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拉隔離繩的時候,小學圍墻外的二樓陽臺上出現了一位中年人,面沖著操場彈起了三弦,邊彈著邊唱著,具體的音調我記不清了,我只記得,我差點兒就和他對唱了起來,要不是因為不熟悉他的曲目的話。
1
社區是第一時間知道全市要全員核酸檢測的消息的,雖然正式通知沒有下來,但是將近下午五點的時候,老宋還是打了電話過來,說要志愿者,問要幾個,他一如既往地說,多多益善吧。這么久了,雖然對社區工作的不確定性有些不太習慣,還是答應了下來。過了五點半,回復他說,報名了,十五個。老宋在電話里掩飾不住地回了一句,漂亮。
下午快六點的時候,我們組織志愿者去小學操場,老宋早和幾個人在路邊等著呢。操場是東西向的,學校的孩子之前有次密接人員,學校就放假了,對于這突然的假期,孩子們一定是樂蒙了,他們還小,不太明白大人面對的事前。我們到了的時候,操場上已經支起了十個帳篷,藍色的,單帳篷,兩排,有了些陣勢,看來他們已經未雨綢繆了。孩子在上小學的時候,這個操場我來過,還參加過一次親子運動會,印象中場地很大,現在把帳篷支上之后,馬上就顯得很局促了。
我們要做點兒啥,大家問。老宋說,請大家幫忙把場地路線布置起來,進出場地,排隊的地點都要明晰。怎么弄?我們問。這就交給你們了,老宋一邊打著電話,自顧自地繼續聯系著,走到一邊兒去了。這也太放心我們了,小伙伴們明顯有些蒙圈,幾個人站在原地一頓討論。好在地質勘查單位的人遇到突發情況的處置素養還是有的,大家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先干起來,邊干邊學邊調整。隔離桿子,錐形桶,隔離繩,就著操場跑道,先把1號檢測點的路線拉了出來。我拽著隔離繩的頭,繞著帳篷轉了一圈,準備找小刀割斷,然后固定在柱子上,小梁說,這樣不行這樣不行,到時候帳篷裙布肯定會放下來的,老宋在電話間隙也撂了一句,這樣子浪費隔離繩,我想想對啊,馬上繞了回去。就這樣,小伙伴們你一句,我一句,10個帳篷的行進路線不到一個小時就布置好了。
整個防疫檢測點的格局基本成型了,風雨操場被劃分為南北兩個區,10個帳篷背靠背,一邊五個,中間形成了一個天然的通道,受檢人出來后沿著學校東墻根,順著教學樓一路往前門方向行進,到了小花園,便可以沿著臺階出大門了。來,一號“病人”,請進來。小梁在6號檢測點走了一遍,說這路線很順,滿意。在野外工作時養成的適時犯二的勁兒又來了,我扮作二號“病人”,去最遠的10號帳篷接受了檢測,還自顧自地說,不錯。俊茹說,通道的出口位置必須安排人,以便指揮人們走出去,是的,確實必要,不能測完又返回未檢人群里,就白耽誤工夫了,后來這個位置他主動守住了,調查總隊的另外一個志愿者和他配合得很好。
二樓的那哥們兒先是在家里客廳唱,這會兒天擦黑了,他索性走了出來,站在陽臺上唱,右肩挎著,左手把著琴頭,手指靈活地變換位置,隨著節拍,還左右晃著身子,很忘情的樣子。我想這是欣賞或包含鼓勵的意思吧,夜色里,他全程用音樂和我們對話,就那樣錚錚地彈奏著。聽到興奮處,我們旁邊的兄弟姐妹們還有人喝了一聲彩。
2
雪,下了一夜,氣溫陡降。次日,一覺醒來,西寧城白了。這些年,膝蓋軟組織給我報了警,天涼了就不得勁兒,好在昨晚小金同志有了預判,說明天會降溫,把厚毛褲都給我早早地準備上了,臨走前,我又套上了護膝,一會兒把防護服穿上了捂起來,問題肯定不會太大。孩子還在睡,我輕掩上防盜門,下了電梯。城里的熱島效應還是挺明顯的,雪花在地上站不住,薄薄一層,人行道地磚都濕透了,看來昨晚上老天爺沒少下農夫,這是要考驗人們的耐性嗎?步行到社區門口,下臺階的時候,腳底打滑,一個趔趄,原來地表已經結了一層薄冰,我心里話說,今天的志愿活動一定不輕松。
小學一樓教室人擠得滿滿的,都很忙碌,醫護人員和信息采集員各一間,我們志愿者被安排到了一個空屋子,沒多會兒,大家就忙忙碌碌地穿上了防護服,一看是新裝備新衣服,這是大白啊這是大白啊,姑娘們嘁嘁喳喳地叨咕著,想著自己也要變身為大白了,伙伴們顯得很興奮,馬上就有人拍了照片,我趁著這個空檔,去了趟洗手間,卸下不必要的負擔就急忙返回教室,隨手揀了一套,一看175的,按我的小身板,有些大。找不到合適的,就拉開拉鎖,就著小板凳坐下套上了,里面套著羽絨服,穿上還挺合身。來的時候俊茹帶了志愿者的標志,大家一個個地貼在胸口,除了身高有區別,男男女女的誰是誰馬上就分不清楚了。我去隔壁屋子找記號筆,一看竟然還是紅色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在王龍后背后寫上青海核工業王龍,前胸左側再寫上名字,右側貼上紅色的志愿者胸標,這樣,人的精氣神馬上就起來了,大家在操場邊照了個合影。后來翻看照片,只看到一群白衣人,前景的雪地也是白色的,誰是誰分得不是太清楚。
通告是晚上十點多在官方公眾號發的,社區群眾得了消息,早早就來排隊了。不到八點,社區的小郭老師回到辦公室,我們正在待命入場,就忙著問外邊的情況,她說她提醒排隊的群眾,檢測要到九點才開始呢,隊伍里有人馬上就懟了她,說意思現在排隊就不管用了嗎,小郭老師滿臉都是委屈,這氣氛已然緊張了起來。后來,我們看到隊伍特別長,學校周邊的小區多,人特別集中,我中間出去看了幾次,人們排成了兩條長龍,沿著學校外墻繞了一個半圈,熙熙攘攘地,一直排到了海晏路上,遠遠地往東去了,不知道隊尾在哪里。排隊是煎熬人的,尤其是在這樣的冷風冷雪里,有站了好幾個小時的,進來就蠻有怨氣的,這一點我們事先都想到了,劈頭就問誰組織的,工作效率太低了,站了一天凍死了,我們志愿者臨時充當了出氣筒,陪著笑做情緒安撫工作。夫妻間也有拌嘴的,老公被訓得滿臉通紅,不敢吭氣。有位大媽,到了通道口,找不到二維碼了,急得直跺腳,干嘛還要登記哦,我都進來了呀,志愿者一個人解釋說必須要掃碼電腦登記,一個人拿過手機,照著身份證再登記一回。說實在的,大多數人還是理解的,這畢竟關乎每個人的健康,整體上是很配合檢測工作的。有些孩子大概是這個學校的,拉著大人,指著圍墻上的《登鸛雀樓》《七步詩》念著,有幾個小一點兒的孩子在跑道線上玩起了立定跳遠,家長也加入了進來,跟孩子比試呢。
3
過午,志愿者們在操場上站了五六個小時了,雪又不合時宜地飄了起來,防護面罩上的水汽反復地結冰,看不清楚人,后來我們想了個辦法,把隨身攜帶的消毒噴霧噴了一些,小心擦拭一遍,消毒酒精的凝固點很低,結冰的現象緩解了些。但是,面罩的上部還是有哈氣,我們看人的動作就很獨特了,都是統一的后仰著,鼻孔朝前,睥睨眾人的意思。這樣的后果是,時間長了先是脖子痛,再是肩膀痛,一直延伸到后背、腰部和小腿肚子。我以為就我一個人不舒服,其實發現不是,南側是強強,中間問有沒有人換我們,我說看樣子是沒有;北側是小雷,他不知道在哪里撿了個小方凳,不時坐一會兒,又摩挲摩挲下腰,我心下有點兒平衡,年輕人也困的。防護服是個大膠囊的樣子,套上帽子后,聽力有些受阻,影響互相溝通。經過最初近一個小時的磨合,最終各點位的信號是這樣傳遞的:校門口引人進來,在小操場十人一隊分組,大操場招呼人進檢測場地,帳篷口招呼受檢者做咽拭子。時間長了,入口和帳篷口的老師形成了默契,招手意思是來人,比十字是報人數,比暫停是封箱,這樣的溝通是不是很流暢?
排隊的長龍一直在延續,似乎沒有盡頭,場內的工作人員越來越困乏,考驗意志的時候終于到了。
1號通道十位,您幾位請吶——阿寶竟然扮起了店小二的角色,和小包配合得麻溜地,旁邊檢測點和現場環境消殺工作人員都會心地笑了。我還是覺得這樣的吆喝好像不太適合這個場合,疫病到底是人們忌諱的事情,但是看到在斜坡上等著進場的群眾也笑了,看來人們的寬容度還是有的。
在檢測中,被智能機困擾的老人們很沮喪,不是掃不上信息采集碼,要么就是明明幫他截圖了采集碼,但是一到跟前就找不到了。好在很多人經歷了前幾天的分區采樣,家里人大多都會陪同老人進場。但畢竟也有落單的老人,這讓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要是老家的社區也要全員核酸檢測的話,老爸老媽會不會玩掃碼登記?紅色褂子的大媽拿著老年機,早早地進來,但是采不上碼,她拿的明顯是個直板,不是智能機,調查總隊的志愿者只好讓老人等著,一起排隊的人進去了,老人一看就急了,操著方言說這可咋辦呀,志愿者安慰了她,終于聽明白了,有家里人在后面正排著隊呢,不知怎么走散了,志愿者只好取了個凳子,安撫老人坐在大樹下,她的情緒這才安穩了下來。十幾分鐘后,不知道是兒媳婦還是女兒,站在另一個隊伍里進來了,心焦地給老太太招手,阿寶讓她插了隊,這小權力用得很溜。
4
人是個群居屬性很強的物種,我們的力量來自合作,在集體里,人很容易就找到了安全感和快樂,這是原始狩獵時候用無數失敗取得的認同。疫情當前,政府負責把大家召集起來,醫務工作者檢測,郵局人員送樣,警察維護秩序,城管搭現場,學校老師采集信息,志愿者負責引導……這條流水線上,每個人的節奏是固定的,人們都能找到屬于自己的音符,一曲優美的合唱就有了,這是一種集體智慧才有的快樂。考驗人類集體合作意識的時候到了,你準備好了嗎?
那些隱匿于冬天的事物
破解不了的道德困境
“爸媽,過年了,來青海玩啊”。
青海冬天有啥可玩的,我心想。我把難題拋給了父母。
“你要是忙,就先別回老家了,我和你爸這都好著呢。哎,這路遠的。”媽沒回避啥,她知道我想的是啥。
爸接過電話說:“你那兒冬天太冷了,也不好打擾你們。” 頓了下又說,“我有個想法,夏天了我想來看看青海湖。去年你姨一家子自駕青海,每天發視頻,看得我眼熱的。今年,這腿不如以往了,走得不快了。”
這是臘八時我和父母的對話,對于遠離故鄉的人和他們的親人來說,每至年關,都得面臨一道選擇題。孩子上高中了,我想辦個走讀,得搬家,離學校近些,我勉強找了個理由。
年三十,單位來電話召開緊急會議。新冠肺炎疫情襲來,這個年不好過了。會上就議定了,大家分組值班,在小區排查,我被排了三個班,真得忙一陣子了。
疫情每天都有新變化,我關注了老家陜西衛健委公眾號、華商報和縣上的官方微信,每天看了青海又看陜西的,看了陜西的又看青海的,又新增了,都離家不遠,縣城醫院也有收治的了,心里就突突地跳。老人的意識不夠高,沒人照顧,很成問題。我對大表弟說,今年情況特殊,咱能不能取消走親戚,過年看望不成,夏忙過后再補上也行么,我們響應下政府的號召唄。表弟在強戒所值班,也脫不開身,一個小時后回話說覺得這個有道理。后來我知道,過年期間,他在所里呆著沒出來,隔離了至少三個周期。我把同樣的內容,給其他表弟表妹也發了,沒有人反對。省內確診的患者大部分在省城,疫情最集中,交通管制了,姨媽他們也不好出城。
年關走親戚,老人們就盼著兒女們、孫子們、甥侄們來看哩。這一下子不讓走親戚了,還真是個大變故。年關里,每家待客的時間是基本固定的,爸的宴席備在年初四。童年的記憶,都在年里,大姑家的酸湯面,二姑家的蒸碗子,小姑家的涼拌肉;外婆家的熱鬧,舅爺家的熱絡,姑奶家的周到,想起來都親熱,其實大家都很看重這些鄉里鄉情。
怎么說服父母,我得先做通媽媽的工作。媽同意我的看法,還說村里那誰誰誰,武漢回來的,不敢讓亂走么。你看,都能幫著我舉證了。之后,爸說,人家也不想來么,語氣里透著些失望,又說,蒸好的碗子正月里是吃不完了。幾日后,爸發微信說村里也封路了,兩戶一天,在村口值班呢。
年初五迎完財神,要是往年,這個點兒大家都該動身了。現在,一切歸于平靜,平靜得叫人不適應。看房的事直到正月十五過后才有了實質進展,聯系到了幾家看了,不是價錢太高,就是位置差。爸打了三次電話問,娃那事兒怎么樣了。在父母心里,搬家和上學都是同樣的大事。爸教了一輩子書,從不敢耽誤孩子們的課。這一輩子搬了三次家,每一次都刻骨銘心。
回與不回,是我們多年來遇到的“道德困境”,在疫情中,這道題暫時解了。但是,答案并不完美,心里不是滋味。
規則對年齡有沒有免疫
青海的冬天很冷。戴上單位配發的防護口罩,套上羽絨服的帽子,戴上棉手套,套上護膝,算是全副武裝吧,在小區門口查驗。站了一會兒,冷風和你纏纏綿綿地,舔一下腦門,再舔一下下巴頦,冰塊冷敷的感覺。氣溫直逼零下十幾度,風輕易地就擊穿了羽絨、羊絨和人造絨,坐下不動感覺冷,站起來動下也無甚差別,一個多小時后,膝蓋有些酸,對保安兄弟們有了些同情,他們每天都得這么熬著。還好,我們是兩人一組,一小時一換班,每組半日,很快就堅持過去了。
第一次值班保安就叨咕,說9號樓那位大叔,就是不戴口罩,一天還下來好幾次,說也不聽我們的。我問為啥不戴口罩,是沒有口罩嗎?不是,保安說,口罩社區給了我們一部分,我們早給他發了,就是不戴,人家說,自己身體剛剛地沒事兒,道理就是講不通。第二次來值班,保安又提起了那位不戴口罩的大叔,說是那天剛好碰到區上的人,當場被執法人員強令戴口罩,不然要處理他,他才默不作聲地把口罩從兜里掏出來戴上回家了,再次下樓,一看,又沒戴。真是沒轍了。
正說著話,一輛出租車下來一老兩小,拎著行李奔著小區門口過來了,一看就是外省返回人員。小姑娘主動過來說,我們從昆明回來的,登記下,整整齊齊地在記錄本上留了航班號、電話和樓棟門牌號。我看了,是騰沖轉機昆明回來的,我告訴他們去社區報到。過了一會兒,這孩子又來了,說我們和出租車司機算是密切接觸者吧,應該把出租車號也登記上,我都記著呢。我說,你不是確診患者,出租車就應該不算,可以不記的。
我在想,孩子們能認認真真地守規矩,大人卻往往要尋求個小突破,為啥規則對年齡沒有免疫力?就因為規則是大人定的?在疫情期間突破規范的人,放飛了自己,卻侵犯了他人的健康自由,法治得從小抓起,這話是沒錯的。
竟無離別意
學校跟前的房子不少,價錢也不菲。網上瀏覽了幾十家,現場看了兩家,還想再看,時間已然不夠了,就選定了一家,趕在孩子開學前一周,搬了進去。
三月初,疫情防控等級對于市區來說,降級了,四級響應。日子總歸要過,從一個小區搬到另一個小區,畢竟不像平常時候那么簡單。現在住的小區住了十年了,人很熟,又值了三次班,和保安也認識。提前和物業公司經理老郭打了招呼,我要搬家了,跟你報告一聲,老郭回問,要不要幫忙?可是去新的小區那就費功夫了,城里人見慣了生面孔,平時都是無視的,但是疫情中的生面孔隱藏著侵犯,進小區我們也是小心翼翼地,像貓走路,踩一步,看兩步。這第一步,少不了先跟物業打招呼,物業說,我們要報告社區,社區說,我們要請示街道,最終同意了我搬家。車到單元門口,出來一位阿叔,問了聲搬家啊,似乎有些詫異,這當口竟然還有人搬家。
真是應了那句窮家值萬貫的老話,不搬家不知道自己這些年竟置辦了這么多寶貝。那些看似礙手礙腳的物件,每件都能派上用處。沒幾天,就感覺日子有些不趁手。那衣服架子怎么沒拿過來,這大衣都掛不住了。那小噴壺咋忘了,我得裝酒精呢。那盆君子蘭,記得搬回來。油壺落鍋臺上了,炒菜不方便,記得捎回來。我每次下班,背包里塞得滿滿當當的,三四天仍是沒帶完,索性又雇了一輛小雙排,來了個二次搬家,這才算利索了。
新家是三居室的房子,單獨留一間屋子放雜物。這些東西里,有一類東西是孩子專有的,小學時候的涂鴉,畫畫班的作品,考試的卷子,得的獎狀獎牌,寫的小作文,還有體檢報告……每一份,都有些故事,對這個家有成長的寓意。看過的故事書、文學書,是我單獨留下的。我相信,書是有生命的,不可隨意拋棄,我也得讓孩子明白這一點。鉛筆和畫筆尤其多,得有上百枝,能用的都挑了出來。作為一個愛涂鴉的孩子,心情大多在顏色和線條里慢慢地綻放。
年少時經歷了兩次搬家,第一次是因為爸和叔伯們分家,也沒啥可得的,只記得衣柜是唯一的大件,平躺著,木質的,漆著黑色,用架子車拉過去的,其他無非鍋碗瓢盆、鋪蓋卷和冬夏的換洗衣服,一個屋子就全部盛下了。媽媽特意把貼在墻上的獎狀小心地揭了下來,在新屋子里又辟了一面墻貼上,這些是我的自信,維護了我童年的全部成長動力。房子是借住村里的公房,有些寄人籬下的感覺,日子過得小心謹慎。父親在門口砌豬圈的時候,聽見隔壁人家說為啥讓他們住進來,爸氣不過,撂下鐵鍬,和人家理論了幾句。第二次搬家是三四年后,我們家也新批了莊廓,蓋大瓦房,在村子十字路口,占了個最中心的位置,很顯眼,搬家就顯得很紅火,有向上走的意思。
我自己真正拿到房產證是在工作后七八年,這一轉眼,也輪到自己搬家了,同學老楊聽聞,說你們城里人搬個家,就跟買菜一樣的,拉上就走了。我想了想,也是,為啥沒有離別意呢?
河邊有苗圃,花木暫存在大坑里,隨時都要走的樣子,根子不能扎穩,不然還得痛第二次。我是老一些的秦柳,根不好扎了;孩子是丁香小苗,好活,開花就在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