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緣記
正是三月陽光燦爛時,大學的室友在宿舍很興奮地說,校園西邊的一個桃園花開的很好,有興趣的話可去一看。
我聽了,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起來,因為我對桃花別有情愫。在那個遙遠的小山村里,父親曾承包了村里的一個桃園,那里也是我童年的樂園。看桃花花開花謝,聽蜜蜂“嗡嗡”,賞果實累累。我們給桃樹除草施肥,剪枝打蟲,雖然辛苦,但也收獲了幸福,養活著一家人。我決定周日去看看。
那天天氣很好,我起個大早騎車前去。騎了幾公里就看到一個燦爛似火的桃園,旁邊的路上擺滿了自行車,不少的人已經在深情觀賞了。我深入桃園,閉上眼睛,長吸一口氣,沁人心脾,但比我家桃園的花香少了種泥土的味道。我看著眼前白里透紅的桃花,正是初放,還沒有綠葉,正是欣賞好時光。大學時,家里經濟每況日下,我不時在校報上寫點文章補貼生活,文學細胞非常活躍,腦海中關于桃花的詩詞噴涌而出。我想起“桃花春色暖先開,明媚誰人不看來”;想起“滿樹和嬌爛漫紅,萬枝丹彩灼春融”;想起“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甚至想起桃花潭邊汪倫送別李白的感人一幕。李白感慨之余寫下:“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
幾聲“咯、咯、咯”的清脆笑聲打斷了我的思緒,原來是兩個姑娘在拍照。一個身材高挑,皮膚白皙,面目清秀,扎著一個馬尾辮。一個身材稍矮,皮膚稍黑,圓臉蛋,剪著短發。兩個人很是興奮,嬉笑著在互相拍照。路過我時,馬尾女孩看看我遲疑地說:“你能幫我倆個人拍幾張合影照嗎?”我說:“當然可以,只是別笑話我拍照水平”。馬尾女孩莞爾一笑:“這是傻瓜相機,可好用,把人放框中間拍就行。”古代形容女子一笑傾城我還不相信,那一刻馬尾女孩的笑意真的在我腦海中定格了,甚至還有女孩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氣。我感覺自己的臉色有點微紅,畢竟平時和女孩說話不多也沒談過戀愛。兩個女孩選不同地方擺好幾個姿勢,讓我拍了幾張。隨后道完謝就走了。遠遠地聽到她們在談論。短發女孩說:“這男生好像也是咱校的,好像是搞文學的,你們是一路的。”馬尾女孩說:“難怪心有靈犀,你看他陷入沉思那么久,估計又在構思文章呢,咯咯咯。”兩人在清脆的笑聲中飄然而去,留下我一人在在桃花香中回味良久。
紛紛揚揚的柳絮攪動了我的心緒,此后的幾天,我的眼前一直閃現馬尾女孩的身影和那“咯、咯、咯”的笑聲。室友嬉笑道,莫非你情有獨鐘了,讓大伙也飽飽眼福好嗎?我苦笑道,我甚至不知人家女孩的姓名呢,一面之緣,哪有什么情有獨鐘。幾個星期過去,女孩的身影在腦海中漸漸淡忘了。再一次見到馬尾女孩是在校報編輯室,她正在領取稿費,我也是前去領取稿費的。她看到我有點驚訝,我也亦然,心里感嘆這世界也太小了。編輯老師是個戴眼鏡的小白臉,年紀不大,文質彬彬的樣子。他說我和女孩的文章寫的很有深度,鼓勵我們多多投稿,相互學習。走出編輯部,我們交談起來。原來她叫婉婷,園藝系的,都是大三的,也是住在12號樓的。以前我在校報看過婉婷的文章,以抒情散文為主,看后讓人耳目一新,如今見人如見文。我也告訴了我的名字,她也表現出很驚訝的樣子,說你是老師啊,能在大學生雜志上發表文章,很了不起,我得好好向你請教。她又“咯、咯、咯”銀鈴般的笑了起來,給人如浴春風的感覺。
校園西邊的桃園花開花謝,時光匆匆而過。曾經校園的路燈拉長了我倆的身影,曾經街上的小吃店讓我們回味無窮,曾經邙山風景區黃河母親像前一起吹那濕潤的風,曾經洛陽牡丹綻放的花前有我們真誠的相擁……但隨著大學畢業季的到來,一切都成為曾經。面對未來,我們該何去何從。我們終究要離開父母的艱難養育,直面社會的嚴酷考驗。我們一塊去嘗試,想把工作安排在一起,但現實把夢想擊得粉碎。最終是婉婷回到縣城的園林局工作,而我則去到開封的一個雞場工作,生活環境封閉又單調。分手那夜,我們坐在公園的長凳上,回憶著過往的點點滴滴,情到深處竟無語凝噎。我恨自己囊中羞澀不能給她一個家,也不忍心讓這么美麗的姑娘陪我從此浪跡天涯。忘了吧,我們曾經的神話……
在雞場工作一年后,看不到未來的我遞交了辭呈,選擇在鄭州一家醫療公司做銷售工作,從推銷員干起,成績斐然,又干到片區經理。錢是人的底氣,我覺得自己又行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那個美麗的影子又浮現在眼前,親愛的,你在他鄉還好嗎?我查詢撥通那局的電話,被告知停薪留職下海了。“嘟嘟嘟……”電話掛斷。
坐在氣派的經理辦公室,已是畢業五年后的事情。又是春暖花開時,昨天又去了學校西邊的桃園。畢業后每年都要去那里,是懷舊是不甘或是幻想偶遇,親愛的請你告訴我。桃花依舊,只是人不在。想起唐代崔戶的一首詩:“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這首詩以前我感悟太淺,但此時再讀我卻淚如雨下了。有些人有些事,你若不珍惜,一旦失去便不再。
“砰、砰、砰”的敲門聲打斷我的思緒,職員推門進入說:“經理,面試的女孩來了,讓她進來吧?”
一個身材高大的女孩款款而入,一襲長發披肩,白色的高領外衣,黑色的長褲,伴隨著清新的香氣撲面而來。看著她,我的瞳孔放大,身子不由自主站起來。女孩也張大嘴巴,驚愕地看著我。我們兩個人不由自主同時發聲:“怎么是你?”
是夜,在一個酒吧的小卡座里,紅色的蠟燭在杯中發出浪漫的光。我和婉婷相依而坐,我靜靜地聽著她的呢喃。原來她在縣里干不多久就停薪留職了,來到鄭州打拼,換了幾家公司,至今未嫁,心里總有個我在作祟。臺上不知哪對男女如訴如泣地唱起《遲來的愛》:一段情要埋藏多少年,一封信要遲來多少天,兩顆心要承受多少痛苦的煎熬,才能夠彼此完全明了……
我任由婉婷咬痛我的肩膀,淚水侵濕了我的衣衫。我緊緊地抱緊她,發誓這輩子,無論如何風吹雨打,也絕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