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2年4月中國自然資源作家網站重新開通以來,“會員原創(chuàng)”欄目的編輯老師們工作之余,積極為會員服務,在幕后默默奉獻。在網站運行半年之際,我們請他們走到臺前,與大家交流。本期推出的編輯老師:吳文峰、董春花、張琨。
吳文峰,山東省濱州市沾化區(qū)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自然資源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著有長篇報告文學《鄉(xiāng)村的表情》《“小巷總理”陳葉翠》等。曾在中國國土資源作家網做編輯十余年。現(xiàn)在編輯作協(xié)網站“會員原創(chuàng)”欄目報告文學版塊。
編輯感言:用心體會每位作家與作品。這里是作者馳騁的天地,這里是讀者淘金的礦坑。作為編者,只是個編者,發(fā)現(xiàn)錯字改正,發(fā)現(xiàn)不宜緩行,多與總編輯溝通,讓佳作面世,讓實力凸顯,讓網站引人入勝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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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月荷鋤歸
吳文峰
南山下有幾塊零碎的土地,高高低低。從窗戶里眺望,一天,我從中竟然發(fā)現(xiàn)一位老太太的身影。
說來自感榮幸。年輕時喜歡跋山涉水,多年后,在濟南東部、旅游路旁一個叫漢峪的地方購得一套三居室。由于是在破損山體上搞建設,小區(qū)內道路忽高忽低。好在開發(fā)商有才,把樓盤命名為“涵玉翠嶺”,還在迎門的崖壁上,疊石制山,人造了一處景觀,時常在上下班時段和節(jié)假日“飛流直下”一番,讓喜歡唐詩的孩童們錯以為這就是“廬山瀑布”。廬山,在陶淵明筆下又叫南山,所謂“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是也。
我所說的南山,是橫亙在涵玉翠嶺南面的一座山。離我居住的樓座,步行兩分鐘即可觸摸。但要攀爬,則要先登上三十多階人工樓梯,后蜿蜒二十多米羊腸小路,再崎嶇十余塊鋪著大理石的水泥石墩,才能夠到離小區(qū)邊界最近的一棵松樹,一步站到南山真正的原始山體上。自從去年深秋搬來,我經常透過窗玻璃看到一些年輕人踩著石墩上上下下。就像一條棧道,連通繁華曠野。出這里,往東往上,八分鐘即可到達最近的山頭;向西向下,則是雜花生樹的山坳和那些不甚規(guī)則的土地,層層如梯。只是山坳向北不遠,大片的建筑垃圾堆積如山。好在,它位于小區(qū)鐵柵欄之外。不好在,它永遠展現(xiàn)在我九層樓的視線之內。
庚子年初,新冠疫情爆發(fā)。全民居家隔離,天天窩在房中,除了讀書就是看電視。坐久了,就到窗前站一站,看一看漸行漸濃的春色。窗臺上,放著一架單反相機,長期擰著長焦鏡頭,即可望遠又可顯微,隨手拍更是得心應手。幾乎每一天,我都對著南山按幾次快門。
驚蟄第十天。周六,上午十時。我剛來到窗前,突然發(fā)現(xiàn)垃圾山的上方有一個粉紅色的影子在晃動,莫非是桃花開了?我忙舉起相機,找到紅點,快速拉近,只見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右手拄杖、左手提桶,正在山間彳亍。粉紅色是其坎肩的顏色。急忙放下相機,匆忙穿好衣服,我匆匆下樓。行前,連忙拿起相機,擰下長焦換上廣角鏡頭,怕的是大鏡頭嚇著老太太。
呼哧呼哧跑上棧道,一步邁入山間小道。向西下了兩個陡坡,近距離找到粉紅色的老太,原來她是在提水。此時此地,毫無疑問,老太太是在為種瓜種豆做準備。尾隨幾步,問了一聲“大姨,您好。”聊了幾句,說了一聲“大姨,我來。”便不由分說“奪”過她手中藍色的水桶,跟著她慢慢走了十幾米,來到一處籬笆墻邊。一邊走,她一邊千恩萬謝,說自己找累還讓別人跟著受累,實在不好意思。
推開柴扉,老太太一指不遠處的一個土坑,“去年冬天沒下大雪,也就沒攢下什么水。還想種點瓜果梨桃的,沒有水可不行啊。這不我和小王說了,從他那里提點水準備著。閨女早就不讓我種了,可就是放不下呀……”老太太一邊說一邊半跪下,整理鋪在土坑里的塑料布,“這是剛從閨女家拿來的,她年前買了個大冰箱,里面有這個包裝,我就留起來了。去年的,風刮日曬都酥了,鋪上它水不往下滲……”
我把水倒進去。不知為何,“杯水車薪”四個字突然從腦海里冒了出來。再看看正在費力起身的老太太,情不自禁讓我聯(lián)想到從前一直在田野里勞作的母親。
忙把老太太攙扶起來,坐在旁邊一個用水泥預制塊壘成的平臺上,“這是我的床,累了就躺下歇歇。平常一個人在家也沒意思,在這里看著它們一天天長大,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老太太漫不經心地說著,我正兒八經地聽著,“去年種了地瓜、絲瓜、南瓜,還有生菜、韭菜,不怕你笑話,買了四十塊錢的地瓜秧,收了不到五斤地瓜,為啥呢?太旱了。再是夜里常有兔子進來,小王他們說讓我把籬笆墻插得再密一點,你想啊,這里本來就是它們的家,現(xiàn)在開了山蓋了樓,攆得人家無家可歸,就是個串門要飯的,不也得給點吃的不是?愛咋滴咋滴吧……”
此時,我仔細打量眼前的景色,這是一塊不規(guī)則地塊,東西十幾米,南北四五米,位于一個三四米高的青石崖下。崖上有幾根伸出來的樹樁,被老太太綁上樹枝搭上硬紙殼,做了“屋頂”,晴天遮陽陰天避雨。再看地上,韭菜正在發(fā)芽,菠菜正在返青,一叢金銀花已經泛綠,一株杏樹正花團錦簇,幾棵香椿已經冒出淺褐色的樹芽,門口還有兩叢碧綠的蜀葵。往更高處瞧,南面還有三四道石崖直到山腳。
“我搬來得早,有六七年了。這些地,是過去漢峪村的,他們都上樓了,沒人種了。我復墾了好幾塊,這兩年種不了了,大塊的都送人了。去年冬天又摔了一跤,一直在閨女家養(yǎng)著,這不又趕上疫情,剛回來沒幾天……”
聽到“復墾”二字,從一個老太太口中,我感到很是新鮮。忙問她以前是干啥的?她說從小在章丘農村,大躍進那年招工去了泰安,早就退休了,現(xiàn)在住的房子是女兒買的,她們一家住在萊蕪。她說復墾是聽小王說的,隨手指指不遠的一塊地說:“那里就是小王家的,旁邊他置了個大水坑。”
“人誤地一時,地誤人一年。清明前后種瓜種豆,只要我還能動彈,我就想繼續(xù)種下去。人閑著長病,地閑著長草。可惜,沒有多少水,這些莊稼們跟著我受罪了……”說著說著,她輪起一把?頭,刨起地來。只是刨幾下,就直直腰,依然站不直。用手捶打后背,也不直。
我忙提起兩只水桶,去小王家的水坑里幫老太太提水。近了發(fā)現(xiàn),這個水坑也鋪著塑料布,一直連著上面的山坡,花花綠綠的,上面印著廣告。下雨的時候,水先打濕了松樹的頭,再滴到布上順坡而下流進水坑。這天,我一氣提了五六個來回,直到把老太太的水坑灌滿。
不長時間,我見著了老太太口中的小王。原來他在自然資源部門工作,老家東北,曾經當過兵。也是看到地荒著,心里不好受,就自己動手,整理出了一塊,“原來這一片很大,都是好地,可惜堆上了建筑垃圾!”那天,他正在地里栽花椒樹,一邊挖坑,一邊大聲和上邊地里的一個人商量著去農科院買蔬菜種子的事。老太太聽見了說,給我捎點生菜來吧,小王立馬應允。
那幾天,我?guī)缀跆焯煜掳嗪蟮缴缴先ヒ惶恕R皇桥奶一ǘ涠溟_,二是看老太太在不在。若在就聊幾句,隨后陪她一起回來,山路坑洼不說,關鍵是下山的那十幾級臺階太危險,對一個腿腳不利索、拄著一根棍子的老人來說。通過聊天,我早已知道她家就在我家前面的樓上,也姓王,八十五歲。
清明過后不久,一天傍晚我踏著月色歸來。沒有上樓,腳卻情不自禁向南邁進。兩分鐘不到,聽到有金屬在石頭上滑動的聲音。忙舉頭上望,只見一個人影正把著那棵黑黢黢的松樹往下行。越看越像那個種地的老太太,我本來有點微醺的腦子,突然清醒。但我不敢出聲,怕她受驚而身體側歪,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因此,快速向前,扶著樓梯急速攀登。登上三十八級臺階,剛一站定,就聽到咚、咚的聲音傳來。毫無疑問,這是老太太手中的木棍正和石板親密接觸呢。我忙迎上前,與以前手里提個水桶或拿個裝化肥的袋子不同,這回老太太的肩上扛著個東西,順手接下來,原來是把鋤頭。她說,今天聽到有小朋友在樓道里念“鋤禾日當午”問她媽媽鋤頭啥樣?我就去扛了回來,讓孩子們看看。
“荷把鋤頭在肩上,牧童的歌聲在蕩漾……”剛走了幾步,一陣歌聲從迎面一個健步走的手機里飄出,令我心旌蕩漾。我知道,這首歌叫《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三十年前非常流行。十年前,這里還是標準的鄉(xiāng)間,土地也是耕耘了幾百年的土地。仰望朦朧的南山,結合剛才的一幕,我又想起了陶淵明的兩句詩:“種豆南山下……帶月荷鋤歸。”
當時,一輪明月正照著彳亍而行的老人。身子佝僂,但影子很長……
董春花,山西沁水人,中國自然資源作家協(xié)會會員,魯迅文學院首屆自然資源作家研修班學員,山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黃河》《詩選刊》《大地文學》《星星》《映像》《都市》《牡丹》《漳河文學》《中國自然資源報》《詩詞》《青年文學家》《太行文學》《太行日報》等報刊。出版有趙樹理家鄉(xiāng)文學叢書《心河雅集》(合集)。編輯作協(xié)網站“會員原創(chuàng)”欄目詩詞作品。
編輯感言:中國自然資源作協(xié)網站是本系統(tǒng)作協(xié)面向社會的一個重要窗口,對外展示我們的精神面貌和文學素養(yǎng)。《詩經·大雅》有詩云:“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意思是只要梧桐生長得茂盛,自然就會引來鳳凰啼鳴。只有具備有高質量的文學作品、運營得好的網站,才能受到廣大作家、文學愛好者和讀者的青睞。因此,為提高作協(xié)網站知名度,為作者服好務,是我們每個編輯始終秉持的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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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春花詩六首
雨中賞杏花
四月芳菲杏谷知,雨摧花落碾成詩。
欲藏一朵留春色,又恐他人笑我癡。
游秋山
群峰一望共天齊,疊翠霜紅惹客迷。
煙樹斜陽秋色好,清風送我向云梯。
鄉(xiāng)愁
未敢常思梓里妝,緣何夢繞又歸鄉(xiāng)?
溪邊垂柳如前綠,屋后桃花似早芳。
恍有兒時庭院景,已非昔日笑聲揚。
推門試喚無人應,驚雀倉惶出舊堂。
思娘
夢里依稀又故鄉(xiāng),炊煙一縷入斜陽。
門前恍立慈祥母,屋后尤栽挺拔楊。
冬夏縫衣燈下久,晨昏煮粥灶間忙。
幾回哭醒沾巾濕,已越多年未喊娘。
沁河之源
一路鶯啼一路花,恍如仙境籠青紗。
綠衣植被妝山谷,紅色傳奇寄海涯。
幾縷清風知有意,一灣碧水潔無瑕。
平生最好云深處,不醉家兄醉晚霞。
歷山東峽
舜帝戟揮開一線,奇峰對峙間清流。
氣沖崖峭鷹難越,煙籠山高鬼見愁。
猶記谷深猴子躍,也曾湖碧大鯢游。
今臨古地煙云遠,傳說千年意未休。
張琨,貴州六盤水市人,供職于地質隊,中國自然作家協(xié)會會員。有散文、詩歌等發(fā)表,著有長篇紀實文學。編輯作協(xié)網站“會員原創(chuàng)”欄目散文和網絡文學作品。
編輯感言:都說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如果你是水,文學把你釀成酒;如果你是泥,文學把你變成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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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外婆
張琨
外婆佝僂的背影,我是怎樣都忘不掉的。還有外婆臉上細密的皺紋,難道不是春風吹出的層層漣漪?外婆的絮絮叨叨,難道不是最動聽的歌謠?
曾經每次短暫的看望外婆,離開前,我都會握著外婆的手,雖然蒼老,孱弱,但是溫暖。想想小時候的我,就像獨自面對無邊的夜霧。當我在昏暗的燈光下,拿著外婆的手時,才逐漸清晰起來。外婆樹般枯瘦的雙手,摩挲我靈魂中不安的皺紋。已經是兩個孩子的爹的我,還能握著自己外婆的手,我覺得很幸福。
小時候父母在外地忙,我跟外婆的時間長。往往天還沒亮,我床邊的位置便空了,一摸,被窩已冷,外婆已早早起床。我揉開惺忪的雙眼,側臥著,見外婆在石磨前扶著搖把,她佝僂的小小身子隨著石磨碾盤一圈一圈搖晃,仿佛不是外婆在搖石磨,而是石磨帶著外婆的小身子在搖。伴隨著石磨低沉的有規(guī)律的摩擦聲,間或不時傳來的“咔嚓”聲,那是臘月,外婆開始準備過年的湯圓面,將泡好的糯米舀進了磨眼,屋子里霧氣騰騰,洋溢著糯米的清香。
印象中外婆總有做不完的活,一年四季都在忙活:做完泡菜做蘿卜酵,然后是糟辣椒、水豆豉,等到做臘肉、湯圓面的時候,我又長了一歲。我常問佝僂著背干活的外婆,“你的背怎么是彎的?”外婆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怔了好一會說,“以后你長大了,會不會嫌棄我這個又老又駝的外婆啊?”沒等我回答,就催促我寫作業(yè)去了。外婆沒讀過書,但她知道不讀書是沒有前途的。我每次考試結束,拿著試卷給她看時,她望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紅色“勾勾”,滿臉的笑容,然后背過身子往我手里塞零花錢,我清楚地記得那個場景,那是一個用完的洗衣粉袋,里面有一卷裹著的紙幣和零散的分幣。外婆左手捏著那一卷錢,抽出兩張給我。
外婆那一代人似乎都有共同的艱苦經歷。她出生那年紅軍剛好長征,幾歲時曾祖母撒手人寰,生存環(huán)境每況愈下,每每提到這些,外婆都會抹眼淚。外公是20世紀50年代到貴州地質局地質隊工作的第一批地質隊員,常年在深山野外奔波,養(yǎng)育眾多子女的重擔就壓在了外婆一個人肩上。外婆是地質隊家屬,沒有收入,為補貼家用,他把地質隊附近雜亂的荒地開墾出來,種上玉米、小菜等。還參加單位組織的家屬工勞動,獲取微薄收入補貼家用。
她的女兒,也就是我的母親,參加工作到地質隊后,她仍然要養(yǎng)育較小的子女。我的母親在地質隊工作后也是四處奔波。那時農業(yè)學大寨,工業(yè)學大慶。母親到鐵礦山三八女子機場,做和男人一樣的打鉆工作。寒冬臘月,鐵礦山的寒風那樣緊,但是工作不能停。女子三八機場“冰天雪地練紅心”的精神,一時傳為佳話。母親忙,照看我的擔子,又壓在了外婆身上。她不僅是第一代地質隊員的妻子,還是第二代地質隊員的母親和我這個第三代地質隊員的外婆。她的背,是她更多地承擔了三代地質人妻子、母親、外婆的責任而被無情壓垮的。她總說,要珍惜現(xiàn)在那么好的生活啊!她坐在一幅有天安門畫像的墻壁下,微笑著,仿佛憶苦思甜。
印象中外婆很早就那么老了,不僅是因為她佝僂的身子、憶苦思甜式的絮叨,總之,老家有一個年老的外婆,已是我生活的一種習慣。直到今天,外婆離開有一陣子了,我仍感覺外婆一直都在。她去世的前些年身體衰弱,身子骨不如從前,但家里來了人,她仍會親自下廚,履行一個家庭主婦的職責。有時候我在想,外婆這么年老了,她有很多理由不再操勞這些事實上舅媽也可以勝任的工作。但她仍然在做,除了她自己認為的禮節(jié)外,我認為,她是在給我們這些后輩做榜樣啊。當我們工作中有什么困難和挫折的時候,當我們對生活失去信心的時候,想想八十多歲的外婆仍然佝僂著背,在煙火中忙碌著,我們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和堅持。
很慶幸,外婆晚年,在外地工作的我時常去看她。每次看她我都會掏出幾百元要給她。她總是說,不用啦,不用啦,現(xiàn)在條件好,看病有醫(yī)保,還有養(yǎng)老金,我這把身子吃也吃不了什么,穿也穿不了什么,還是你們帶孩子壓力大。有一次她話風一轉,反問我,要不要老外婆給你錢用啊,一邊說,一邊用他的手肘托著下巴微笑著看著我。我心想我都工作了,應該給您錢才是,怎么能要外婆的錢用呢?但是我還有一些依戀被外婆疼的感覺。我說:“外婆呀,三百五百的你就別給我了。你想給我錢用的話,我不要你多的,就要你十塊錢。”外婆笑著,依舊從她的洗衣粉袋里,掏出了一張十元錢給我,我開心地接下,又回到了小時候過年從外婆那得到壓歲錢的幸福。?
長輩對我們的愛是深沉的,她不期望我們回報,在她心目中,我們好好生活,就是對她最好的報答。
辦完外婆的后事,回到老屋,我看著墻上那幅老舊的天安門畫像,憶起小時候外婆帶我那會,她常說這輩子啊,什么時候才能去一次北京,才能去看一看天安門啊。北京是外婆心目中的圣地,我心中一直想,等我大了,有條件了一定要帶外婆去。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道理,那時,我還不懂,總以為以后的時間還很長很長。待我大時,外婆的身體已經不允許她遠行了。我又想起那一次,外婆見我沒有好好寫作業(yè),還從學校偷偷帶回來一本書。她生氣了,恨鐵不成鋼,拿著笤帚打我的屁股。我心里很委屈。她邊打我邊問:你是不是從學校悄悄帶東西回來了?小時偷針,大時偷金!還有,不好好寫作業(yè),在干什么?她手伸進我偷偷放進書桌抽屜的本子,不好好寫作業(yè)寫什么?念給我聽。我委屈地低著頭,邊哭邊念出了那張紙上密密麻麻的寫的、畫的,長大后要帶外婆去北京看天安門的計劃和路線。我從學校帶回來的那本書是《中國地圖》,我一邊看一邊寫下了那些幼稚的,一路上要經過哪些地方的計劃,以及到北京看天安門的計劃和路線。我念完,滿臉已是委屈的眼淚,外婆也哭了,緊緊把我摟進懷里。外婆這輩子終究是沒有到過北京,沒有看到天安門。
兒時父母不能在身邊陪伴是一種不幸,但我有外婆,有外婆對我的愛,我又是幸運的。如果沒有外婆,小時候的我該如何成長?我這個性格靦腆內向的孩子,如何能夠得到心靈上的慰藉。我慶幸生命中經歷過人性的溫暖,我將懷揣著這份溫暖繼續(x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