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5月1日12時起,黃海、渤海海域就進入了新一輪伏季休漁期。我有幸在這個勞動節假期踏進了下營港碼頭,與海風、波浪、漁船、船工、修船工師傅們進行了一場近距離的接觸,對這個特殊的行業做了一次面對面的實地探訪。
第一次來到下營港口,心里雖然知道這里是千帆云集、檣櫓林立的海港,但岸邊停靠的眾多漁船還是讓我目不暇接。船頭高高聳立的桅桿上,有成串暗紅色的小旗迎風獵獵飄揚,旗子被咸腥的海風剝蝕掉了最初鮮艷的紅色。
天邊黯淡的夕陽,暈染出高高聳立的桅桿朦朧的輪廓,隨著新一輪休漁期的到來,所有漁船都已靠岸停泊,科學的安排休漁期就是為了海洋資源能得到充分的保護和繁殖,為海洋生物提供休養生息的機會,不過度捕撈,讓大海里的生物得到一次喘息和回歸自然模式的契機,等到四個月后休漁期結束,再進行下海捕撈作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位正在聯結漁網的船工,看他手持尼龍線梭在熟練地串聯起一段段漁網,碩大的白色漁網密密的堆垛在船弦的一側,漁網的網眼編結分為單扣和雙扣,每隔三個扣的網眼就用綠色的尼龍繩串聯起來。白色的泡沫魚漂綁系在漁網的外緣,看他連續的串起幾下,用力拉伸起手中長長的線繩,胳膊在空中掄出優美的拋物線形狀,被海風吹得黧黑的臉上有微笑彌漫開來。
旁邊的船工在修補著殘破的漁網,我蹲下身來一邊觀察一邊問詢修補的方法,看他細致的把破損的尼龍繩剪掉,重新編結起新的網眼,綠色尼龍繩編結出一個個菱形網眼,整個漁網修補過后煥然一新。
陰沉沉的天空下,咸澀、微涼的海風在耳邊掠過,微綠的海水泛起魚鱗狀漣漪,一圈圈蕩漾著。船工們邊勞作邊說笑逗趣的愉悅讓人不由得心生羨慕,
港口的東側是修船廠,寬闊的空地上有縱橫的軌道延伸,置身在一艘艘船的空隙里,我仔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
一群正在船旁工作的修船工師傅吸引了我的視線,他們有的匍匐在船底逼仄、狹小的空間里,細致的仰視檢查著船底每一塊木頭的腐蝕程度,船底下的地面有泥濘的水洼,上面只是鋪了幾根木板,他們就在這窄小的空間里用錘子細細敲擊著木頭,還有的拿著鑿子和錘子,一點一點鑿掉木頭縫隙中的抹灰,漸漸地露出木頭的輪廓,看師傅們用錘子一下一下敲擊著鑿子的樣子,一種史詩般的歲月滄桑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修理時揚起的粉塵里,師傅們還在持續地忙碌著。他們有的手持電動磨具,磨削著船底螺旋槳附近的銹蝕,隨著卷磨機的高速轉動而揚起一層塵霧,刀片不鋒利了就更換,在船上的人用長柄的抄網傳遞著工具。大大的船底整個裸露在岸上,巍峨聳立的既視感讓人頓感肅穆與敬畏。
陰沉沉的天空時有小雨零星飄落而略感沁涼,離開他們我又進入了機械加工生產車間。一盤大大的石磨在緩緩轉動著,忽然覺得這盤正在運轉著的石碾與兒時見過的石碾有點差別。只見石碾在緩緩轉動,卻不見磨道里拉碾的毛驢。仔細循聲俯看,發現在磨盤底下安裝了一臺電動機,通過減速帶帶動其勻速緩慢旋轉。小小的改動雖然談不上是偉大的發明,但也具彰顯新時代科技進步的意義。不由得想起在物質匱乏的那個年代,人力、畜力是最主要的生產力,占領主導地位好多年,科技和創新與時俱進,極大提高了生產力水平。
磨盤上先倒上厚厚的石灰,負責這個環節的師傅不時舀起一大瓢泛著黃亮色澤的桐油倒在石灰表層,不停地碾壓和攪拌。和師傅攀談才知道,桐油加入石灰是最好的粘合劑, 碾壓就是為了讓這兩種不同的物質充分混合均勻, 可以堵起船的木頭縫隙,起到避免涌入海水的作用。
進入木工車間,一方方木頭被高速旋轉的電鋸切割成需要的形狀與大小,木工師傅彎腰投入的忙碌著,濃郁的木質芬芳充斥著鼻腔,一地木粉的地面上,堆滿了大小規格不同的木塊,這些木塊將被修補到船上,來代替朽爛腐蝕的木頭。
兩艘修好的大船并駕齊驅同時滑進了海面,它們重新尋找泊船的地域。綠色的船體距離我的視線越來越遠,就像看過的一句勵志的話。船是岸永遠的若即若離,母愛若寬闊的海洋,岸才是船只近了遠了的期盼。
因為這群普通的勞動者工作的畫面,讓我對勞動和快樂的含義多了一層感悟,勞動的過程就是快樂的時光。
他們認真勞動時的樣子很美,因為一直在用辛勤的汗水扮美、充實著每一天,他們直爽而熱愛生活的態度也感染了我,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卑微的工作,只有卑微的生活態度。我們每個人無論從事什么職業,只要在這個崗位上用心努力去做好,就是最優秀的;世界上也從來沒有卑微的人生,汗水澆灌的地方必然會結出豐碩的果實。
樂于奉獻,收獲快樂,勞動者正在用汗水譜寫著一首首勤勞的工匠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