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修玉祥、王繼昌合著的《梅祭》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陸游的這首吐露衷曲的《釵頭鳳》讀來令人肝腸寸斷,肝膽欲裂。陸游(1125-1210),字務觀,號放翁,南宋著名詩人。他和前妻唐婉的愛情悲劇莫不令人唏噓。近日展讀修玉祥與王繼昌合著的《梅祭》,感慨良多。上面的這首詞即是陸、唐二人各奔東西,于沈園(故址在今浙江紹興)再度相遇時,陸游書于影壁之上的“心跡”。
陸游和唐婉本應是一對恩愛夫妻,琴瑟永諧,是什么原因促使他們分離的呢?據說,是陸游之母唐氏拆散了這一對幸福鴛鴦。
陸母之所以逼兒休妻,出于如下原因。
洞房之夜吹熄了燈盞。
舊時,有洞房之夜長燃明燈的習俗,而滅燈則意味著大不吉利。唐婉父母雙亡,寄居叔叔家成人。婚前,嬸嬸曾告訴過她,洞房花燭之夜不能滅燭而眠。誰料結婚那日,客人們鬧洞房折騰到夜半方散,飲了足量酒的新郎陸游心花怒放地來到新娘身邊。此時,新娘唐婉正凝視著兩支貼金紅燭,憧憬著婚后幸福美滿的生活而出神,胸懷激情的陸游看到燭影之下的新婚妻子姣研的容貌和顧盼的神思,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擁妻入懷,不假思索地吹熄了蠟燭……
吹熄了的蠟燭冒出兩縷裊裊燭煙。
此時,唐婉猛然憶起嬸母的叮囑,然而要制止自己的丈夫為時已晚。唐婉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只好作罷。
次日,小夫妻同去為母親請安,陸母面色不悅。雖然陸游承擔了吹燭的全部責任,可陸母還是把怒氣潑在了兒媳身上。她認為,作為一個知書達禮的妻子,應當事事想得周到,更不應該在大喜之日出現犯忌諱的事。因為新婚夜吹熄燈盞,預示著丈夫的前程黯淡,功名無望。
而此時的陸游,只是一個白衣秀才,正需全力入仕。
結婚一年半,唐琬未生育。
這一點,似乎是陸母逼兒休妻的根本原因。“不孝有三,無后為大”、“有子萬事足”等封建信條在陸母心中根深蒂固。婚后年余,兒媳未育不能不說是陸母的一塊心病。為此事,陸母沒少燒香拜佛求菩薩。
一天,陸母去觀音廟進香,卻就此點燃了陸、唐分手的導火索。
事情還得從陸游赴臨安科考說起。
陸游二十歲那年,為等發榜的結果,曾和范成大等人暢游西湖。不巧正和秦檜之孫秦塤、皇室宗親趙士程和框密院史浩之子史彌遠一幫人相遇,因政治見解不同而發生沖突,大動干戈,從而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趙士程之父曾與唐婉的叔叔唐仲俊同郡為官,唐婉因父母雙亡而跟叔叔成人,因此,趙士程早就聽說唐婉才貌雙全,對她傾慕不已,后來又得知她嫁給了自己的政敵陸游,更是嫉恨在心,但又一籌莫展。
此時,史彌遠幫趙士程出了個主意,買通觀音寺的老尼,謊稱唐婉是“孤鸞命”,這樣的人克父克母克公婆,克子克女克夫君。待陸母進香時,便將這番話和盤托出,陸母信以為真,因而,休媳之念更加強烈。而唐婉被休之后,趙士程即急下聘禮迎娶了唐婉,這些都是后話了。
陸游力主抗金而暫誤功名,陸母將此歸罪于唐婉。
陸游是一位偉大的愛國主義詩人,他對南宋統治者的偏安一隅深感義憤,經常為抗擊金人、統一中原而奔走,為此,他貢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每日里習文練武,為成為一名抗金勇士作準備;同時,又經常為抗金義軍籌措資金,把家中的物什典當出去作為義軍的經費是常有的事。他目睹了南宋統治者的昏庸腐朽,因而無意醉心于功名,整日里為抗金奔波。這在母親看來是大逆不道的事,她把這一切全部歸罪于兒媳身上。因為唐婉對陸游的抗金義舉不僅從未有過絲毫攔阻,甚至有一次,實在沒什么可典當了,唐婉竟把隨嫁的金釵典當了出去。而這金釵,正是唐家的傳世之寶,是陸母當年在娘家想得到卻未曾如愿的。
典當傳世金釵為唐婉被休埋下禍根。
陸游之母既是唐婉的婆母,也是唐婉的姑母。陸唐結合是姑表兄妹作親。想當年,陸母在娘家時,一直夢想得到這根傳世金釵,怎奈老母親卻將它傳給了嫂嫂——唐婉之母。現在,這寶物竟被隨意典了出去。而這當鋪正是前文提及的史彌遠家所開。史為加速唐婉被休的進程,又差人將金釵交給陸母。
眼見寶物,陸母“新仇舊恨”涌上心頭,更加堅定了“休媳”的決心。
唐婉被休之后,心幾欲碎。萬般無奈之下,違心改嫁與趙士程為妻,陸游再娶王氏。公元一一五五年三月初五,正值而立之年的陸游獨游沈園,與趙士程、唐婉夫婦不期而遇。唐婉征得趙士程的同意,差人送酒食于陸游。陸游睹物思人,肝腸寸斷,揮毫于沈園影墻之上寫下了這首飽含至情的《釵頭鳳》。
沈園一見,唐婉自此念念不忘,寢食難安,終于抑郁成疾,竟一病不起,含怨離世。唐婉死前曾賦一首《釵頭鳳》,差家人交與陸游。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干,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欄。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長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