記錄著對社會、對家庭的辛勞和責任;人生是一本常讀常新、最難理解、最難忘懷,讀不完閱不盡的歷史長卷。”“其實,人生的意義,就在于‘活著’本身,就在于活著的‘過程’。無論是酸甜苦辣,還是悲歡離合;無論是象小草那樣,頑強堅韌地接納自己所有的朝朝暮暮與點點滴滴,還是象太陽那樣燦爛輝煌。只要你真誠地神圣地經歷自己活著的生命,就足夠了。(《好一枚耐嚼的”橄欖“》)
就是天天經歷的暗夜,人人熟知的黑夜過去是黎明,當她用詩樣的語言一表述,便立刻顯得卓爾不凡:“當寂寞的夜獨橫在你的路上時,其實,黎明已在朦朧的小山背后等你。”(《背影》)
一篇作品的靈魂,來源于作者深沉的思考。沒有思想的作品,只是一只徒有其表的空空的繡花口袋。賀斌的作品由于有了她自己的思考和感悟,于是才有了價值和亮色。
賀斌的一些散文,語言開始有了自己的特色。應該說這是她行文煉句最可稱道的部分。
有時,她善于使用排比、對偶、反復、遞進的句式,讀來瑯瑯上口。如“每當你煩悶的時候,讀書可以讓你解悶;每當你愁苦的時候,讀書可以使你忘憂。”(《好一枚耐嚼的橄欖》)“天,落雨了,給海帶去千絲萬縷的思念;天,起風了,向天傾訴綿綿無盡的牽掛。今夜,我想起了你,就讓風捎去我的問候,托雨帶去我的祝福吧!”(《今夜,我想起了你》)“黑色在不透明的視野中撕絮般無聲裂開,浪頭泛潮般淹沒。我則趁夜靜時分,著力印染著那一個又一個美麗而鮮活的故事。這些故事足以使人亢奮,因為那是我心中的歌,一首既激昂又抒情的歌;一首既委婉又纏綿的歌……這首首歌,是我對生活的熱愛;這首首歌,是我對愛升華為永恒的階梯。”(《夜,依然溫柔》)
賀斌對事物的觀察很細微,狀物摹景便也鮮活生動起來。她寫噴泉:“水隨著美妙的音樂響起,一條條晶瑩剔透的水注噴涌而出,仰俯有別,高低錯落,和著音樂的節奏與旋律,時而箭一般地直沖向天空,把顆顆珍珠摔成了塵霧和碎末;時而疾速噴射如萬箭齊發,將瓊漿碎玉當空撒落;時而輕盈舒緩成朵朵盛開的花兒,搖曳多姿;時而如串串珍珠懸垂空中,顧盼生輝;時而如銀線飛舞,萬千姿態;時而柔情蜜意,卿卿我我;時而緩涌緩噴,如泣如訴;時而似風中楊柳,翩躚起舞……”(《音樂賦予水的魅力》)她寫梔子花:“花蕾裹得緊緊的,透過花瓣的香氣不時地溢出來。花兒開了,白色花瓣的邊緣綴著一抹清新的嫩綠,花瓣層見疊出,圍著鵝黃嬌嫩的花蕊,于清麗素雅間顯出一種高貴。花兒白得如此清透,即便是白天,也透出月色下的皎潔來。我特別喜歡清晨經了夜露的梔子花,水靈靈地格外清秀,綠葉上、花蕾上、花瓣上布滿了細細碎碎的水珠,微風在搖曳著芳香的同時,露珠也被彈撥得在花瓣上來回園舞。”(《梔子花開》)這些句子不僅生動傳神,也非常清新可讀。
賀斌的散文還有一個鮮明的特點,那就是感情充沛,感染力強。你看她初次走進大海那種歡欣,“海風陣陣,海浪滔滔,我舒展雙臂,盡情地在感受著天的蔚藍,海的浩瀚;盡情地領略著她潮漲時的洶涌與潮落時的溫柔;盡情地高呼:大海,我來了,我走進了你的懷抱。海天一色的壯觀,把我陶醉,神奇絕妙的心情隨大海波濤起伏著,有說不出的感慨和喜悅。我似乎觸撫到了大海的呼吸。啊!大海,我終于走進了你。”(《走進大海》)使你情不自禁地歡欣著她的歡欣,這是值得稱道的。
賀斌還創作了一些詩歌、小說。她的詩中也不乏一些有味的句子,如:“今夜無眠/窗外細雨紛紛/打濕了陶醉在相思湖邊的/我的心/只有抓一把相思/撒在雨中”:“落日象個守財奴/正藏掖著它最后一點金黃/”“思緒在瘋長/在飄雪的冬夜瘋長”……這里就不一一評述了。
觀賀斌的作品,由于她的文學之路剛剛起步,不可避免地會顯得有些幼稚和瑕瑜互見。文思敏捷,下筆千言,急于求成,往往使得謀篇布局缺乏推敲而信馬由韁,如江濤東去而泥沙俱下。一些敘事性的篇章對材料缺乏取舍、過于寫實,因而顯得零亂瑣碎,略顯粗糙。一些急就章如果寫出后多作沉淀,也許就會不斷在用字遣詞上發現不足,從而變得更加妥貼精粹。“二字三年得,一吟淚雙流。”古人反復推敲之嚴謹,永遠值得我們學習。在題材上,多日常生活,視角稍窄,要能更多地關注社會民生就更好了。我主張一位作者,特別是擔負國家資源守護神的國土資源系統的作者,應該更多地關注身邊百姓,因為我們的職業,我們的工作與民生疾苦息息相關。我曾經在一次文學討論會上這樣呼吁過:“當我們看到基本農田被水泥森林蠶食,當我們看到上訪的失地農民那一雙悲憤無助的雙眼,當我們聽到種種卑劣的權錢交易的傳聞,當我們看到那本不該發生的礦難,當我們看到亂采濫挖破壞了農民美好的家園……我們會不會想起文學的責任?想起筆底的重量?想起天下的蒼生?”今天我仍愿以這些話與國土資源系統的所有作家朋友們共勉!
板橋詩云:“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祝愿賀斌這朵剛剛綻開的文學小花開得更加美麗,更加芳香!
2007年11月于石家莊
(作者系中國國土資源作家協會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作家、詩人)
(編輯:作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