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以西(散文詩)
1
蒼山底下炊煙裊裊,有人在古老的城郊種植蔬菜瓜果,吸著竹制的水煙筒,有人在澄明的湖上泛舟,羌笛聲聲。
月亮從天邊升起,照亮閨中美人。
鐵馬秋風,村莊深處長調蒼茫,身后的家園天遙路遠。
我們都是異鄉人,夜已深,篝火熊熊,星辰漫天,酒已冷詩已殘夢亦斷。
圍著火塘唱《陽溫墩小引》的人,跳起鍋莊舞蹈,為那些活著的、或死去的人祈福,有的光芒萬丈,有的卻晦若螢火。
2
騰沖往西,我用苦難記錄泛黃的過往,咒水之難,佛和菩薩無奈地看著生靈涂炭,竹簡和龜殼上面,記滿永歷的絕望和遺民的憂傷。
遠方傳來狼群的嚎叫,荒野間那印痕猶如繁星,微弱的光芒,照不見來時路。
天亮了,我的眼前涌來崢嶸的群山。
每一座山都是那樣慈祥,山谷里生長野草和五谷雜糧,連同走獸飛鳥和萬千螻蟻;每一座山都盛開著鮮花,鋪滿珍珠一樣的夢想……
3
茶馬古道馬鈴聲聲,趕馬調高亢又低徊。
男:“砍柴莫砍葡萄藤,有囡莫嫁趕馬人。三十晚上討熄婦,初一初二要出門。”女:“你要出門莫討我,你要討我莫出門。”
抑揚頓挫的調子,比荒野間的秋霜還鋒利。
信馬由韁來到荒原,我對著為長生天嘯歌、流淚、叩首,生命在黑暗中漸漸枯萎凋謝。
4
古巷石壁,云山夢斷,苔蘚蒼老了歲月,遙遠了江南,從應天到滇西,關山幾重?
騰沖往西,你可曾記得江南溪水竹林里浣衣女的笑聲,你可曾看見銀杏葉像蝴蝶一樣飛舞,天空永遠是那樣藍,疊水河飛流直下,少了許多矜持和寧靜。
那一世,沒有人走過我走過的路,亦不曾有人吹過我吹過的風。
騰沖往西,我是那日離群的孤雁,在孑然的旅途里,看“冷雨窗外滴,暖酒杯中盈”的情景,那時,天下和順。
5
黎明的天空下,曙光悄然洗滌人間,照亮蕭瑟,驅散烏云和黑夜。
歸來仍是少年,如果有來生,一定要去天空之城,或者是高黎貢山,在布滿歲月風塵光亮的石板路上唱一出趕馬調,在夕陽下的田疇間眺望故鄉。
遠方的母親挑亮油燈,敲打著門檻,為走夷方的兒郎招魂,“隔山喊你隔山應,隔河喊你打轉身。”“快快照著原路轉,不讓親人再擔心。”為了苦澀的理想和碎銀幾兩,漂泊的人啦,跋山涉水披星戴月。
6
草尖露珠泛白,往后的時光日漸薄涼。
回望半生,恍然如夢,從前貧苦和努力,疲憊或浪漫,歡樂和憂傷,隨著大盈江的流水,向伊洛瓦底漂去。
那青石板上的馬蹄聲,敲打出江南的飛檐閣樓和流水人家。馬鈴聲跨過小橋,越過高黎貢山,走進異鄉的月光。
7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過往中的寂滅和舊夢化為虛無。
騰沖往西,人潮人海里,每一次相逢,好似原石里的翡翠,有緣自會無比珍貴。
從塵世間來,到泥土中去,眾生若塵,放不下的,還是忘不了的,終究是一抔荒冢。
8
行走滇西,天下和順。
夕陽落去,明月高懸。
今夜,高黎貢山下,不論天涯與海角,不論他鄉或故鄉,讓我們在秋風中,和草尖上的白露一起舞蹈,夢回江南,在涅槃寂滅前,撫琴而歌……
作者簡介:周春,筆名山嵬、夜郎阿春,貴州赫章人,首屆魯迅文學院國土資源文學創作培訓班學員,中國自然資源作協、貴州省作協、貴州省散文學會會員,有詩歌、散文見諸《西部散文選刊》《大地文學》《陽光》《貴州作家》《瀘州作家》《嘉應文學》《高原》《貴州日報》《中國自然資源報》《中國煤炭報》《云南政協報》《畢節日報》《六盤水日報》報刊,著有詩集《帶著故鄉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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