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你說今天這活還能干嗎?”臨近中午,小張蜷縮在羽絨服里,上牙打著下牙道。
“我看夠嗆。”李斌推了推帽沿兒,仰頭看了看天,雨嘩嘩地下著,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 “這天氣真邪,才四月,雨季早著呢,我在這一帶都干了五、六年了,還從沒碰到過這樣的鬼天氣
“咱們在這呆著,朱師傅來了也找不到呀。”
“不是有那顆左旋柳嗎,只要有那樹在,你就放一百個心吧。”這是一處低洼地,洼地的前方是一條干枯的河流,背后則是一座高高的陡坡,坡下,兩人正蜷縮在一起避著雨,而坡上,那顆高大的左旋柳正隨風起舞,在一馬平川的高原上顯得格外耀眼。
“要是早知道,弄點干柴,籠堆火就好了。”
“拉倒吧,哪有地方點火呀!”陡坡的空間不算大,兩人半蹲半坐在一塊石頭上,盡管雨水沒有直接落到他們身上,卻在眼前形成了一道弧形小瀑布,水流啪啪地拍打著地面上的泥土、沙石,鞋子和前身早已濕透。
“冷嗎?”李斌往小張身邊靠了靠。
“冷呀!”小張點了點頭:“朱師傅也是,這么大的雨,明擺著干不了活,早就該來接咱了。”
“多大的測區呀!”李斌的牙床也在抖。“又那么些組,光咱倆離基地的距離就有三十多里路,而老王他們更遠,外加這么大的雨,哪是想來就來的事兒呀。” 本來,夜里已下了一場小雨,天亮前停了,可誰會想到,司機朱師傅一早把他兩送到他們準備調繪的測區,剛離開不久,雨又下來了,而且大的超出預料。無奈,兩人只好收起平板和相機,用事先準備好的雨衣裹嚴,塞進包里。
“李哥,餓不?”又過了一會,小張打開背包,掏出方便面和午餐肉,李斌接過來,撕開,掰下一塊放到嘴里,嘎嘣嘎嘣地嚼著:“別急,再堅持一會估計朱師傅就好到了。”
“李哥,你說你在這呆了這么多年,最受不了的是什么?”小張邊吃邊問。
“最受不了的就是手機沒信號,不用說上網了,就連打個電話也斷斷續續,這還得在基地。”
“你說的怎么那么對!”小張一下子興奮起來:“去年半年,我的同學都以為我失蹤了呢!小張是去年才畢業的大學生,剛一入隊便被帶上了高原,而且和李斌分在了一組。
說完,兩個人都笑了,可還沒等笑完,李斌突然閉住了嘴:“別出聲,有動靜。”
“什么動靜?我怎么沒聽見!”過了一會,小張小聲地道。
“狼,你看。” 說話間,一只灰狼出現在了眼前。
“狼?!”小張霎時緊張起來,看了眼狼,又看看李斌,本能的從地上抓起兩塊石頭。幾乎同時,李斌也迅速從背包里抽出隨身帶著防身用的臂力棍,接著兩人跳出斜坡,站成扇形,與狼對峙起來。雨水很快打濕了全身。
狼張著嘴,露出牙齒,后退了兩步,然后站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們,透著冰冷的寒光。
“別怕,就這一只。”李斌環顧了下四周,大聲地道。
“嗯!”小張盡管使勁地控制著情緒,但兩腿還是在不停地發抖。
“別緊張,咱們兩個人還打不過它嗎?!”李斌似乎在給小張打氣,同時也在暗暗地鼓勵自己。盡管他從事高原測繪已很長時間了,也常常聽到有關狼的傳說,可面對面地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嗯,沒問題。”小張咬了咬嘴唇,似乎增添了一些勇氣。
“來,咱們從同一個方向一起上,把它趕走。”
“好!”于是兩人持著器械,握著石塊,喊著號子向狼沖去,狼毫不遲疑,轉身迅速逃離,眨眼就沒了蹤影。可等兩人返回坡下,還沒松口氣,狼又出現在了眼前。
“找死呀!”李斌狠狠地罵道,重新站了起來。小張也隨手抽出了臂力棍,對著狼邊揮舞邊大喊。
狼不為所動,盯著他們,嘴里發出嗤嗤的聲響。
這一回,小張似乎有了信心,可想不到的是,當他們再次沖向狼時,狼盡管迅速逃離但卻并不跑遠,而是與他們保持著距離。他們進,它就退,他們退,它便進,進的時候反而要比退的時候更加兇猛,似乎一場殊死的搏斗在所難免。
“李哥,那坡底是不是狼窩呀?”小張邊警惕地逼視著狼邊道。
“可能吧,我也說不準”
“小時候聽人說,如果占了狼窩,狼就會跟你拚命。”
“那咱就給它讓開。”李斌果決地道:“走,回去,把包拿著。”
“好!”于是兩人且戰且退,很快來到坡下,小張拎起包,背上肩,兩人對視了一下,接著再次快速向狼沖去,這一回他們沒有停歇,而是奮力向前,狼也沒有停步,邊回頭邊奔跑,等到沖出四五十米時,突然,身后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接著,腳下的大地顫動起來。
“李哥,你看,你快看呀,塌啦!塌啦!!”
當李斌停下腳步,轉過頭,望向身后時,那高高的陡坡,那茁壯的左旋柳都已不存在了。而狼呢?等再回過頭來,那狼也早已沒有了蹤影,遠遠的,只聽到了一聲凄厲的長嘯……
李斌臉色蒼白,呆呆地望著一切,少頃,身子一軟,朝著狼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雨,仍在下著。
作者簡介:李朝陽,中國自然資源作協會員,遼寧省作協會員,作品散見于《北方文學》《鴨綠江》《金山》《參花》《海燕》《滿族文學》《歲月》《天池小小說》等刊物,有作品被《小說選刊》《小小說選刊》等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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